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八章 怎么才能投靠?(继续求月票!) 作者:随轻风去 正文卷 正文卷 沈知府与市舶司冯老爷在公馆大门外作别,然后沈知府却站在原地不动,目送冯老爷离去。 随后沈知府又重新走进了公馆大门,来到仪门外。 秦中堂到宁波城比较仓促,随行人手不是很充足,所以长随马二就临时充当了门子大爷,守在公馆仪门這裡。 看到沈知府重新出现,让马二很是诧异,不明白沈知府又回来干什么。 沈知府走到马二身前,让左右随从都回避了,然后对马二问道:「烦請指点迷津,怎么才能投靠秦中堂?此后必有厚礼送上。」 马二一時間无语,這些年他跟着秦老爷,称得上见多识广了,但這么直白的询问「怎么投靠」還真是第一次听到。 于是马二也疑惑的反问說:「我就纳闷了,为何你们這些官员,只要亲眼见過我家老爷后,都想着要投靠?」 沈知府答道:「因为秦中堂风范高标,只要见到就令人心折啊。」 真实想法是,不亲眼看到秦中堂搞事,就想象不出搞事的上限有多高。正常人如果能選擇投靠对象,当然要找這样精明强干的人。 马二便也答道:「也不瞒沈大人說,现在可就难求了!你所能给的,我家老爷都不稀罕;我家老爷所求的,你也给不了。」 這话让沈知府很无奈,按道理說,秦中堂想在宁波做事,他這個宁波府知府或许能打個下手,派上用场。 但现在秦中堂已经甩开府衙,直接和三海卫连线了,他這個知府還有什么用? 想了想后沈知府便又问道:「我听說,旁边绍兴府的刘大人,当年在大同犯了事,险些发配充军。 但他投靠了秦中堂,反而调到了绍兴府這样的好地方,他又是怎么做的?」 马二神秘的笑了笑,「沈太守可以自己去问,不過小的提醒沈太守,那刘大人的路子,你是效仿不了的,只怕问了也白问。」 沈知府与马二聊了一会儿,就再次告辞了。然后走到大门时,又看见個独眼胖子,也从旁边侧院出来往外走。 沈知府就热情的招呼了一声:「严大人這是要去哪裡?可以用府衙的仪仗送你過去,免得又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严大人!」 放在往常,一個知府入不了严大爷的法眼,而且到处都能看到這种热情的笑脸,根本不足为奇。 但最近這段時間比较特殊,在秦中堂那不怀好意的阴影下,严大爷一直過着爹不疼娘不爱,动不动有人要他狗命的生活。 如今再看到沈知府這种热情,严大爷忽然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沒有享受過這种待遇了。 看来還是在体制内的人明白事理,知道尊重严阁老儿子這個身份啊。 感念于此,严大爷也难得对小小知府和颜悦色了一次,点点头道:」只是捞個人去,不敢劳驾府台了。」 沈知府立刻反应過来了,「莫非是那位叫徐惟学的人?」 前段時間就這個疑似海商的人与严世蕃一起运丝绸到宁波,然后次啊惹出了许多是非出来。 严世蕃也沒想瞒着,回应說:「他如今陷在宁波卫镇抚司,但今后我還要用這個人,便去把他接出来。」 沈知府笑道:「距离也不远,我与严大人同去,那边人要卖我面子。」 本来通過定海卫指挥使马逵,已经与宁波卫镇抚司疏通好了,再加严世蕃有秦中堂的手谕,顺利带人出来不成問題。 不過严大爷不介意多一個知府当「随从」,人都是有虚荣的。 于是两人一起往大门外走,沈知府看似无意的问道:「听闻严阁老与秦中堂向来不是很和睦?」 以严世蕃之聪明,也 沒猜透沈知府忽然冒出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如果沈知府因此而感到畏惧,那刚才就不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了。 沈知府又道:「在這样情况下,严大人還能被秦中堂屡屡被委以重任,也当真是不容易了!」 严世蕃越发迷惑了,你這個知府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委以重任」這几個字听起来怪怪的,难不成是在开嘲讽? 最后沈知府才說出了真实目的:「我就是想知道,怎样才能像严大人一样,被秦中堂放心的委以重任?」 严世蕃:「......」 本来還以为這懂事的知府想舔自己,结果還是为了舔秦德威! 如果你有個能当秦德威政敌的父亲,你也会被秦德威想方设法的委以重任! 「我還是自己去接人吧,真的不劳驾沈太守了!」严世蕃冷哼一声說,头也不回的先走了。 沈知府追上几步,见严世蕃還是不肯理睬自己,也就作罢了。 做人要有分寸,在秦中堂的眼皮底下,总不能過于讨好這位严大爷啊。 最后關於如何投靠秦中堂這個問題,沈知府還是沒有头绪,只能怏快不乐的回到府衙去。 也不能怪谁,只能怪自己一开始误判了形势,总想以和稀泥的身份出面。 沈知府刚在后衙坐定,翻看今日公文时,就听到门子禀报說:「府学的谢教授来了!」 這让沈知府有点诧异,盖因府县学校的教官虽然地位不高,也沒什么实权,但毕竟教官身份要端着,轻易不到府县衙来拜见。 随即府学的谢教授被门子带了进来,慌裡慌张的說:「大事不好!」 看到谢教授這模样,沈知府脑门子顿时就有点疼。 但凡是個经验丰富的地方官,就能判断出来,能让教官這么慌的,除了学校生员也就是秀才联合闹事,還能有什么? 众所周知,大明中期以后,地方生员势力,尤其是科举鼎盛的地方,就跟马蜂窝差不多。 他们依仗政治特权,动辄聚众闹事,让官府都吃不消,抓也抓不了,动刑也动不了。 而官府往往碍于「优待读书人」的政治正确,面对聚众作乱的读书人束手束脚。 专门有個名词叫「破靴阵」,就是形容這种现象的。 在歷史上真有些官员都被闹事的秀才围殴過,甚至還有堂堂的封疆大吏巡抚被逼的跳墙而逃。 「這又是怎么了?」沈知府很不想问,但又不得不问。 谢教授连忙說:「刚才府学和县学都在串联,互相传话說为了遭受不公的杨承闵杨同学,明日要去公馆闹一闹!」 在今日在接风宴席上,十分敢說、直接指责秦中堂的年轻人杨承闵,给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就是他结局不太美好,据說要被秦中堂免去功名、终身禁考了。 谢教授继续說:「不只是杨承闵遭受不公的事情,還說同时要抗议秦中堂意欲在宁波倒行逆施、搜刮民财!」 沈知府又问了個关键問題:「是谁在串联?」 谢教授显然也是打听明白了,很准确的答道:「是陆家的陆孟观!」 沈知府苦笑几声,又跳出個陆家的人。這样杨、陆、张、屠宁波城四大家族的人,都轮着出来了一遍。 四大家族裡,杨和陆有联姻,所以杨承闵遭遇不公,陆家的人跳一下也正常。 再說近年来风气如此,地方势力如果对官府不满,煽动读书人聚众抗议的事情,也时有耳闻。 四大家族在本地豪族裡之所以拔尖,就是因为同时也是读书科举世家,动用破靴阵来对付秦中堂 ,完全也在预料之中。 谢教授问道:「這可如何是好?」 沈知府本来正想着自己的心事,听到谢教授的询问后,下意识地說:「甚好!天赐良机也!」 谢教授迷惑不已,這知府很不对劲! 沈知府自知失言,连忙挥了挥手,「本府知道了,你且下去!」 但谢教授還沒有走出门,又被沈知府叫了回来,而后沈知府又问道:「在府学中,你可有信得過的生员?本府要找三五個办点事,但請放心,是好事!」 同时沈知府又打发了亲信长随,去公馆向秦中堂通风报信。 及到次日,果然有大批秀才开始在府学聚集,還有很多凑热闹的童生。甚至童生参加這种读书人活动,比有功名的秀才更加积极。 在宁波府這种科举发达的地方,生员数量本来就多。而且宁波城又是府县同城,同时有县学和府学,生员秀才数量起码数百人。 再加上数不尽的童生,那所谓「读书人」的数量就更多了。 到了上午时候,府学這裡便已经聚集了二三百读书人。 府学的头号「学霸」陆孟观,站在明伦堂前檐下,朝着聚集在此的同道们慷慨激昂的說: 「杨承闵何错之有?只不過是說了几句别人不敢說的话,就遭受巨大不公!我們岂能坐视不理,誓要讨個公道!」 阶下几個好友一起鼓掌,把气氛带了起来。 人群裡又有人叫道:「我听說秦中堂到宁波来,只为敛财二字!我們读书又为何事?如果不能为民請命,也枉为读书人了!」 在集体正义的气氛下個人情绪是很容易被带起来的,当即众人就出了府学大门,朝西而去。 宁波城裡,大部分衙署都在西北,唯独府学在宁波城的东北区域。 气势汹汹的准备前往公馆抗议的读书人们,才走到巷口,便看到有個官员堵在了巷口的正中间。 大部分读书人都认识的,不是全宁波府的父母官沈知府又是谁? 很多人敢于盲从,但却不敢冒尖,见到父母官亲自拦道,就缩到了后面去,不敢与知府老大人对线。 唯独真正有底气的人,才赶上前去,比如這次读书人聚众抗议的领头羊陆孟观。 出身大臣辈出的四大家族是一方面,他父亲陆钶也是官至巡抚的,前年才被免职回家。 有這份底气,陆孟观自然不怕沈知府,所以就带着几個朋友,围了上去。 他甚至還主动询问道:「老父母何故在此站街?」 沈知府反问道:「你们不在学校裡会文,出来闲游做甚?」 陆孟观却正色道:「并非闲游,实乃为民請命去!总不能眼睁睁看不公之事发生,心裡還无动于衷。」 沈知府依旧不肯让步:「太祖高皇帝有诏旨,生员在校,只许精进学问而已,不可随意议论政事。 无论你们有什么动机,本府就在這裡拦着你们!除非尔等从本府身上跨過去。」 陆孟观看了看日头,有些焦躁,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跟沈知府在這裡磨蹭毫无意义! 如果磨蹭的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了,還有几個人能继续「作战」? 陆孟观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甚至企图将父亲搬出来用时,却见身后突然冲出来几個同窗。 其中一個指着沈知府,破口大骂道:「你這狗官,定与秦德威同流合污!我們前往公馆,是为了弘扬正义,偏生你這狗官在此夹缠不清!」 另一個人也气势汹汹的說:「听闻秦中堂已经定计要大肆征敛,百姓人心惶惶,不能安居乐业! 我們为了府境上下的安宁和万千百姓的福祉,正要前往声讨,你這狗官却拦在這裡碍事! 莫不是你和秦中堂串通好了,要拿百姓来充当你的晋身之阶!你挡的了一时,却挡不了一世! 别說不敢从你身上跨過去,正义的车轮终碾着你继续前行!」 后面人群裡顿时欢呼,为這两位言辞异常激烈的人喝彩! 先前的领头羊陆孟观很吃惊,他自己已经够激进了,难道队伍裡還有比自己更激进的人? 关键是,似乎谁越是激进,谁就越受己方人群的欢呼。 陆孟观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其他人出风头的,或者說抢自己的风头。 所以他连忙又站了出来,对那两個痛斥沈知府的读书人說,「二位同道慎言!我們要有理有节,不要随意牵涉旁人! 沈大人是一個好知府,他只是担心我們引发祸乱,从而导致不可测的后果!」 那两人便喝道:「原以为陆同学是心存正义的同道之人,沒想到也是個只会妥协的!沒有卵子的软蛋就退下,不要妨碍我們为了正义前进!」 陆孟观:「......」 他有点迷,怎么连自己也骂上了?难道只因为自己不如他们更激进? 正当陆秀才還在迟疑时,有几個人忽然就冲了上去。 沈知府大叫一声:「秦中堂心中自有锦绣,绝对不许你们這些幼稚的书生去干擾秦中堂!」 然后他奋力张开了双臂,堵在了巷口,甚至還伸手去抓住想要越過自己的人。 再然后陆秀才就看到沈知府被那几個被骂成幼稚的「愤怒」的人推搡着,而后不知怎么,沈知府的红色官袍被扯烂了,乌纱帽也很不吉利的落地了。 糊裡糊涂间,又有一群人兴奋的跟了上去。然后沈知府在狭窄的巷口被人群淹沒了,狼狈不堪的摔倒在地,又蹭着泥土翻身滚到了墙根。 一個新的疑惑在路秀才心裡出现了,衙役们呢?堂堂的知府出来,身边怎么会沒有衙役? 另外也许是自己眼花了,倒地不起的沈知府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神秘微笑? 免費閱讀. 新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