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压下来 作者:几字微言 水峪沟矿的暴乱工人们在努力串联,同样,马武、沈万重以及黄福都是马不停蹄奔赴去了各处。 架子煤矿、龙山纺织厂、各类叫得出叫不出名号的大小工坊,都被三人跑了個遍。对于工人暴乱,所有工坊主一听闻都是紧张了起来。 這与农民造反一样,一旦乱子起来,大家的家业都要保不住。而且,工人不农民,他们许多都是识字的,一旦串联起来,暴乱的火苗如同进了柴禾堆裡一样,猛烈燃烧起来。 经過一天紧张的串联,沈万重终于组织起了一支超過五百人的护卫队。 他毕竟曾经是当過朝廷大将的人物,再加能给各個资本家当护卫的许多都是退伍兵出身,于是乎,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一支规模在五百人下,行动有素,组织有度的护卫队這么围到了水峪沟煤矿裡。 “怎么样,裡面的人联系了沒有?”沈万重重新回到水峪沟煤矿山脚的时候,已经是意气风发,一扫此前的颓废。 矿顶多也五百多人,虽然工人起农民厉害一些,可他手底下却有五百多训练有素的护卫队。其很大部分都是退伍兵组成,战斗力彪悍。虽然护卫队沒有朝廷命令禁用的火器,却依旧带足了长矛短刀,甚至有人不知从哪裡寻出来了铠甲。 這样的武力,放五年前已经当得一個总兵可以调用的精锐力量了。当然,是按照战兵计算。 有了這样强大的武力,沈万重昨天的凝重轻省了许多。 黄福也是奔波了一天,他忙活着从黄家庄将可用之人都抽调了過来,又派人去联络潜入山的谷科。 好在,当他回来的时候,消息已经从山传了下来。谷科一行人顺利潜入,已经得到了李非最新一步的行动。 只是,谷科不知怎么想的,却是隐瞒了那位秘密调查的贵人在帮助李非的事情,只是說這位贵人也藏身期间,被暴乱惊到了。 对于這位莫名其妙跑进来调查却卷入其的编修,黄福只是冷笑,他恨不得那些暴民直接将那编修杀掉了账。 很快,黄福的注意力挪开了。 谷科穿回来的消息十分劲爆,也让所有人眉头大拧。 “他们沒有下山……也沒有搞什么占山为王,而是……去串联了京东北部的煤矿……许多煤矿都是连着,现在朝着架子煤矿去了……”黄福转述完了消息,山下顿时一阵寂静。 随后,是一個胖乎乎的富商急忙了一個轿子:“快回矿裡!” 几個轿夫连忙起轿抬着這富商急忙朝着架子煤矿而去。只是,轿子刚刚跑了几步,忽然间又猛地停了下来,那富商伸出头,急忙喝令一人說:“還愣着干什么?带着人回家啊!這群天煞的,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找我麻烦啊!” “刘员外,何必着急……我话還沒說完……”黄福抹了抹额头的大汗說:“除了架子煤矿還有龙山纺织工坊,张氏面粉工坊……” 黄福一连报了十数個名号,整個场顿时全部哗然。 一時間,方圆数十裡的工坊全都被這群暴民给盯了。 “我也要回家!這群该死的乱民,抓了非要打死不可!” “闹得這么大,咱们自己還收拾得下嗎?” “五百人看着不少,可要是将整個京东北的工坊都拉,那工人何止万人……依着那暴乱头子的本事,只怕還要串联。那贼子背后有高人啊!是那些還在工的工人听了,只怕也会拿這個要挟。别的不說,只要他们停工,我可要亏惨了!” “我也要惨,這可是天津港洪五爷定的货啊!” “這是卖给朝鲜人的铁锅,该死的……错過這一回生意,可要等到来年了!” “报官吧……” 众人议论纷纷,都是感觉到有些慌乱。 “先山,看看到底是怎生個情况!只要拿住贼首,先掐死了火苗,這祸事起不来!”紧要关头之际,還是沈万重开了口,定住了众人乱糟糟的心思。 众人听此,也都渐渐安静了下来。一阵沉默之后,大家還是默认了沈万重接管。大家都是互相听闻過彼此的名号与背景,知道眼前這人是曾经的朝堂大将。今时不往日,往日的朝廷大将,大家只有怕,只有不屑。但现在的官军大将,大家都知晓那是定然有本事的。 沈万重也不理会大家的沉默,强行统一了思想,随后带着人马迅速朝着山出发。 但结局显然印证了黄福传来的消息。 一路入山,矿山面裡裡外外全都空了。 马武带着一队骑卒纵横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一脸复杂而便秘的表情,十分不舒爽:“事情有鬼啊……显然有人指导他们,不然一群工人,哪裡会這般果断。” 矿的确是空了,一個人都沒让马武逮住。显然,他们撤退得非常果断。虽然李非带着人撤退陆陆续续被他找到了一些踪迹,也知道对方刚走不超過半天。 但是這半天時間,却足以造成关键性的扭转。 望山跑死马,在群情惶惶的局面之下,沈万重知道事已难为。不可避免的……此事会被闹大。 原本,若是暴乱局限在沈万重自己手控制,他便可以分化瓦解,自行镇压。虽然免不了打点衙门,一番运作,但還是可以风轻云淡地当一切无事发生過。 但是,暴乱的事情很快闹大,那些嚷嚷着为名請命的家伙一定会动起来。 毕竟,为了争抢劳动力,不止一家工坊主跑去田野之,将人家的佃户骗了過来。当工人虽然辛苦一些,却实在是种地要赚钱。 仿佛是为了印证沈万重的猜想一样。 不過一刻钟,无数传信的人跑到了水峪沟山脚之下。 一個又一個的消息传进来,所有人都变色了。 那架子煤矿矿主這会儿抖动了一下脸的肥肉,朝着一干望過去的工坊主们挤出了一個哭還难看的笑容:“诸位……這时挡不住了。架子煤矿裡的工人也被蛊惑卷走了,工坊裡的钱财被抢掠一空。完了……三年的心血啊,都沒了……更要命的是,煤矿裡的事都被抖出来丢进了大兴县学裡……” 說完,這矿主瘫坐在地,连轿子也不回去了,一脸的灰白。 京师虽然兴修了不少学校,但县学依旧是办的兴旺。毕竟,在儒家学派为主的当今,朱慈烺哪怕再怎么扶匠人也无法改变儒家独大的問題。朝廷既然拿出了极大一笔钱财办学,自然少不了各個大佬们偏心官学。于是,不仅南北国子监振作图新,各地府学、县学都是得到了拨款,再度兴旺发达起来。 县学裡面多是些了秀才的,正是年轻气盛,激扬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年纪。换句话說,也是最能惹事,最不怕闹事的一群家伙。 偏偏在沈万重等人眼裡,最心虚的還有一点……正义感爆棚。 這些秀才本不喜歡商人,满脑子士农工商,商本末业的心思,而今见這些奸商残暴害民,岂能放過? 连一县之尊面对秀才们的破鞋阵都要落荒而逃,更何况一群商人? “当务之急……是时候找各位官人了……”沈万重幽幽地說着。 仿佛担心大家不理解一样,黄福点明了利害:“秀才们一旦闹起来,不止我們头痛。县尊、府尹大人都要吃刮落。谁都不想自己治下爆出丑闻。为今之计,是各自联络关系,将此事压下来。至少,也是局限到府尹大人一级。我预备着三千两银子去公关!” “此事因我而起,我出一万两银子。”沈万重关键时候也有担当。 众人闻言,也都知晓了利害,你出钱我出力他出关系,各自朝着京城裡跑去了。 沈万重望了一眼深山裡的景象,不甘心地下山了。 顺天府的警署裡,牛油大烛已经燃烧了整整两個夜晚了。但警署下包括顺天府府尹,都察院右都御史汪乔年、警署署长黄易芝以及大兴县县令林鹏都是在紧张地开会之。 一個圆桌,汪乔年坐了首。黄易芝与林鹏对坐,大家都是一脸的疲倦。 台,无数的消息被当值的林鹏念了出来。 “十月九日,水峪沟暴乱。人数五百余,贼首可查为李非,前任大学士李建泰之侍卫,兵败被俘,流落民间。” “十月十日,探查得知水峪沟暴乱已经朝着周边各处蔓延,暴乱工人超過三千人,不過目前他们除了派出大量人手去散播谣言以外,還未有其他過激行为。” “十月十一日……也是今天,沈万重他们七拐八拐地寻到了消息,要我們帮忙压下来。他已经在拼命调集人手,不会让這些人有攻打城镇之举。他的带兵打仗的本事還是很不错的……” 林鹏說着,见对面的黄易芝冷笑了一声。 都說三生作恶,附郭省城。不知道前世作孽了多少,才会在京师当地方官。 当然,這是老黄历。自从皇帝陛下治政以来,政治清明,又重视有基层经历的官员,京师地面的几個地方官行情一下子被看涨。這一点,从汪乔年担任顺天府尹可见一斑。 朱慈烺对此理解很清晰,后世的京师一哥是副国级干部,沒道理京师的顺天府尹品级要低。朱慈烺也沒有设巡抚,直接選擇加重顺天府尹权柄。 于是,新一任顺天府尹由汪乔年来担任,還加了右都御史的身份。为的,是让汪乔年可以下狠手整治那些在京师违法作乱的权贵。 顺天府尹被刻意抬高了品级与身份,京畿几個州府县也大多被加了品级。同时,人事调动也颇为有意思。 如林鹏,他本来是京师内城一個基层警署署长,因为在治理瘟疫裡干得出色而让人瞩目。最后,到了去年底,林鹏荣升大兴县县令。 這消息一出,当初可是京师裡平地惊雷一般的消息。 毕竟,县令乃是正印官,也许不如韩霖御史言官部寺等官清贵,却也是科举进士才能登任的。 但是,林鹏却从一個层军官转业成了警署署长以后荣升县令正印官! 這样的升职,在朝野裡掀起一番波澜。若非這是朱慈烺亲自首肯赞扬的事情,不知還会嫌弃多大的风浪。 也许惯性之下,会有人觉得附郭京师是十辈子作恶。但這毕竟是一個正印官啊! 也许……杂途末流真的崛起了…… 有人暗自琢磨着,也有人不知自己是该欢喜還是该叹息。 原本的大兴县县令黄易芝升任顺天府警署署长了。 按說,這是升官。因为黄易芝還有一個顺天府府丞的兼职,這显然是为了高配警署署长之用。故而,黄易芝位在从四品,身份并不低。 但是,不再当正印官,黄易芝心难免有些失落。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皇帝陛下对黄易芝显然很重视。毕竟,警署一职乃是皇帝陛下在民政官制最大的改动。若非信重之人,是不会将京师一地平安寄托在此人身的。 只不過,官场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有些玄妙。 如,汪乔年很清楚黄易芝与林鹏之间不对付。 “泼天的事情,也亏得沈万重有脸让我們来压下去。怎么压?警署下总共不過四千人,再如何压缩,也不過抽调两千人去。更重要的是,這是京师啊!两千人的动静……”說到這裡,黄易芝格外忌惮。 不是他拖后腿,是真的非常忌讳。 在京师裡出动两千人马,你說是抓贼谁信?人家只以为你是要谋逆! “年终一到,考评要来了……”林鹏幽幽地說着,无限的哀怨。 他是从警署署长之职過来的,如何不知道一地重大治安問題有多扣分。這是朱慈烺扭转官场风气的一大举措。KPI一出,官吏人人感觉身后仿佛跟着一條鞭子一样。 如果是往日,做好做坏一個样也罢了。 现在的大明可不一样,陛下喜爱亲民官,大家都想往爬啊。 黄易芝也一样,他沉吟着,看向汪乔年:“想要压下来,得寻黄圣人的谅解。” 本书来自/html/book/29/29887/inde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