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秋闱
“可谁要想着徇私舞弊,辱沒太子殿下的恩泽,鱼目混珠,一旦被我查出来,哼哼。”
“莫說我容不下你,苏州府容不下你,就是朝廷也容不下你。”
“现在后悔還来得及。”
“沒进考场的,早早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都给卸下来。”
“苏州府报社分社早已派人蹲守考场,若干行這等偷鸡摸狗见不得光的手段被查出来,定叫你曝光于报纸之上,让你在父老乡亲,乃至天下人面前颜面无存。”
“侬都好生掂量掂量。”
苏州府,张亥与道衍申报,太子批复,廖权主持监考的水师校场外,府衙的老捕头卖力的手持着一個铁皮桶,向着面前乌压压的一众应试考生发出警告。
虽然防作弊的手段已经很完善了。
加之這是在水师营寨,一干被確認下来的监考官更是在名单下达的那刻,就早早的就被“請”到了军营中,断绝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所以說并不能完全断绝考生作弊的想法。
但再要作弊,被人发现,至少能确保就是其個人行为。
发现一例,查处一例,绝不姑息。
“我說,照太子殿下的标准,此番招录的考生标准约莫为排名的前一成,可照這应试人数,单单咱们苏州府招录的考生就快上百了吧。”
“按這比例,今岁秋闱招录的人员岂不得過五千,乃至七八千。”
“就算如今朝野上下的职缺還有一些。”
“容得下這么多人嗎?”
“莫不是陛下又……嗯?”
校场一角,专门搭建了遮阳棚的点将台上,廖权一身短打劲装,提着一小罐美酒,向着围坐一桌的苏州知府张亥及试科举监官道衍调侃道。
按理說。
军中无故是不得饮酒的。
但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张亥和道衍都知道他的海量,這么一小罐,根本就是小酌,也就不强求他附庸风雅,一同喝茶了。
听着廖权這“大逆不道”之言,张亥连忙干咳了两声道:“廖将军,慎言!”
廖权嘿嘿一笑,不以为意。
对他而言,那些跟他尿不到一個壶裡的文人墨客本就算不上什么好人,要是犯到了陛下手裡,那就叫做取死有道。
他又不是非议陛下,慌個球。
道衍也明白這一点,索性直接揭過道:“别看此番招录的人多,到头来可能還不够用。”
“北境沉疴,已经到了不动刀子无法根除的地步。”
“哦?”
“细說?”
“我与旧时游历结交的好友去過书信,如今天下虽然一统,但南北方百姓生存的差异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一户五口之家,虽未为佃农,但立锥之地,不過二亩薄田。”
“只這二亩薄田,不单单要产出一家五口人的口粮,還要担负摊牌下来的,近十亩田地的赋税。”
廖权入口的一口美酒差点喷出来。
“两亩薄田,十亩田的赋税?!!”
“這還能剩下什么?”
“還要不要人活了?”
道衍的面上无喜无悲,只平静道:“這在北境,尤其是朝廷管束不利的偏远之地,几成常态。”
“那那些乡绅地主的粮赋呢?”
“自然是高价卖给亏空的官仓,或是往北境边关运粮的商队了。”
廖权咋舌的嘴角抽了抽。
“娘勒。”
“照這么個算法,這回的田亩清丈那不得杀個人头滚滚,招录的這些人怕還不够填补北境的缺吧,要不您二位在联名上個书,多招录些人?”
“宁缺毋滥。”
道衍摇头道:“如今北境稍稍安稳,但残元未灭,不宜刀兵。”
“纵空缺些人手,替换出春闱任用的官员来,令他们调任北地,带领当地百姓休养赋税,轻薄徭役,就算是治政安民了。”
“等到来年春闱,北境的這些官员将一切理顺,才好增派些人手,免有争权夺利之人,只顾官位不顾民,反害了百姓,损了太子殿下的苦心。”
“這倒是。”
聊到太子的苦心,廖权自然是一百個认同的。
“时候不早了,姚大人,廖将军,下官這便先去主持科考了。”
自认身板不够结实,大腿抱的不够紧的知府张亥,完全不敢在這等要命的话题中插上半句,眼看日冕上的時間将近,找了個由头的他连忙起身就要告辞。
道衍拱拱手算是回礼。
与廖权一同目送着张亥去往了校场门口训话,這才道:“苏州府内近来可有动静?”
廖权面色稍正,望向校场在那乌压压一片的应试举子,轻蔑道:“不仅有,动静還不小呢。”
“姚兄你也知道,春闱的题目杀了不少人一個措手不及,把平日裡眼高于顶的那帮读书种子气得不轻。”
“短短三月,秋闱又至。”
“只三個月的光景,就要让這帮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只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填补农事,水利,刑律等短板,他们怎么可能办到。”
“可要眼睁睁让平日裡他们看不上的那些個寒门世子,抢占了他们自官途,他们又岂能甘愿。”
“這些时日,不說探听考官的,准备赶赴应天联名上书的,单我手底下那位亲军都尉府的弟兄,查到的意欲联名对抗试科举的老儒就不下三十名。”
“但他们也就這点本事了。”
听闻廖权的话,道衍的脸色不见丝毫放松,反而愈发凝重。
“莫要放松戒备了,真正的对手還沒出招呢。”
廖权提起酒坛的手一滞,问道:“你說的对手是?”
道衍也不瞒着。
“我与知府在苏州府内设计了孔家,若不出手,于苏州府内讨回场子,对孔家的名望将是一個巨大的打击,他们不可能,也不敢不报复。”
“只是不敢明着对抗朝廷,所以需要准备周全撇清自身的干系。”
“此外,那些即将被清算的北境乡绅豪门,說不定也要来掺和一脚,不能不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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