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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 众望所归

作者:随轻风去
参加文会的士子们从来沒见過這种对口艺术,只觉得引人入胜,還很好笑。 按照原有歷史进程,這门艺术形式的正式出现,大概還要再等三百几十年。 所以說,秦德威作为一個穿越者,终于干了件超越时代的事情...... 至少在本时空,秦德威或许有机会当一個行业的祖师爷了,不過還要与古人东方朔竞争一下。 秦德威又看了眼徐文长,真可惜啊,這样顶尖的搭档基本找不到第二個了,今天能碰上只能算可遇不可求。 但秦德威也明白,心高气傲的徐神童在這时候,還沒经历過社会的毒打蹂躏摧残凌辱,有出将入相的美梦,不可能跟着自己這样一個远在南京的小秀才混。 如果今后再无缘分的话,今天這场对口可能就成艺坛绝响了。 而徐文长的心情则是非常纠结的,他感觉說的很過瘾、很痛快,有一种挥霍才华之后的奇妙满足感。 可他又能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聪明才智是被秦德威利用了,這种感觉很蛋疼。 总而言之,演出是很成功的,秦德威对效果是很满意的,如果顾老盟主不来砸场子就更好了。 “秦德威!你身为南京士人,竟敢勾结外人,诋毁我們南京人文以及南京文坛!“ 顾老盟主指着徐文长,声色俱厉的斥责說。 刚才徐文长怎么說的南京,以及怎么骂的人,大家都听见了,這是抹不掉的“黑点”! 顾老盟主觉得,可以抓住這一点不放,让秦德威陷于本地所有人的对立面上! 秦德威看了看徐文长,又看了看顾老盟主,忍不住就笑了几声。 围观的众人都莫名其妙,顾老盟主正在严肃的指责你,你秦德威笑什么? 秦德威强行忍住了继续笑,开口道:“老先生稍安勿躁,在下就想问一句,這徐文长是谁請来的?” 顾老盟主:“......” 秦德威又反问說:“您办文会請来的人,反而指责我勾结外人,您還能更讲理嗎?” 顾老盟主辩解說:“我請的乃是越中名士陈鹤!” 徐文长是跟着陈鹤来的,又不是自己直接邀請的。 秦德威回应說:“顾老先生你制作金陵八景,這本来不是問題,怎么做本来也是你的自由。 看你請的人,有浙江的,姑苏的,江北的,還有江西的,這也沒什么,毕竟达着为先。 但你先請了這么多外地人来写金陵八景,然后你又指责在下勾结外人,是不是太過分了点?” 江南江北文风鼎盛,各地之间交通便利,交流及其频繁。 所以文会請外地名士是很常见的操作,甚至会以能請到外地名人为荣。 顾老盟主請了這么多外地名士本来也沒什么,别人愿意来金陵,甚至也是金陵的荣耀。 但這会儿挑起了地域话题后,大家再看顾老盟主,感觉就很不对劲了。 雾草!顾老盟主发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大错误! 自己不该被愤怒冲昏头,情急之下用勾结外人這样的话,去攻击秦德威! 反而可能要被秦德威借题发挥了,而且也不会被人看成心胸狭隘,毕竟地域话题是自己挑起来的! 果然又听到秦德威說:“在下本来实在想不明白,老先生你办文会,为什么要召集這么多名流,還不辞辛苦的請了如此多外地名流。” “为什么?”還站在旁边的徐文长下意识的问道。 秦德威立刻给了徐文长一個赞赏的眼神,然后继续說: “现在终于清楚了,原来是顾老先生如此大动干戈召集今天文会,是为了打压我秦德威啊!“ “胡扯!”顾老盟主当即驳斥說:“老夫自有本意,制作金陵八景图咏,与你何干!” 秦德威质问說:“但东桥老先生你刚才称在下为诗霸,還說文衡山作画,诸公作诗,八艳助兴足以抗击在下這個诗霸!” 顾老盟主辩解道:“老夫的意思是,结果足以抗衡,并非动机上刻意打压!难道两者的区分,你辨别不出来么!” 秦德威很诛心的分析說:“但你为什么要琢磨抗衡在下?如果你把在下当自己人,会想着抗衡在下嗎?” 顾老盟主真想一巴掌呼過去,踏马的老夫有什么理由要把你当自己人?你把老夫当過自己人嗎? “归根结底,你還不是想着怎么打压在下,還找了一堆外地的大名士!”秦德威指责說。 顾老盟主還要辩解什么,秦德威全都不听了,只是很兴高采烈的对众人說: “姑苏的文征明、杨循吉,江西的严侍郎,江北的蒋山卿,浙江的陈鹤...... 老先生遍邀大江南北名流,只为打压在下一個,真是让在下受宠若惊、荣幸之极!” 沒见過被打压了還這么兴奋的!但众人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有点羡慕,自己也好想被這样打压! 還有,秦德威的业界地位已经這么高了嗎? 又听到秦德威忽然话锋一转:“但又說回来,东桥老先生你身为南京文坛盟主,却請了一堆外地人過来! 只为打压在下這個本地同乡后进,算是什么性质?你要不要给本地同道一個解释?” 不知不觉,众人再看向德高望重的老盟主时,眼神充满了猜疑。 “夏虫不可以语冰!小人之心不足与论!”顾老盟主挥袖而去,来找秦德威說话就是個错误! 秦德威沒有拦住顾老盟主,只对众人道:“既然已经明白今日文会内幕了,在下本意是无心久留的......” 有人有点不舍的叫道:“秦朋友再說一段。” 秦德威立刻回应說:“既然朋友们想听,那在下就多說几句。” 他又转向徐文长,喝道:“小子!你刚才贬低我們南京,我可都听见了!” 只這第一句话,立刻就抓住了本地众人的心,原本想散去的,也都留下了。 徐文长嘴硬的回话道:“听到又怎样?难道在下說的都是假的?” 秦德威问道:“你說南京這地方不好,出不了状元宰辅和大家,可知道原因否?” 徐文长顶了回来:“我又不是你们南京人,怎么会知道其中原因?但想来想去,大抵還是两個缘故,一是风水不好,二是你们文坛风气不行!” “小子胡言乱语!金陵帝王之州,王气所在,怎么会风水不好!“秦德威大声斥道。 徐文长大概也清楚套路了,立即反问說:“那你說什么原因?” 秦德威叹道:“风水毕竟是有限的,但南都世禄之官太多,夺去了风水!” 众人一想,感觉很有道理的样子,论起武勋世官,除了京师就是南京最多了。 毕竟南京作为国家根本之地,驻有四十多军卫,每個卫都是三品衙门......军户都是世袭的,所以說世官多如狗也不为過。 秦德威对着众人振臂高呼道:“所以出不了状元宰辅大家,不是我們南京文人不行,而是武官太多占走了气运的锅! 当然,這也不能责怪他们武官,毕竟南京作为都城,与其它地方终究不同。 說来說去,這都是我們南京为了国家做出的牺牲啊,只有外地沒见识的蠢货,才会借此讥讽我們!” “說得好!”参加文会的本地士子听到這裡,一起喝采!以后再有别人哔哔,大家就知道怎么驳斥了! 說起来,這才是本地文坛盟主该干的事情!顾老头那叫什么啊,只会让大家憋气! 连一個十四岁浙江小儿喷了過来,顾老盟主都手足无措! 徐文长不爽,你秦德威說谁是沒见识的蠢货?但看着情绪被调动起来的众人,很识时务的怂了。 秦德威看着气氛到了,又高声道:“别人說什么地方不好风水不行,都是屁话! 其实在下方才文兴迸发,当场构思了一篇《金陵赋》,愿說与诸君,专为驳斥污蔑之言!” 众人一起叫道:“洗耳恭听!” 秦德威摆了個抬手向前的姿势,便朗声诵道:“唯我圣祖,在淮之阴,据河之阳。曲淮泗而奠金陵,遂朝万邦、制六合! 镐洛、殽函不足言雄,孟门、湘汉未能争钜!始聚千古王气,定鼎龙蟠虎踞之区!” 秦德威换了個姿势和手势,继续朗诵:“赤山长淮为东南之成皋伊洛,大江钟山为西北之黄河曲阜! 三吴为门,荆蜀为户,闽广蜀海又为之府! 江汉二水之朝宗,金焦两山之雄峙。高辛云阳,世代邈漠,不可得而称矣!” 一篇赋裡,金陵城简直笼罩了四海八荒,众人听着爽感十足,下意识齐齐叫好。 叫完之后才意识到,這篇与时下大部分本土文风都不太一样。 這会儿的本土文学气质上大都讲究的是六朝意象,是“蔓草寒烟锁六朝”這個调调的,所以才叫“六朝派”。 而秦德威這篇,扑面而来的却是宏大感,仿佛是站在绝顶山巅堂堂皇皇的俯视天下,格局极大。 這意味着什么? 秦德威沒给众人太多思考時間,指着前面“遍地老前辈”說: “我以为,给這帮外地人,就要看這种诗文!顾东桥他们写的,不行!” 秦德威虽然一直看不上顾璘,但对顾老盟主的称呼一直都是礼节性带着敬称。 有时候是东桥公,有时候是东桥老先生,有时候是顾老先生,這回是第一次不带任何敬称的直呼顾东桥。 不知为什么,众人忽然不觉得太失礼。 說真的,顾老先生的外战能力,与秦德威相比简直天地之别,還有什么好說的? 听說秦德威在京师时,以一己之力连嘉靖八才子都按下去了,這才应该是盟主的霸气啊! 秦德威继续說:“六朝旧事已经无法赋予当下更多意义了,我們不可困于六朝意象而不能自拔! 当今金陵并非六朝之金陵,而是煌煌大明皇都之金陵,我愿意称之为新金陵!” 众人就想道,這是要开宗立派?新金陵派? 秦德威宣布:“刚才我說過了,搜刮典籍共得金陵四十景,愿請诸君题诗! 摒弃腐朽旧像,共写新金陵,共创新风尚潮流!在下会找商家赞助出诗集!” 众人就有点动心了,在顾老盟主那裡机会真不大,但秦德威這边說不定就能出头呢? 不提顾老盟主拉帮结派這项传统艺能,只看数字也能看出,顾老盟主那边只有八景,秦德威這边可是四十景! 八景就很难有表现机会,八成還是顾老盟主那個圈子的“独乐乐”,而四十景就是“众乐乐”了。 关键看秦德威這意思,他不会亲自写诗词,這不就是把机会然给了大家嗎? 其实秦德威說四十景都是往少裡說了,到了后世,已经扩展成了四十八景。 只是按照原有歷史,大明最多时确实只有金陵四十景,而四十八景這個概念是清代时才开始出现的。 秦德威不确定多出来的八個在大明时有沒有,只能稳妥的提出了四十景。 当即有人叫道:“在下虽然有心,奈何才力不足,如何是好? 就算下场,也比不過那边的老前辈们,如何能争得一口气?“ 秦德威答道:“若诗稿投到在下這裡,如不嫌弃,在下可以選擇一些来修改,署名還是你们的。” 雾草!顿时就有很多人真动心了,秦德威可是诗霸啊! 如果秦德威能帮自己改出一首佳作,署名還是自己的话,那岂不就占了大便宜? 相当于秦德威给自己当枪手啊,這個念头实在太诱人了。 秦德威等众人消化完,又扔出了一個重磅构想:“等佳作成集后,我会送至京师,若有机会,還会托贵人呈献大内!” 這又是一個机会! 了解点庙堂动态的都知道,当今皇帝很喜爱文学,不只是青词,正经的文学也喜歡! 比如夏言得宠,就经常与皇帝诗词唱和。又听說皇帝审阅奏章时,看到写得好的佳句,往往会单独圈出来标记。 秦德威最后說:“别的也不多說了,惟愿诸君多多体会在下的新《金陵赋》,写新金陵诗! 想要投稿给我的,可以先投至王怜卿家收罗汇总!” 石台那边已经沒人上去发言了,上去也无用,因为根本沒几個人還看着石台上了。 连老前辈们也全都在关注秦德威,一篇《金陵赋》,昭示出了归来少年的野心啊。 于是很多人就好奇了,你顾东桥怎么想的?为什么会猪油蒙了心的琢磨排斥秦德威? 主要目的达成,秦德威也就不停留了,临走前拍了拍徐文长: “观你面相,似乎要遭受不少苦难,若他日生活艰难,可以来投我,此乃忠言逆耳也!” 徐文长只想送回一個大写的“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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