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命运和气运 作者:随轻风去 “你怎么能进去?”面对老阴阳同学的羞辱,秦德威這次沒有对骂回去,反而沉住气问了一句。 杨博彷佛就等着秦德威问這句话,一個存心来炫耀的人,如果不给他显摆的机会,那是多么难受。 “我有一個族兄乃是县学生员,机缘巧合得到了一张請帖,所以能带着我进去!”杨博得意洋洋的說。 秦德威這才注意到,杨博后面還有一個人,三十多岁年纪,大袖襕衫的书生打扮,想必這就是那位杨家族兄了。 死对头有個秀才族兄带着入场,虽然在南京城秀才不值钱,穷酸秀才比比皆是,但也好歹是文化圈裡人了。 而自己却只有個衙役叔叔,只能和自己一起蹲在巷口“长见识”,命运真是情何以堪! 再见社学同窗,杨博真的是优越感十足,嘲讽說:“当初在社学的时候,你有先生偏袒,那又怎样?出了社学,你就是一文不值! 我有叔叔遗留的万贯家产等着去继承,我有族兄带着我结交同道前辈,而你又有什么?刚出社学,你我的命运就已经不同了! 我的命就是比你好,你气不气?外面世道与社学裡可是完全不同的,而且以后你我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今天就是一個分水岭! 将来我最差也是個衣冠之流,而你却只不過是贩夫狗腿之辈,你我终将变得犹如云泥之别! 今天我還愿意跟你說几句话,你应该荣幸,等到以后,只怕我根本不屑理睬你!這就是你和我的命运!” 秦德威脸色阴沉,反击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嗎?因为我生平最讨厌别人在我面前装逼,而且是特别低水平的逼!” “哈哈哈哈!”杨博大笑:“虽然我听不懂你在說什么,但你一定很憋屈,所以我仍然很开心。” 秦德威冷眼看着杨博,很诡异的问了一句:“你說了半天命运,但你听說過气运這個东西嗎?” 杨博愣了愣,沒想到秦德威冷不丁的冒出這么一句话。 气运又怎么了?就算要說气运,也明显是他比秦德威更有气运啊!秦德威還想谈论气运,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气运這個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是可以被夺取的...”秦德威的口气好像是在讲鬼故事,幽幽的說:“你這辈子最大的失误,可能就是今天不该出现在我面前啊。” “切,你以为虚张声势的吓唬几句,我就会害怕了?”杨博才不信這個邪。 秦德威阖目长叹一声,再睁开眼时,仿佛闪烁着悲伤的泪花:“我曾经想做一個好人,可是你却毁了我做好人的机会...” 下一刹那,秦德威突然一個箭步向前冲,眨眼间就移到了杨博身边,然后狠狠一拳头挥了過去。 杨博完全沒有防备,于是就猝不及防的挨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下意识的揪住秦德威开始反击。 沒几個瞬间,两個少年人就在地上滚作一团厮打。 秦祥秦差役作为一個守大门的衙役,见惯了打架,对于如何处置当街斗殴這种問題,可谓是经验丰富。 都不用脑子想,秦差役习惯性的从腰间抽出衙门配发的铁尺,几步冲上前去,挥舞着铁尺劈头盖脸的,如同暴风骤雨对着斗殴双方砸下去。 不過在一片混乱中,铁尺全都落到了杨博身上,秦德威完全沒挨到,秦差役不愧是公门老手,专业技术确实出色。 裁判吹黑哨還能怎么办?所以打着打着,杨博就打不過了,只能抱着头龟缩防守。 這会儿秦差役才对着双方,特别是对着秦德威大喝道:“给我住手!”秦德威难得乖巧听话一次,迅速闪到了一边。 于是秦差役按住杨博,掏出牛皮绳,很娴熟的将杨博双手捆住,然后又系在了旁边树上。這不算非法拘禁,秦祥是公门差役,受命在這儿值班,有临时执法权。 忙完了后,秦差役对大侄子抱怨說:“你到底想做什么?无缘无故的惹是生非,我看你怎么善后!” 他刚才都是下意识动作,帮亲不帮理,先帮着大侄子把对头收拾了。可是完全不明白大侄子到底图個啥,就是为了打人出气嗎? 对方那边可是有個秀才呢,虽然南京城权贵多如狗,秀才委实沒啥大势力,但读书人谁知道后面有多少圈圈绕绕。 站在不远处的杨家秀才這才反应過来,他急忙走到這边,刚要开口說些什么。 但秦德威却抢先开口,指着被牛皮绳绑住的杨博說:“此时东园名流云集、群贤毕至,這杨博却公然在东园外巷口当街斗殴,简直有辱斯文,该如何处置?” 杨家秀才眨了眨眼,被秦德威噎住了。 這不是你先动手的嗎?即便退一万步說,有個衙役帮你颠倒黑白,但打架不可能是一個人单独打,那也是你们两個一起打的架,怎么你還如此理直气壮? 秦差役挠了挠头,给了执法意见:“沒有多余人手,只能先绑在這裡,等结束了后,再拉回县衙再处置吧。” 杨博听得气炸了,這秦德威不要脸,拖着自己一起下水!竟然用出同归于尽的下三滥招数! 最后姓秦的屁损失也沒有,但自己损失的可是一次进东园参与盛会的机会!再說拉回县衙,還能有自己的好? “兄长救我!”杨博扯着嗓子叫了几声。 杨家秀才拉下脸,他好歹也是個秀才身份,哪能像阿猫阿狗一样被衙役随便捏搓?对着秦差役說:“尔等也不能欺人太甚,真当我杨家怕了不成?” 秦德威沒理杨博,对杨家秀才說:“杨相公!你再這么拖下去,只怕要耽误你进园子!若是闹得动静大了,惊动了园子裡面贵人,你面上也不好看!” 這话倒是說到杨家秀才心坎裡去了,不免稍稍犹豫了一下。 可是族弟是他带出来的,他但着责任,又不能不管,绑在這裡然后被抓回县衙算怎么一回事? 想到這裡,杨家秀才内心暗暗埋怨了几句,這個族弟真是不省心,好端端的路不走,非要跑過来显摆。 跟這些黑心衙役扯皮有什么好扯的?就算最后能扯赢了,花個半天或者一两日時間压服了对方,那也把最重要的事情耽误了。 今天這场东园雅集可是近期文化圈难得盛会,說什么也不能错過。 “嘿嘿嘿嘿。”秦德威莫名笑了几声,“我倒是有個主意,包你两全!你不是得到了請帖嗎?你不是可以带着杨博进去嗎?” 杨家秀才点了点头,“那又如何?” 秦德威搓着手,很期待的說:“如果你能带我进园子,我就让叔父放了杨博回家,你就不用再担心他有三长两短了...” 我靠!杨家秀才震惊了,還能這样算计? 我靠!秦差役也震惊了,敢情大侄子還藏着這样的心思! 我靠!绑在树上的杨博也震惊了,這踏马的算什么?你和狗衙役合伙把我打了一顿,反而還要我赔出入园名额? 此刻杨博突然想起了秦德威刚才那句话:气运是会被夺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