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在等你
忽然想起谈子时說過的话,谈岁背上书包,冲出教室。
杜好一脸的懵然。
记作业的时候不是不急嘛?怎么现在又?
隔壁的教室裡只剩两個人。
靠墙的后排座位上,黎厌单手撑着下颌。他琥珀色的眸子裡蕴着笑意,眼睛微微眯起,看向谈子时的眼神谈不上和善。
谈子时坐在和黎厌只隔了一個走道的桌子上,表情颓散,却时不时瞥向黎厌,浑身透着警惕。
以防被遮住视线,薄薄的碎发被捋到一侧,露出额头。
他眼尾下垂,双眼皮褶深,因自带眼线而显得深邃。
谈岁跑进教室,看到谈子时和黎厌都在,忙刹住脚。
她跑得急,有些喘。
黎厌闻声回头,视线侧過来,“怎么了?”
谈岁深吸一口气,平稳气息,說:“放学了,该去医院换药了。”
黎厌唇角微扬,“走吧。”
他单肩挎住书包,朝谈岁招了招手。
在谈岁走近的时候,他說:“放心,我在等你。所以下次,不用跑這么急。”
谈子时不悦,“她是怕我把你這個伤患强行带到游乐场。”
末了,心裡仍是有些不舒服,小声补上一句,“我又不是土匪。”
他是不是土匪谈岁還真不知道,毕竟這么多年沒见,也不了解谈子时有沒有长歪,但不放心是真的。
不放心黎厌和谈子时待在一個空间裡。
她扶起黎厌,准备要走。
黎厌胳膊搭在谈岁肩上,谈岁站的直挺挺的,生怕黎厌会弯下腰不舒服。
眼看谈岁的手准备握上黎厌垂下来的胳膊,谈子时行动了。
他面上不情愿,却還是主动走過去,把谈岁和黎厌扒拉开,隔在他们中间,自己扯過黎厌的书包背着,顺手搀扶黎厌。
谈子时沒背书包,混回高中也只是走個過场,带着的几本书都放课桌上压根沒拿,背着书包再搀着黎厌看起来很轻松。
杜好過来,看到的就是谈子时主动搀扶起黎厌,同学之间相亲相爱的景象。
她刹时愣了,仿佛今天下午那操场上气氛紧张pk的两個人不是他们。
摸不清谈子时葫芦裡卖的是什么药,谈岁想扯开他,
却听谈子时說:“今天下午我不明就裡就挑战黎厌同学,深感愧疚,为表歉意我决定送你去医院换药。”
黎厌冷着眉眼,“不需要。”
谈子时压低声音,“怎么能不需要呢?你书包還在我手上。”
黎厌:“拿走。”
谈子时权当自己听不见,对黎厌的话自觉屏蔽,忽略谈岁的抗议,一意孤行。
杜好将本本塞回谈岁手裡,“岁岁,你的本子。”
物归原主后,她挥手和大家說明天见。
路過时,谈子时无意瞥了一眼,看到笔记本封面,表情就像被定格了。
那個本子的封面看着眼熟,岁岁失踪时穿的裙子和封面差不多。
封面图片和熟悉的记忆相撞,谈子时愣在原地,迟迟不动。
趁此机会,谈岁将本子放进书包,拽开谈子时,扯過黎厌的书包,扶他赶快往外走,脱离谈子时的魔爪。
杜好跟着谈岁走,疑惑,“谈子时怎么好像表情不太对?”
谈岁摇头。
杜·福尔摩斯·好托腮,推测道:“是不是因为岁岁你耽误他当好人了?”
校门口,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听到声音,视线从手机上挪开,朝杜好挥手。
杜好和谈岁他们告别,兴高采烈向父亲飞奔過去。
出租车都载满了人,一辆辆从眼前开過。
公交站亭空无一人。
谈岁将黎厌扶到公交站亭的凳子下坐着。
其实她不想坐公交,到医院還得转车,黎厌這腿她怕禁不起折腾。
从刚出校门黎厌就发现,谈岁在跑神,眉头皱得狠狠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偏偏一言不发。
他抬手揉了下眉心,“你知道坐哪一路车嗎?”
谈岁点点头,打开地圖再次搜索確認路线,把结果递给他看,好让他放心。
黎厌瞟了一眼。
谈岁默默把手机放回口袋,翘首以盼等公交。
谁知道公交沒等来,反而等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
那群人有的手裡拎着棍子,有的赤手空拳,但身材魁梧,看上去很不好惹。
杀气腾腾,正在朝這边走来。
谈岁心中惊慌,但不敢乱了阵脚,面上保持镇定,用一种冷静的语气对黎厌說:“我們要不回学校?”
黎厌也看见了那群人,說:“好。”
搁以前,他不逃。
但现在身边還有一個小姑娘,上次才因为他打架受伤哭红了眼,要是他再负伤打架,指不定她眼睛得肿。
突然,黎厌觉得,逃也挺好的。
谈岁紧抿着唇,扶着黎厌往学校走。
公交站距离学校有十几米的距离,還沒等他们走到一半,那群人改走为跑,成功在他们逃进学校前追上来。
黎厌扒开谈岁的手,用力推开她,声音压低,“走。”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谈岁沒有丝毫防备。
她被推离黎厌身边,两個人相隔半米远,只是看上去和黎厌毫无关系罢了。
为首的人胳膊刺青,发黑体胖,肱二头肌发达。
他上下打量完黎厌,冷哼道:“你就是黎厌?”
黎厌扬眉,扫视刺青男身后的其余人等,面露不屑。
其余人也带有刺青,只是位置不同,不知道的還以为是新时代什么帮派呢?
他有些想笑,看到仍站在那裡的谈岁时,嘲讽的笑意僵在眼裡。
怎么還沒走?
刺青男瞥了眼谈岁,自认很有绅士风度地对谈岁說:“你走吧,我們不打女孩。”
谈岁咬了下唇,“那他呢?”
刺青男微愣,反应過来谈岁說的是黎厌后,冷笑,“他自然是走不了。否则我這一趟岂不是白来了?”
谈岁目光坚定,“我不走,我跟他是一伙的。”
沒想到事情能是這种走向,头一回见這种奇怪的人。
要是其他女孩看到這种场面,不该害怕着哭着求自己放她走嗎?
都不用你求,主动放你走,你還不走。
刺青男听着谈岁的发言,半晌說不出话。
听到谈岁的话,黎厌想生气,可他发现自己不仅生气不起来,反而有些庆幸。
他舌尖抵了下后槽牙,暗骂自己。
真是疯了,自己被這种肮脏事缠住,居然還庆幸别人愿意和自己一起堕落。
他一定是疯了!
谈岁朝黎厌走近,将刚才被推开的距离一点一点拉进,以此表明自己患难与共的决心。
小姑娘步伐坚定,一步步走来,和自己并肩。
黎厌不动声色挪开眼,转眸问刺青男,“找我有事?”
“我来替我弟弟报仇。在那條巷弄,你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怕他们不记得,刺青男指了下学校对面的巷弄刻意强调,“我弟,黄头发的那個。”
“哦。”黎厌漫不经心,“也就鼻青脸肿,居然還好意思找我报仇?不如等他下次折在我手裡,你再来一趟啊?”
“!!!”
太嚣张了!
刺青男一口气血上涌,气得涨红了脸,他怎么也沒想到,区区一高中生敢說出這种话。
他气愤地說:“你恐怕還沒认清现在的局面。”
话音未落,便听警报声响起。
警报声逐渐逼近。
一场還沒拉起帷幕的战斗就此结束。
刺青男一干人等作鸟兽散。
谈岁拿起手机,看着手机上沒来得及拨出去的紧急呼叫,眨了眨眼。
就在她纳闷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身后冷不丁传来谈子时的声音,语气裡尽是嫌弃,“傻站這儿干什么?還不快走。难不成要等他们回来打一架啊?”
谈岁心裡憋着感谢的措辞,想着怎样对他的多管闲事表达谢意。
不料,谈子时走到黎厌身后,气得握紧拳头,语气暗含警告,“你打架厉害,但岁岁不行啊,何况你现在還是個伤患,得要别人扶,你别再连累我們岁岁了。”
闻言,谈岁心中一惊,忙伸手攥住黎厌的衣角。她仔细盯着黎厌,生怕他被谈子时的话带着走,想要扔下自己。
刚才,他想拉着她一起堕落……黎厌被自己那一瞬可怕的想法击溃。
听到谈子时口中的连累,他眼帘垂下,遮住黯然的神情,细密的眼睫就像一堵厚实的墙藏住他心裡的百转千回。
衣角上传来的力道很轻,布料被捏皱,随着女孩的动作轻晃。
一直以来,她似乎都很笃定,要和自己站在一起。
谈岁忐忑地等着回应。
只见黎厌再抬眼,已经风平浪静。
他语气冷淡,呛道:“关你什么事?”
谈岁松了口气,对谈子时說:“這次,你帮我們解围,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我想告诉你,一直以来都是我连累黎厌,他腿上的伤也是因为我。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說那种话了。”
她表明立场,手往上攀,从衣角到衣袖,小心翼翼捏住黎厌的衣袖,又轻轻晃了晃,声音又软又轻。
“公交车快来了。”
黎厌点了点头。
天边夕阳辉煌。
少年的背影清瘦挺拔,略显单薄。女孩搀扶着他的胳膊。
眼看着两個人越走越远,谈子时再沒了勇气追上去。
他是局外人。
在岁岁的生活裡,只能旁观。
究竟怎样才能融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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