曹雪芹对贾宝玉的明褒暗贬
“雨村罕然厉色忙止”,冷子兴請教說:“天地生人,除大仁大恶两种,馀者皆无大异。若大仁者,则应运而生,大恶者,则应劫而生……”贾雨村列举了一堆歷史名人,读者一看,大多以为贾雨村是在为贾宝玉說话,直到冷子兴說“依你說,‘成则王侯败则贼’了”。贾雨村說“正是這意”。贾宝玉一出生就在王侯家裡,世袭爵位是逐渐向下的,贾宝玉命裡注定走的就是下坡路。外人清清楚楚,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罢了。秦可卿死后入梦王熙凤,說: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第十三回)
冷子兴先嘲讽贾府一干人等,是摆在明面上的,贾雨村告诉他:我們读书人不這样說话,我告诉你怎么說,听懂了嗎?冷子兴說:說那么多,不就是“日衰”的意思嗎?贾雨村表示赞同。
不管是对贾宝玉還是对贾府,亦或是对甄府、甄宝玉、林黛玉、薛宝钗等等,曹雪芹的态度還不明白嗎?他真的赞成并希望养育一堆“宝玉”嗎?时局之中的贾雨村是冷嘲热讽,世外执笔的曹雪芹是“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哀其不幸,叹其难争。《红楼梦》的总基调就是无路可走,這一群人怎么看過去都是沒有希望的,是下行的——曹雪芹并沒有塑造一個“可人儿”,秦可卿被称为“兼美”,是故事开始最早死的人。
整個封建社会,处于贾宝玉位置的“成功者”,就是隋文帝杨坚。《隋书》记载,当时有比丘尼智仙对吕氏說,杨坚此人不可与常人一样抚养,所以她将杨坚带到别馆,亲自抚养。实际上从其他书籍佐证来看,是一出生就下放到民间,脱离富贵生活,从底层起步。(贫养儿)這也对应着贾宝玉、林黛玉出生之时都有和尚要化他们出家,实际上并不是妙玉那样的在贾府裡建個庵堂,而是“出外行走”的意思——87版电视剧裡,惜春在外面化缘,比较接近。
不愿的表面原因就是贾府一众人等对待刘姥姥的态度——嫌弃贫和脏。实际原因是需要冒很大的风险,卷入其中就无法脱离环境。龄官死遁,贾蔷后边沒再出来,写贾芸要差事就是写贾蔷要官,被认为带着龄官出外做小官去了——离开贾府被认为是被贾府遗弃的,能否“重生”要看运气。曹雪芹后边沒再提起贾蔷,是說“上升通道”掌握在贾府手裡,固化的情况下,最高处就是贾府,人往上走,很难有人下行的。
葬花时,林黛玉說:“撂在水裡不好。你看這裡的水干净,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仍旧把花糟蹋了。”林黛玉以花自比,說的世俗现代点,她的态度就是:宁可坐在宝马裡哭,也不坐在自行车后面笑——宁可埋在贾府,也不离开。大多认为林黛玉确实也死在了贾府,连电视剧林黛玉的扮演者(模仿者)陈晓旭也早早死亡了——无事伤春悲秋害死人。巧姐只有到了真正无路可走的情况下,才会跟着刘姥姥去乡下。
贾雨村站在贾府外边看贾府,与冷子兴說的那么长一篇漂亮话背后的暗贬,借助秦可卿死后說的那番话进行了解释——“常言‘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又道是‘登高必跌重’。如今我們家赫赫扬扬,已将百载,一日倘或乐极悲生,若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俗语,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若目今以为荣华不绝,不思后日,终非长策。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真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要知道,也不過是瞬息的繁华,一时的欢乐,万不可忘了那‘盛筵必散’的俗语。此时若不早为后虑,临期只恐后悔无益了。”(第十三回)王熙凤不過是“聋子听炮仗”,根本沒放在心上。以内写外,不管是林如海還是贾雨村,不管是对冷子兴還是贾政,這些话也說了,但是沒用。
贾雨村是怎么知道贾府结局的呢?“這贾雨村原系湖州人氏,也是诗书仕宦之族,因他生于末世,父母祖宗根基已尽,人口衰丧,只剩得他一身一口,在家乡无益,因进京求取功名,再整基业。”(第一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都是一样的兴衰,除了眼睁睁看着,沒有办法——贾雨村对贾宝玉的嘲讽,只有一個意思:现在看着只是荒唐,很快就要倒霉到哭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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