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圣教的图谋
见状,汪直提醒道:“万阁老真是贵人多忘事,可還记得净土圣教?”
万安神色陡然一变,說道:“這些人……似乎……”
汪直只是笑笑,沒有說话。
万安感觉到自己后背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本以为徐承影抓這些人是为了立威,方才在汪直的提醒下,才发现事情沒那么简单。
因为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曾拿過净土圣教的好处,而且,自己也拿過,拿的還不少!
当初净土圣教的青山先生来到京师,明裡暗裡拜访各路官员,大方的不得了,见人就送银子。
在京城当官的,這种事情自然见的多了,人家给咱就收着呗,哪会有人和银子過不去?
起初的时候,万安并沒有接受,后来发现,青山先生除了送银子笼络诸位官员外,也沒做過什么出格的事,便试着收了一次。
结果,人家送完银子之后,似乎就把這件事忘了,压根沒有找自己提過任何要求,這种银子拿在手裡,简直心安理得!
年前的时候,万通突然找上门来,說青山先生被徐承影抓走,当时万安還纳闷呢,徐承影吃饱了撑的抓净土圣教的人做什么?
莫非是……沒给他送钱,不高兴了?
更奇怪的是,万通前一天還火急火燎地找到自己商量办法,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自从找了那一次之后,就再也沒有提及過,好像……那件事情从未发生過一般。
现如今在汪直的提醒下,万安终于意识到,徐承影抓人是有规律的,這些犯事的官员几乎全是净土圣教有关系。
若是這样的话,不会把自己给绕进去吧?
想到這裡,万安不禁苦笑起来,自己這是怎么了,竟然被一個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给吓到了?
锦衣卫又如何?
再怎么嚣张跋扈,還敢对内阁首辅下手不成?
只不過,为何徐承影要对净土圣教下手呢,這其中又有什么玄机?
汪直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容,慢條斯理道:“万指挥使在离京之前,曾和贵妃娘娘說起過,徐承影可能要针对净土圣教,并奉劝娘娘最近這段時間和圣教中人保持距离。”
万安疑惑地问道:“万通真的這么說過?”
汪直点点头,道:“当初娘娘也沒在意,因为净土圣教虽然神秘,却沒做過什么不法之事,更何况這個徐承影再如何嚣张,也不敢和娘娘過不去。直至這两日锦衣卫大肆抓捕朝廷官员,娘娘突然想到万指挥当初的嘱咐,這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
“万通有沒有說過,徐承影为何要对净土圣教动手?”
“這個咱家就不清楚了!”
“娘娘什么都沒說?”
汪直摇着头說道:“依咱家来看,娘娘似乎也不清楚,只是感觉事情有些蹊跷,這才让咱家前来告知万阁老一声。”
万安愈发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徐承影和净土圣教之间究竟有什么過节,以至于连收過圣教银子的人都受到牵连。
“還請汪公公回去转告一声,就說万某多谢贵妃娘娘关照!”
…………
第二天,东厂由萧敬带队,和万安为首的监察小组一起进驻北镇府司。
大理寺卿戴翔看着身边的人,也是唏嘘不已,当初三法司查案,查着查着就剩下自己了。
现在又成立一個什么监察小组,可别查到最后……应该不会的,徐承影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敢对内阁大学士动手吧?
众人到了北镇府司,却发现前来迎接的是经历司千户陆铭。
“徐指挥使命在下恭候萧公公和诸位大人!”
這些文官已经和徐承影势不两立,一個個鼻孔朝天,似乎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萧敬只好上前打個圆场:“徐指挥使沒来嗎?”
“回萧公公,徐指挥使另有要事在身,一大早就去忙了。”
萧敬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回身說道:“诸位大人,咱们进去吧!”
万安用鼻孔哼了一声,率先迈步走进。
陆铭脸上则一直挂着微笑,引着众人来到准备好的公房,這裡早已沏好了茶水,案桌上摆着大量的卷宗,另有几名书吏在一旁听候吩咐。
“這边是第一批抓捕的一十三名官员的卷宗,那边是后来抓捕的二十五名官员的卷宗,不過现在還沒审完,毕竟……昭狱人手有限,到今日凌晨,也才审了十七名,還有八名正在抓紧审理,审完之后,第一時間将卷宗拿给诸位大人。”
万安拿起一份卷宗,脸色铁青道:“刑部尚书,朝廷正二品的大员,锦衣卫說抓就抓,眼裡還有朝廷嗎?”
陆铭仍是不恼,笑着道:“万阁老批评的是,下官一定将万阁老的原话转呈徐指挥使。”
“哼!”
万安感觉自己這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自讨個沒趣,轻哼一声,便沒有再說什么,而是打开卷宗细细查看,想方设法从其中寻找破绽。
可是,這其中的证据、证词、口供却一环扣一环,形成一條完整的证据链,竟是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万安這才意识到,徐承影绝对不是临时起意,這分明是蓄谋已久。
否则的话,怎么可能這么短的時間内,调查的如此详实!
他想到昨晚和汪直的会面,心念一动,于是从卷宗中翻找与净土圣教有关的信息,但是……沒有!
刑部尚书张蓥的罪状有十一條,其中大罪四條,小罪七條,翻遍這十一條,却压根沒有提及净土圣教。
万安心中起疑,又拿起一本,乃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白希中的案子,细细看過,仍是沒有和净土圣教有关的任何信息。
紧接着,下一本……還是沒有!
万安一连翻看了十几本,所有人的罪状写的清清楚楚,却始终沒有出现净土圣教。
可是,他分明记得,其中有几個是拿過圣教银子的,而且数目還不小。
诸如“成化元年,贪污银二百两”這种罪状都写上去了,拿了圣教几千两银子,为何只字不提?
万安心中犯起了嘀咕,或许,徐承影并不知道圣教的事?
可是,为什么他抓的這些人這么巧,偏偏都拿過圣教的银子?
“万阁老,万阁老!”
万安睁开眼睛,看到是大理寺卿戴翔,便问道:“何事?”
“万阁老,這……该怎么审,還請您明示!”
“我等是奉旨清查锦衣卫的案子,自然要秉公审理。该怎么审,就怎么审,不要有所顾虑!”
万安這种老狐狸,有什么话也不可能明着說。
戴翔暗自摇头,其实,他对徐承影的看法和前几天相比,是有所改变的。
最开始对徐承影的抵触,来源于文官和锦衣卫之间的矛盾,因为锦衣卫這种带有间谍功能的特殊机构,本身就是为了监督百官,谁也不愿意晚上和媳妇睡觉的时候,窗户外面還有個听墙根的。
甚至,有些变态的,還会跑到窗户裡面来听!
平日裡混混日子,捞捞银子,不好嗎?
如果干点什么都被人偷偷记下来,然后跑到皇帝面前打小报告,谁還愿意当官!
因此,自从锦衣卫這個部门出现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要和百官为敌。
干得好,百官恨你。
干不好,皇帝恨你。
总之,必须得罪一边,傻子都知道选百官。
紧接着,徐承影突然对文官大肆抓捕,這個时候,戴翔以为他作为新上任的指挥使,要搞点事情立威,可是,接下来的操作把他自己都吓到了,人家竟然直接把三法司的两名老大给抓了。
可是,這时候突然出现转折,张蓥和方文龙确实有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证据确凿,人家沒有冤枉他们。
這個时候,戴翔就有些搞不清了,自己究竟是该恨他呢,還是改感谢他?
恨他有辱斯文,对朝廷大臣刑讯逼供?
可结果确实是证据确凿,你犯了事,人家抓你,很正常啊!
感谢他沒有把自己一并抓了?
自己又沒做過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凭什么抓自己?
思来想去,戴翔自己都迷茫了。
這一次成立监察小组,有内阁首辅万安亲自坐镇,他便想问问万安的意思,可是,万安這條老狐狸,說了一堆废话,還不如不說。
戴翔暗暗摇了摇头,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翻开面前的卷宗,细细查看起来。
每一桩案子,从证人到证词,再到证据,简直完美!
大理寺和刑部打交道比较多,不客气地說,這裡的任何一般卷宗拿出来,都比刑部那些要强上百倍。
以往的那些卷宗,乱七八糟,就跟大杂烩似的,有啥东西都往裡装,很多沒有意义的证据、证词,還有对不上的口供,总之,一桩案子完結以后,想从中找出些問題来,简直轻而易举。
可是,锦衣卫的卷宗,却给人一种无懈可击的感觉。
這裡所有的证据、证词、口供都可以相互印证,证据链十分清晰,一群人坐了大半天,愣是一條小毛病都沒挑出来。
万安越看下去脸色越是难看,不仅仅是因为跳不出毛病,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为何所有的卷宗中都找不到净土圣教的痕迹?
不对,有問題!
如果是一两個人沒有涉及圣教也就罢了,可是這么多人,把自己的罪状交代了個底朝天,却偏偏闭口不谈圣教,怎么可能?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交代了,但是锦衣卫并沒有记录。
能让锦衣卫這么做的,只有徐承影一人。
莫非……他本身就是圣教中人?
還是不对啊,万通分明找過自己,說徐承影抓走了圣教的青山先生,他怎么可能是圣教的?
那是为什么呢……
突然。万安心中一凛,他猛地意识到一個問題,徐承影故意隐藏了這條信息,不会是另有所图吧?
有沒有一种可能,就是如万贵妃所說,徐承影抓這些人本就是因为圣教。
万安越想下去心中越是担忧,圣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引起徐承影這般重视?
细细想来,圣教中那個青山先生给自己送了银子之后,好像什么要求也沒提過。
不求你办事,只给你送银子,天底下哪有這种好事?
要么,青山先生是傻子,白痴,钱多烧的。
要么……就是他们看不上這些小恩小惠,他们有更高层次的图谋!
一個神秘的民间组织,拿出大量银子去贿赂百官,能有什么图谋?
万安只感觉后背凉飕飕的,好像事情比自己想象中要严重。
“陆千户!”
陆铭赶忙過来,问道:“万阁老有何吩咐?”
“老夫要见徐承影!”
“這……徐大人一大早就忙活去了,怕是很晚才能回来……”
万安坚持道:“带我去见他!”
“哎呀……”陆铭神色为难道,“我也不知道徐大人去哪了……”
万安情绪有些激动,吼道:“不知道就找一個知道的人来!”
“您息怒!”陆铭赶忙赔着笑說道,“我去问问,看看有沒有人知道徐大人的去处。”
戴翔有些不解,问道:“万阁老可是发现了什么?”
万安不知道怎么回答,方才這些都是自己推理出来的,目前還不知道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也沒办法個他们几個解释。
“老夫是有些疑问,想当面和徐承影探讨一二。”
“那……我等……”
万安压了压手,道:“你们继续查!”
“是!”
這时候,外面进来一名身穿黑色鱼纹服的锦衣卫,喊道:“谁要见我們大人?”
“别喊!”在他身后,是陆铭紧随而来,一面還埋怨道,“你喊什么啊?”
“不是你說……”
“是万阁老要见大人!”陆铭打断他的话,說道,“万阁老,這位是百户刘二,他能找到徐大人。”
万安现在很急,說道:“带我去见徐承影!”
刘二上下打量一番,带着疑惑地眼光,问道:“老头儿,能骑马不?”
万安一愣,老夫进进出出都是坐轿子,這么大岁数了,你让我骑马?
“我家大人沒在京师,你要想去,只能骑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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