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柳生但马守 作者:几字微言 正文 作者:几字微言作品:本站永久域名 江户的楠派道场裡,上午的天阳光明媚,裡面的人也是心情极好。(新.思.路.中.文.網_新版_纯文字)在由井正雪身边的是金井半兵卫。 這位老兵此刻也是一身改良汉服,十分高兴,拉着丸桥忠弥的手,笑道:“听說你成了萨摩藩的武士,我還担心你会在战争中受伤。還好,回来了,平安的回来了。” “你们……也回来了呀。但是……为什么你们也回来了呢?难道……也成了流浪武士嗎?”丸桥忠弥想到這裡,心情一片沉重。他以为自己会因此开心,但一想到好友也是不幸,顿时沒有了任何愉悦的心情。 只不過,丸桥忠弥這会儿却沒有机会說出這番话。由井正雪与金井半兵卫的心情显然都非常好。跟随而来的几位流浪武士似乎也找到了归宿,纷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這個时候,显然不是說丧气话的时候。 对于由井正雪而言,老友相见,自然是不胜欣喜。 当即,就是一番好酒好菜端上,当做庆贺。 這时,由井正雪也发现了丸桥忠弥身后猪七郎等一行人。他看這些人衣衫简朴,形容枯槁,心中感叹,认出来這些人的身份。十有**,這是一些流浪武士。 对于曾经致力于解决日本流浪武士問題的由井正雪而言,自然不会认不出来,更不会拒之于门外:“半兵卫,去为這几位丸桥忠弥的好友准备好房间。饭菜不够,直接在对街的酒楼裡定两桌席面。” “這怎么使得……太破费了……”猪七郎等人心中感动,心道自己果然来对了地方,但又是惶恐。 他们也算是穷怕了,虽然還有一個武士的名分,但失去了萨摩藩雇佣,也只不過比流民强一点,不用担心被打劫欺辱。 “既是忠弥君的好友,那也是我由井正雪的朋友。若是也认我由井正雪這一位朋友,還請莫要推辞了。好了,诸位就且先进屋,收拾一二。我這道场裡還准备了一些道场同仁的衣裳,若是不嫌弃,也可以先换上。”衣裳其实就是定制的练功服,不過這些采购自大明的进口货不仅质量上佳,设计也是独到,看起来整洁大方,传出去不丢人還有回头率。 “明国有一句话說得好,叫恭敬不如从命。我等,谢過由井正雪大人。”猪七郎躬身一礼,到时惹得由井正雪侧目看去,沒想到這些流浪武士裡,竟然還有一個看起来识文断字的。 能认字,這可是了不得的事情。 在大明,就是由井正雪的好友金井半兵卫也是参军后才有机会接受教育,认得汉字,就更别提那些普通人了。自然,对于日本人而言,能认得汉字,那更是一件极难的事情。 丸桥忠弥看到了由井正雪的注意,心道這也是一個机会,就讲猪七郎想要为妹妹求医大明的事情交代了出来。 “原来如此。怪不得七郎会汉文,原来還有這样一個缘由在裡面。”由井正雪感叹起来:“真是個重情重义的人呢。這样的人,請放心,我由井正雪心生敬佩,是不会袖手旁观的。” 一旁的金井半兵卫听完,也是鼓励道:“那位医生說得话的确不错。在日本国无法治愈的疾病,去了中国,說不定還要一番机缘。就比如我我們這些武士,在战场上厮杀,受伤以后治疗本是听天由命的事情。但在明**中,将士受伤,却是可以都得到最大努力的治疗,更难得的是……原本那些看似必定死亡的伤势,竟然也可以活下来。說不定猪七郎的妹妹真的能在明国治好,只可惜我不是医者,无法为你妹妹治疗呀。” “医生的考评,可比转为军官要难得多。光是成为一名正式的合格护工就需要一年時間的学习,要成为医生,要花费的時間更是至少五倍,還需要聪慧的大脑。我們這些武士呀,一辈子学习杀人的技艺,已经不会再做其他的事情了。”由井正雪說完,却听在场众人都是长吁短叹了起来。 显然,這勾起了所有人的共鸣。 “沒错,我們這一回,也是因为萨摩藩放弃了琉球,不再需要這么多武士,因此裁掉了萨摩藩军中一半的武士。我們這些人,也就因此被迫流浪。包括我……曾经羡慕的武士身份,现在反而是累赘。除非成为让人嗤笑的海贼,踏上未知的海上道路,成为町人的奴仆,不然我們竟然发现天下之大,已经沒有了我們容身之所。”丸桥忠弥叨叨絮絮地說着。 “日本的不幸,就要从此开始了。” “不仅是萨摩藩,還有那土佐藩也一样。他们冒犯了大明的皇帝陛下,土佐藩恐怕過不了多久也会不复存在。沒有了土佐藩,又有数百武士要被迫流浪。” “日本国要完呀……” “每一個带着刀的武士流落在外,都是一個不稳定的源泉。甚至,最差的预计他们也可能成为山贼,是每個地方治安的隐患。這对于武士而言,真是耻辱……” “好了好了……”丸桥忠弥发现由井正雪只是静静听着,一言不发,以为也触动了由井正雪的伤心事,安慰着几個满腹牢骚的萨摩藩武士,寻了個借口打发走了他们:“无论如何,我們都能在楠派道场裡安顿下来。外面的事情,暂时也不比再多去费心管呀。你们說呢?” 猪七郎等人当然也不是蠢人,知道自己是沾了丸桥忠弥的颜面被安顿,但不意味着他们就有与由井正雪对话的资格,人家接待了一会儿已经够意思,再呆着就有点打扰人家說些体己话了。 果不其然,猪七郎几人走掉以后,由井正雪就道:“沒想到,离开了三四年的時間,带走了上千的流浪武士,让他们在大明的土地上有了去处,一回首,却发现日本国的流浪武士反而更多了。” “正雪君……”丸桥忠弥迟疑了一下,似乎担心這样会让对方反感,但很快他還是坚定下了心性道:“无论如何,我丸桥忠弥都跟随正雪君努力,一定可以摆脱流浪武士身份的!据我所知,纪州的大人依旧還关切着我們。尤其打听過你的行踪呢。我一路抵达江户,都听說将军的身体已经不太好。這是我們的机会,一定不要气馁呀!” “我……?流浪武士?”由井正雪何等聪明,当即明白了丸桥忠弥的意思,他看着对方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缓缓道:“忠弥君的关切真是让人感动呀。但你也不要担忧我的事情,請务必放心。我……并不是你想的流浪武士。” “啊……?”丸桥忠弥惊叹一声,很快,就既是开心放松,又是尴尬地道:“原来,是我太過担忧自己,以至于误会了现状。真是……非常歉意。” “你我都是至交好友,何必這样客气。我当然明白你是处于关切的心情才這样說。事实上,我們這一回回来,也的确是非常意外。本来,我們或许考虑是一直在大明的外籍军团之中服务。但……就如同当初忠弥君获得了一個机会一样。我們,也获得了一個机会。我們的命运都要被改变了,只是不知道這一回……改变的结局会是怎样。”丸桥忠弥說着,忽然间显得有些低落。 “這么說,你们……還是明国的军人?”丸桥忠弥表情欣喜。 “作为明国的军人,那么我們也当然是一個明国人。不仅是我,還有金井半兵卫,以及那些跟随我去了大明的曾经流浪武士们。现在,都不再是日本人的身份了。忠弥君,請仔细地看着我,我想看到你的眼神裡,是否含有怀疑与憎恶。”由井正雪的话语让人不容反抗。 丸桥忠弥很理解对方敏感的心情:“不!沒有怀疑与憎恶。正雪君,流浪武士不是一個好的归宿,对于武士而言,這样的身份甚至耻辱。沒有人愿意自己的至交好友沉沦在泥潭之中,你能成为明国的军人,进入大明生活,這是让人艳羡的事情呀。我三年前在的时候,就已经见到明国之繁荣,生活之上佳。能去那样的地方,是真正让人衷心祝贺的事情。又怎么会憎恶你呢?” “但是……作为一個明人,我就要为大明皇帝陛下做事。我知道,你因为萨摩藩放弃琉球成为流浪武士,也许会憎恶皇帝陛下……”由井正雪迟疑地說着。 “一個失败者的憎恶,又该是多么让人嫌弃呢?”丸桥忠弥显得颇为洒脱,轻轻吐出一口气,道:“当初的我,本该有着和你们一样光明的前途。但我選擇回到萨摩藩,成为一名日本武士。這样的選擇是我做下的,一切的后果,也会让我自己承担。” “就這样嗎?”由井正雪仔细地看着丸桥忠弥。 丸桥忠弥沉默了一会儿,說:“我在你這裡学习兵法,可不是真的只是一個只有肌肉的莽夫。我去過萨摩藩,那裡变化特别大。就像是曾经的明国一样。变得越来越好了。如果……我的存在,是日本国民生活变好的阻碍,那么我們就应该消亡,也必将消亡,除非我們改变。更何况……” 說着,丸桥忠弥卖了一個关子。 “更何况什么?”金井半兵卫忍不住插了句话。 “更何况的事情,由井正雪一定明白。”丸桥忠弥盯着由井正雪,笑了。 由井正雪也是笑了:“当你举荐猪七郎加入外籍军团的时候,我就应该猜到了。” “沒错。”丸桥忠弥点头。 “到底是什么呀?你们說的话,为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了。”金井半兵卫有点抓狂。 由井正雪大笑:“忠弥君,要重新成为我們的战友呢。你……想重新加入明军。” “如果岁月可以回头,那我希望从来就沒有退出。”丸桥忠弥說得有些含蓄,但意思表露无遗。 “那么……欢迎你的加入。但你要做好准备……我們不再是隶属于帝国皇家陆军外籍军团了。”由井正雪眯着眼睛,笑道。 “那是哪個部门?”丸桥忠弥兴致勃勃。 “锦衣卫。” 下谷,广德寺。 德川家光迟缓地埋着步伐,抵达了广德寺。 “老家伙走了呀。這個老家伙……就這样走了呀。”德川家光一個人被留在了灵堂前,摇头失笑道:“竟然還說着什么要退還全部俸禄的事情。真是觉得我是一個愚蠢的将军嗎?我从不吝啬俸禄,更何况是为我努力了一生,致力于日本国福祉的柳生但马守呢?” 柳生但马守走了。 這位柳生道场的当家人,日本一流的剑术兵法大家,教习德川家光兵法的老师,柳生宗矩逝世于三月二十六日。尽管家光早早就将京都第一流的名医武田道安派去治疗柳生宗矩的疾病。但人的寿命就是這样无常与决绝,不容尘世对他的任何挽留,无可改变。 死后,盛大的后事开始进行。 原本,柳生宗矩的官位是从五位。根据德川家光的授意,他很快被提升到了从四位下。俸禄在十万石封地以上。 当然,這只是一种追封的虚荣。 柳生但马守生前不断請求将自己的俸禄全部归還给幕府,一共八千石。 德川家光当然不会吝啬這点不多的俸禄,但处于照顾恩师的志愿与节操,他答应了下来,随后很快又将其赐予给了柳生宗矩的三個儿子,其中最多的给了试穿癫狂发疯了的柳生十兵卫三严。 但显然,這一回的葬礼沒能见到柳生十兵卫。 不過,德川家光也不是为了柳生十兵卫来的。他对于柳生但马守的得意儿子怀有信任,不需要单独相见。 他只是有些感叹人生的变化罢了。 就在四年前,也就是宽永二十年,天海大僧圆寂了。 从那时起,德川家光就开始感慨命运的无常。与自己一起治理天下,帮助,教习自己治理日本国的得力助手、恩师纷纷离开人世。這让他也不由想起了自己的身体情况。 尽管,他才年轻的四十三岁。 但沒有人会预料到,德川家光的寿元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尤其是在继承這個沉重的话题面前。生活就显得更加残酷了。rw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