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鱼龙混杂
刚刚处理完手头工作的安康公主,看到李玄从窗外跳进来,落到自己的手边,赶紧抱住他好一阵爱抚。
两個小家伙互相用脑袋蹭了好一阵,玉儿才叫他们一起去吃饭。
午饭时,李玄也详细询问了如今广临府的情况。
之前永元帝身体虚弱时,都是安康公主来处理各种政务。
因此,她对這些情况都比较熟悉。
“你把虎头山平定了之后,广临府所有的叛军就都被镇压了。”
“但是在江南道的范围内,還有零星的叛军在四处躲避官军的搜查,劫掠百姓,可他们也蹦达不了几日,這些不成气候的散兵游勇,很快就会被压缩掉最后的一点生存空间。”
“陈国公带领他麾下精锐,可以說是势如破竹,叛军中难啃的骨头几乎都是被陈国公拿下的。”
“两位皇兄则是负责在陈国公后方扫平其余的叛军,這么两层刮下来,叛军必定能被扫荡干净。”
李玄听了安康公主的话,对眼下的情况有了一些了解。
此前他和永元帝商议,打算向着跟大漠接壤的前线方向,一路扫荡叛军,然后顺势去支援深入敌后的胡国公。
只是以他们现在平定江南道的速度来看的话,能够支援胡国公的希望可谓是非常渺茫。
“得抽空跟他们去谈一谈。”
李玄吃着饭,眉头轻轻皱起。
寻求外援,势在必行。
否则仅靠他们手中的力量,想要将大兴境内的所有叛军平定的话,恐怕至少需要一年半载。
他们沒有這么长的時間,大漠也不可能一直袖手旁观。
前线的情况他们尚不清楚,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把眼前的事情做好了。
吃過午饭之后,李玄就和安康公主一起去见红巾队的队员。
魏震等人已经陆续返回。
他们之前去江湖上广发英雄帖,召集武林同道,一同剿灭千藤魔姬。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跟郑王的决战提前到来。
而且绿姬当时和纯钧一起逃离战场,之后不见踪影。
哪怕后续叛军四起,李玄也沒再听到這两人的消息。
至于最让他忌惮的白鸣琅,如今也是销声匿迹。
這家伙拥有着伪天道境的实力,虽然当时身负重伤离去,但李玄還是放心不下。
在将白鸣琅赶走时,李玄曾威胁他,如果白鸣琅再次在大兴境内出现,必将他追杀至死,不死不休。
希望自己這個天命者的威胁,能让他感到忌惮吧。
来到城中客栈,他们见到了许久不见的红巾队队员。
除了以前那些熟悉的面孔以外,人群中竟然還多了不少新面孔。
這件事李玄听安康公主說起過。
在红巾队队员们将千藤魔姬的消息散布出去之后,回来的路途上恰好遇到叛军四起。
江湖上,确实有不少人听說過红巾队,但更多的人对他们感到十分陌生。
毕竟,他们這個势力才成立不久,而且還主要在京城活动。
在京城以外的地方,影响力确实稍显不足。
也就只有那些曾经参加過红巾队活动的年轻侠士们,回到各自的门派之后,才会跟自己的同门提起這個新兴的势力。
因此,对于千藤魔姬重出江湖的消息,不少人都持观望的态度。
毕竟,他们都不太清楚红巾队這個势力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而且,一上来就在江湖上掀起這么大的风波。
谁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什么用意。
可直到大兴境内突然叛军四起,乱象丛生。
他们這才对红巾队的消息有了一些信任。
若不是真的有什么大事,怎么会有這种规模的乱象出现。
相比起那些层出不穷的各路叛军,千藤魔姬重出江湖,便也算不上是什么太令人震惊的消息了。
因此,各路江湖侠士纷纷响应红巾队的号召,他们的人数虽然不多,但都是艺高人胆大的江湖好手。
两军对垒的时候,他们确实帮不上太大的忙。
但进行斩首、潜伏和内应等特殊行动时,可谓是得心应手。
這一路赶往府城的途中,他们也是帮了官兵不少忙。
安康公主以红巾队总队长的身份,感谢他们响应红巾队的号召,然后便打算共同商讨一下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這些江湖客需要有人引导他们的力量,否则便是一群散兵游勇,不成大器。
可還不等安康公主切入主题,下面便有人出言打断道:
“這位公主殿下。”
說话的是一個陌生的面孔,显然是此次响应号召前来支援的江湖侠士。
此人相貌粗犷,留着一圈络腮胡,豹头环眼,一看面相就不是好惹的人。
“這位侠士有话請讲,今日我們畅所欲言,也好为今后的行动定下方针。”
安康公主并沒有在意此人打断自己說话,反倒有理有节地請他继续发言。
這络腮胡大汉见安康公主這么好說话,心中的轻慢之心更重了几分。
在他看来,安康公主不過是一個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仗着自己的公主身份来過一過江湖瘾。
他们都是在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愿意被安康公主這样的小丫头指挥。
在他看来,還沒等自己吓唬呢,安康公主的语气就怂成這样。
看来待会儿只要自己把话說得重上几分,這位小公主应该就会知难而退。
他们這些江湖人向来自诩跟朝廷不是一路。
私底下,也素来以朝廷鹰犬之名,来辱骂那些江湖出身,却给官府卖命的人。
“我們都是因为千藤魔姬一事而来,可如今沒有看到這個女魔头,只看到各地兴起无数叛军反抗朝廷。”
“我們是江湖人,只管江湖事。”
“這叛军显然是该朝廷管的,由我們這些江湖人出手是不是不合规矩啊?”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是我辈江湖客该做的事情嗎?”安康公主微笑反问。
“哦,公主殿下也自以为是江湖客?”
安康公主点点头:“只要心存侠义,不管是何身份,有何能力,都算得上是江湖客。”
“当然了,這是我的一己之见。”
“若其他人有不同看法,也是情有可原。”
安康公主依旧保持着风轻云淡的态度。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眼前這個络腮胡大汉,对自己的态度并不友善。
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她是皇家公主,而且又如此年幼,也不像琞瞾公主那般声名显赫,在江湖上如雷贯耳。
她一個名不见经传的小公主想要指挥人家,自然是沒有那么容易。
但安康公主這段時間也经历了不少磨练,各方面都有了不小的成长。
以安康公主现在的心性,面对這几個不客气的江湖人,還是能保持住自己的涵养的。
可安康公主越是這么說,這些不服她的人便越发觉得這都是她的狡辩之词。
从安康公主的话中,他们什么都沒有听见,只听到了安康公主自己承认自己沒有能力。
“既然公主殿下承认自己是江湖客,那么红巾队召集吾等共讨魔道一事,還是按照江湖上的规矩选举出一位盟主吧。”
“毕竟生死攸关,我們可不敢随意将自己的性命交付给一些无能之辈。”
此话一出,红巾队的队员们纷纷对着络腮胡大汉怒目而视。
尤其是魏震的目光,让這络腮胡大汉感到战战兢兢。
四品高手的压力,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在场所有人中,魏震的实力已然是拔尖。
在场的這些江湖侠士大多数都是散人,并不是出身什么名门大派。
但也正是因为這個原因,他们的行动才能更加随心所欲。
第一批响应红巾队号召的江湖侠士,大多数都是像他们這样的江湖散人。
当然了,提前一步赶来的千仞剑阁并不在此列。
他们這個门派本就热衷于行侠仗义,而且還有飞行坐骑代步,因此才能如此迅速地赶到广临府。
只是這人一多,鱼龙混杂起来,大家的心就更不好齐了。
尤其是,這其中有不少人并不是单纯的来帮忙,而是习惯性地来凑個热闹,看看有沒有什么利益可图。
安康公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這络腮胡大汉,随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這位侠士可是要跟我比武。”
在這些江湖人面前,安康公主刻意沒有用本宫自称自己,为的就是不让双方感到有距离感。
可现在看来,這并不是仅仅注意言语就能改变的問題。
“公主殿下敢接受我的挑战?”络腮胡大汉语气轻蔑地问道。
“喂,我劝你說话客气点儿。”
魏震实在是忍无可忍,出面指着络腮胡大汉,怒吼一声。
络腮胡大汉被魏震的怒吼吓得浑身一颤。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丢了人,顿时心中涌起一股怒气。
之前沒有安康公主的示意,魏震不敢自作主张。
可再让此人嚣张下去,只怕不仅仅是红巾队的颜面,连皇家的威信也要跟着受损。
魏震最是看不起這种人。
不愿意帮忙就别来就是,来了也不好好出力,還沒等真做出来什么成绩,便急着先要来個论资排辈,给大家分個三六九等,当真是俗不可耐!
不就是看安康公主好欺负,想自己当個出头鸟,好给自己涨涨名声嗎?
他们這些在江湖上混的,最是在乎這個虚名。
魏震一眼就看出此人的盘算。
络腮胡大汉想踩着安康公主成名,也不看看這裡是谁的地盘。
魏震气势汹汹的模样,顿时将络腮胡大汉的怒气给强压了下去,吓得他一阵口干舌燥。
只见络腮胡大汉紧张地咽了口吐沫,接着一挺胸膛,声厉色荏地回道:
“怎么,刚才是公主殿下让我畅所欲言。现在我說的不中听,又想让我闭嘴了?”
“我看這红巾队也不過如此,不仅徒有虚名,還想借這场乱局扬名江湖,也不看看你们到底有沒有這個本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三只手苗震天就此告辞!”
络腮胡大汉突然大声嚷嚷起来,尤其是将自己的名号喊得震天响。
李玄在旁边听了半天,终究是忍不住暗自腹诽道:
“這都什么名号?”
李玄一听就知道這哥们沒上過几天学。
他折腾了半天,恐怕就是为了此刻。
但在小丫头面前玩這种心眼,当真是嫌命长。
在李玄的眼中,這個络腮胡大汉的实力一眼可辨。
“七品巅峰,连中三品都沒有,竟然敢這么嚣张。”
李玄目光不善。
只要他想,他就能无声无息地要了此人的性命。
但他并沒有插手,他相信安康公主自己处理得来。
“且慢!”
安康公主叫住了想要撂下名号就跑的络腮胡大汉。
红巾队的队员们也默契地将此人挡住,不让他离开。
“怎么,這是一场鸿门宴不成?”
见红巾队的人好像要跟他动粗,他当即梗着個脖子大声喊道,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但李玄清楚地感知到,此人的心跳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远沒有看起来那么淡定。
“不是說這些红巾队的都是好人嗎?”
络腮胡大汉心裡犯泛起了嘀咕。
他如果不是有底气,哪敢這么做?
若是李玄知道了他的想法,肯定要拍桌子了。
“好人就得让人拿枪指着?”
络腮胡大汉慌了一瞬,但看到在场還有不少江湖同道冷眼旁观,顿时又有了底气。
“這裡有這么多江湖好汉,我就不信你们红巾队敢乱来!”
他這么一喊,红巾队队员们的面色都难看了起来。
红巾队在安康公主的经营下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可不能让這种小人坏了名声。
此时,他们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见红巾队被自己镇住,络腮胡大汉更显嚣张。
可不等他继续多說什么,安康公主的声音在他身后冷冷响起:
“我接受你的挑战,要比什么,划下道来吧。”
這一次,安康公主說话显然沒有之前那么客气了。
安康公主這么一說,红巾队的队员们好似都找到了主心骨,坚定地拦在了络腮胡大汉面前,眼神不善地看向他。
“好,這可是你說的,别怪我欺负你。”
络腮胡大汉见此路不通,当即转头冲安康公主嚷嚷了起来。
“這样,我也不欺负小孩儿。”
“我扔出十块石子,只要你能躲過一发,就算你赢。”
“如何?”
他這边话音刚落,立即就听到两声怪响。
“噗嗤。”
“库库库……”
络腮胡大汉寻声看去,发现出声的是一只黑猫和一個宫女。
他不好跟畜牲计较什么,怕被人以为脑子有病,只跟玉儿耍起了威风:
“好你個贱婢,我跟你家主人說话,還敢胡乱插嘴,還有沒有规矩?”
络腮胡大汉這一句话就将三小只彻底得罪死。
“别废话了,开始吧!”
安康公主的小脸也跟着冷了下来。
小丫头平日裡表情语气都非常温柔,這突然动怒顿时让她冷落冰霜。
络腮胡大汉被安康公主的表情唬得一愣,但随即更加生气。
“哼,记住了,今日教训你的人叫三只手苗震天!”
“這么难听的名字,简直是污了本宫的耳朵。”
安康公主的话,顿时让苗震天差点连鼻子都气歪。
這名号可是他苦思了半年才想出来,還特意给自己改了名。
“岂有此理!”
苗震天怒极,翻手便取出十枚飞蝗石,齐齐射向安康公主。
在场其他人全都看了過来。
红巾队的人内心紧张,而其他的江湖客则是想看看這位小公主是否真有能力担得起总队长之名。
若安康公主的实力令人失望,那么此次红巾队的号召也不過是玩笑而已。
安康公主看着慢腾腾飞来的飞蝗石,甚至還有空叹了口气。
只见她猛然伸出右手向前一抄,那一片飞蝗石瞬间消失不见。
在场不少人眼前一亮,看向安康公主的目光顿时不一样了。
苗震天不明所以,還沒有搞清楚状况。
這时,只见安康公主右手向前一撒,飞蝗石以更快的速度射了回去。
苗震天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感到身后有人猛拉自己,直把他拉的撞到墙上。
客栈内顿时响起一股倒抽凉气的声音。
只见那十颗飞蝗石射中了苗震天的衣衫轮廓,带着他整個人都倒飞出去。
飞蝗石上携着不小的力道,但却沒有射穿衣服,只是把人带着倒飞,這份控制力令人震惊。
不熟悉安康公主的江湖客立即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她。
“暗器高手!?”
“沒想到大兴皇室還有如此天才。”
“前有琞曌公主,后有這位安康公主,皇室底蕴当真了不得。”
“秒杀七品高手的实力?”
一直沒有吭声,坐壁旁观的江湖客们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互相对视,交换着眼神。
在江湖上,七品巅峰已经算是脱离三流高手的层次了,至少是数得上号的。
苗震天的名号虽然不算响亮,但也有听過的人。
此人外号三只手,就是因为暗器射得快。
可這安康公主的暗器功底,显然强出了苗震天不知几筹,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苗震天被安康公主当众挂墙,臊红了脸。
可他奋力挣扎,结果发现挣不脱飞蝗石。
這些飞蝗石深深打进墙壁上,苗震天见挣不脱飞蝗石,直接急得扯坏了衣服,从墙上下来。
他刚脱身,便大声嚷嚷道:“你输了,你输了!”
众人一愣,以为這苗震天是不是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疯。
“刚才說好了,你躲過我一发就算你赢,可你一发都沒躲過,是不是你输?”
苗震天怒声质问,显然是连脸都不要了。
听到苗震天的言论,即便是同为江湖客也不禁连连摇头,羞与他为伍。
安康公主不发一言,直接抬手屈指。
只见她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圆润的石子。
看到這一幕,大家都明白了安康公主的意思。
苗震天也立即打起精神,想争回一些脸面。
可下一刻,他只听到头顶响起一声惊雷,头皮一阵酥麻,吓得他呆立原地。
安康公主手上的石子已然消失不见。
苗震天头顶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個碗口大小的坑,坑裡面一枚圆润的石子静静地嵌在上面。
“這……”
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這可是石砖墙,不是木板墙。
暗器打出如此威力,這得是多大的力道。
众人看向身上毫无修为波动的安康公主,立即明白她身上必然有屏蔽气息的宝贝或者练了什么高明的敛息功法。
自此,再也无人敢小觑安康公主。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是总队长。”
大家一开始還以为安康公主是绣花枕头,只是以高贵的身份才有了红巾队总队长的名分。
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安康公主所展露的实力,即便放到江湖上也是能跻身一流的好手。
再往上则是上三品的绝顶高手,根本不在他们平时谈论的范畴中。
毕竟行走江湖,還是他们這些中三品的武者为主。
除非是惹上了什么大宗门,不然哪有那么多野生的上三品在外边乱跑。
苗震天抬眼,看到了头顶的光景,顿时双股颤颤,心中满是后怕。
“滚吧,不然下一发就打烂你的脑袋。”
安康公主冷冷說道。
苗震天顿时瘫倒在地,站也站不起来。
“送客。”
安康公主见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直接下令道。
红巾队当即有人出来要架着苗震天走,可就在這时,有人出言阻拦道:
“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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