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第236章
自從溫暖從城牆摔落下來,後腦摔傷,身上到處都是劃痕,像一隻殘破的布娃娃。
娛樂圈裏關於這場拍攝意外報道的腥風血雨,紛紛揚揚,劇組給出的解釋說是因爲天氣惡劣,造成了意外,並無人爲傷害,若是羣衆不信,他們可以要求司法介入調查。
溫暖的手術做了十幾個小時,所有人都坐在手術室前的等候椅上。
壓抑的氣氛讓所有人都沉默不語,哪怕內心對於現場上的人有很多好奇和狐疑,此刻都被這沉重的氣氛堵住嘴巴不敢說話。
伊景一個人獨自站在窗前,其他人都離她有些距離,不敢靠近。
她背靠冰冷的瓷磚白牆,手握拳抵着嘴巴,牙齒不停地咬着指骨,好像只有這絲絲陣痛可以讓她理智些。
臨近登機,李祕書突然告訴她溫暖摔下城牆,進了醫院的搶救室,伊景整個人都手足無措了起來,她扔下行李直奔醫院,看到的只是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翟意看了眼伊景,她渾身上下都透着緊張迷茫和恐懼的情緒,像是一個易驚受怕的幼獸,一點也不像在商場上指點江山,大權在握的菲力總裁。
她拿起一瓶礦泉水,走過去,說:“喝點吧,別擔心,溫暖會好的。”
伊景機械的轉動身子,失焦的眼睛看着翟意。
翟意看着她那黑漆漆的雙眸,裏面見不到一絲光亮,死氣沉沉。
“伊總,你也不想溫暖醒來後看到你病倒了吧?”
伊景眼球一轉,拿過翟意的水,沒有打開,低聲道了聲謝。
“其實我覺得有些話不該我說,有些事我也不該去摻和,但是....”
翟意看着伊景低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被困住了。
“....我知道一些你和溫暖的事情,你們之前的感情如何,我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是我能看出來,你們對彼此...仍有感情。”
伊景眼皮輕顫。
“而且,這份感情不淺,也許達到了....無人替代的地步。”
伊景眉頭輕蹙,礦泉水瓶在她手心裏捏出了聲響。
翟意看了眼水瓶,不動聲色地繼續說道:“溫暖這人吊兒郎當,好像看起來對什麼事情,什麼人都不在意,她刻薄又諷刺的對待這個世界,是因爲她極度缺乏安全感和愛。”
伊景稍稍偏頭,不解的目光望向翟意。
翟意雙手搭在窗戶上,外面的已經禿了的松樹,遠處的天連接着青灰色的山頂,看起來灰濛濛的。
“我說這些不是爲了給誰找理由,而是想和您說一說我對溫暖的看法。”
伊景眉頭一挑。
“一開始認識她,是從網絡上那劈天蓋地的負面新聞開始,說她不知廉恥,說她勾三搭四,說她貪慕虛榮,說她陰狠毒辣.....各種辱罵都不堪入目,我想着若是我遭受這樣的對待,我怕是無法扛過去這樣讓人窒息的惡意和咒罵。”
伊景沉着臉,薄脣抿成一條直線。
“但她不同,對於網上的謾罵,她從不會在意,任由他們去罵,甚至有的時候她還會跟着那些無腦網友一起罵自己,罵的比那些網友還要興起。”
“也是從這時,我察覺到她的心理狀態好像有些對勁兒。”
“她好像出了一些問題,有些病了。”
礦泉水瓶被捏的發出沉悶的聲音,好像在替一些人訴說着內心的彷徨和不安。
“她對任何事情,任何感情和任何人都隨意處置,她既渴望着擁有,又覺得自己不配擁有。”
“她父母雙亡,從小缺乏親情,在她的成長史中,沒有一個知心好友與她互訴心事。”
“她從未真正對待一份感情,哪怕和那麼多男人接觸,哪怕和您在一起過,她都認爲自己不配擁有至死不渝的愛情,因爲她知道自己這樣的爛人,只配被這個無情又冷酷的世界玩弄,所以她爲了報復也爲了自我滿足,她也在玩弄這個世界。”
“在她的認知力,只有金錢和權力纔可以給她一些安全感。”
翟意嘆了口氣:“簡單來說,她喪失了愛與被愛的能力。”
伊景心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悶地。
“她不停地向別人求得信任來證明自己存在的價值,她每一次的懇求,每一次的期盼,每一次的試探都像是在說“求你....救救我”。”
眼眶一酸,淚水悄無聲息的砸在了伊景的心上。
“我對她的瞭解不是很深,大多數看法都是猜測,她不會跟我們說起她的曾經,但我想着,她對你應該是不同的。”
“或許只有你,可以打開她塵封已久的心。”
“她已經病入膏肓,就差你這一味藥了。”
手術室紅燈熄滅了,護士推着掛滿藥劑的病牀走了出來。
伊景迅速跑過去,看着還在昏迷的溫暖,像白紙一樣的臉色,彷彿一碰就碎。
她腦袋上纏着一層又一層的紗布,透出來的血跡讓伊景的心臟被狠狠地揉了一下。
“醫生,怎麼樣?”翟意先問道,“我朋友的傷勢如何?”
醫生點了點頭,笑道:“手術很成功,病人可以直接去VIP病房好好休養就可以了。”
所有人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伊景跟着病牀一起去了VIP病房,李祕書見溫暖手術成功,和伊景說了一下,就先回京城了。
導演和劇組工作人員和周昊對接了一下,表示了一下歉意和愧疚就讓周昊送走了。
此時醫院裏只剩下周昊、翟意和坐在病牀旁邊看着溫暖的伊景。
周昊看了眼伊景,拉着翟意走出了病房,“都已經了凌晨,我去買點喫的,十幾個小時不喫東西,我能要餓暈了。”
翟意點頭道:“好,周哥,我跟你一起去。”
“也行,”周昊看了眼手機,“再過半個小時,安斯雅和從薈都過來了,估計那倆人也沒喫飯,乾脆一起喫點。”
“好。”
周昊透過門縫又看了眼伊景,躊躇片刻,猶豫道:“伊總裁和溫暖是....?”
翟意淡淡道:“聽說是大學同學。”
周昊瞭然道:“原來如此,沒想到溫暖竟然和伊總裁是大學同學,嘖嘖,這緣分真奇妙。”
“不過,我總覺得這兩人的關係不像是同學那麼簡單呢?”他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當初溫暖穿的菲力限定禮服是不是伊總裁給的?”
翟意閉嘴不答。
只要她不說話,就不是她故意泄密的。
周昊見翟意不說話,自己也不繼續問了,“行了,先去買喫的,真的要餓死了。”
溫暖手術的期間,所有人都緊繃着神經,根本感受不到餓意,如今聽到溫暖安然無恙,飢餓瞬間侵略了他。
翟意跟上去,“好的。”
病房裏只剩下溫暖和伊景,兩個半死不活的人相互依偎。
伊景握着溫暖的手,她的手有些冰,她怕涼到溫暖,就把她的手貼在臉頰上。
“怎麼...這麼不小心你?”伊景低聲抱怨道。
“那城牆那麼高,摔下來...疼不疼啊?”
她看到了事故發生時的視頻,溫暖瘦弱的身子在風雨中飄蕩,隨着人們驚恐的喊叫,摔落在地。
伊景看着視頻,感同身受,彷彿她就現場,親眼看到溫暖從她眼前摔下城牆,鮮血成了她眼中不能逝去的最後一抹色彩。
她輕輕地蹭着溫暖的掌心,指尖碰了一下她紗布上的血,顫抖了一下。
伊景一直以爲溫暖這樣的人沒心沒肺,冷血無情,可是當她碰到溫暖的鮮血的時候,卻是滾燙的
“溫暖,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麼?”
“我想着...若是一開始我就把你鎖在我身邊,你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了?”
“怪我當時太怯懦,怕你恨我,怕你痛苦,所以我放你走。”
“可現在,我很後悔,後悔....沒有試着多爭取一次,試着再相信你一次?”
——
“哪個病房?”從薈急的都跑了起來。
安斯雅追上去,“你慢點跑,是506病房,對,就是前面那個。”
從薈加快步伐,猛地推開506病房的大門,擔心道:“溫暖——?”
“嗯?你是誰?”從薈不認識伊景,見一個陌生人突然出現在溫暖身邊,立刻警惕了起來。
安斯雅從後面追上來,看到伊景,頓了頓,試探地問道:“菲力集團的伊總裁?”
從薈詫異道:“菲力集團?伊總裁?”
伊景沒有站起來,仍是握着溫暖的手,聽到安斯雅的話,頷首道:“你們是溫暖的隊友吧?”
“嗯,聽到溫暖拍戲受傷,我們過來看看她,”安斯雅不着痕跡的看了眼兩人相握的手,“伊總裁這是來關心臨觀娛樂旗下員工生命安全的是嗎?”
從薈知道臨觀娛樂背靠菲力集團,而且臨觀娛樂這個公司的出現還是伊景一手促成的。
聽到安斯雅這話,從薈一臉詫異的問安斯雅,道:“真的嗎?伊總裁日理萬機,竟然還有時間來關心我們底層員工的生命安全嗎?菲力集團的總裁這麼平易近人嗎?”
“.....”
安斯雅自然能感覺到溫暖和伊景兩人之間奇妙的氛圍,只是沒想到從薈這傢伙競也能相信她的官方發言。
伊景擡眸:“不算是,我是特意來照顧溫暖的。”
從薈疑惑道:“伊總裁認識溫暖?”
“認識?”
“你們是朋友?”從薈猜測道。
伊景頓了頓:“算是吧。”
安斯雅眯了眯眼眸,她走到牀邊,看着臉色蒼白的溫暖,“手術如何?”
“醫生說很好,剩下好好休養就行了。”翟意拎着飯菜走了進來,“你們倆剛過來?”
從薈點頭道:“嗯嗯,剛到不久,你們這是....?”
周昊把東西放在桌子上,“溫暖手術了十幾個小時,我們也跟着陪了十幾個小時,都沒喫飯,你們也剛到,一起喫點吧?”
從薈知道溫暖安然無恙,也放下心來。
她摸了摸肚子,湊過去:“好,安斯雅,過來喫飯吧。”
安斯雅看了眼一直注視着溫暖的伊景,問候道:“伊總裁,要不要一起喫點?”
伊景剛想要拒絕。
翟意放好筷子,看過去,淡淡道:“伊總,過來喫點吧,醫生說溫暖明天才會醒來,喫飽了纔有力氣看護溫暖。”
伊景一滯,撒開溫暖的手,走過去:“好。”
翟意給伊景放過去一盒飯和一碗湯,“這邊幾道菜是偏甜的,伊總可以喫這幾樣菜。”
伊景看着紫菜蛋花湯和那幾樣口味偏甜的菜,“這是.....?”
她與翟意不熟,她怎麼會知道她的口味。
翟意指了指病牀上的人,“她說的。”
溫暖說的?
伊景眼底劃過一絲詫異,“她跟你提起...過我?”
“嗯,”翟意喝了口湯,感覺胃裏暖暖的,“說過很多次。”
“什麼?溫暖和你說過伊總的事情?”從薈咬着筷子,“我們怎麼不知道?”
安斯雅也是一臉疑惑的看過來。
翟意臉不紅心不跳,道:“只是隨口提過幾次,說伊總是她的大學同學,以前上學的時候關係很好,後來畢業就不怎麼聯繫了。”
一開始翟意也被溫暖給騙了,以爲菲力集團的限定禮服真是伊總裁因爲同學關係才借給溫暖的。
直到那天飯局,翟意才知道溫暖和伊總並不只是同學關係。
如今想想也是,再好的同學關係都無法輕易借出一件限定的高定禮服。
伊景垂眸,看着那碗紫菜蛋花湯。
“啊,原來伊總和溫暖是同學啊!”從薈恍然大悟,“怪不得伊總會特意過來看望溫暖。”
安斯雅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翟意,卻看見翟意衝她乾巴的笑了笑。
安斯雅:“.....”
果然事有蹊蹺。
周昊也覺得翟意的話不靠譜,見到安斯雅和翟意互通眼神,心中頓時瞭然。
他看了眼還在傻呵呵喫飯的從薈,感嘆道:樂團裏還是有個腦子不好使的,這幾個人也算是互補了。
伊景食不下咽,只是吃了幾口飯和將那一碗溫熱的紫菜蛋花湯喝完,然後就繼續坐在溫暖的牀邊,目不轉睛的看着她。
VIP病房很大,能睡下她們幾個人。
安斯雅和從薈在沙發上擠一擠,翟意坐在另一個單人沙發,周昊則是去走廊的等候椅對付了一晚上。
初冬的陽光依舊刺眼,溫暖緩緩睜開眼,看着趴在她手邊睡着的伊景。
溫暖知道,只要她睜開眼,就能看見她。
指尖劃過她緊皺的眉間,鼻頭一酸,淚水悄然落下,沾溼了枕巾。
伊景感覺有人在觸碰她,那麼溫柔,那麼小心翼翼。
她睜開眼,對上一雙黑亮的眼睛,眸中閃爍着一種深沉的滄桑和悲痛。
溫暖的指尖輕落,爲她撩動鬢側的一縷髮絲,柔和的目光中,藏着令她驚心動魄的刻骨相思和深沉愛意。
伊景見她乾裂的嘴脣在蠕動,她起身,湊過去。
“小景?”
她說的很慢,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伊景忍着酸楚,輕聲應道:“我在。”
“我好...想你啊。”
溫暖想說愛你,想說喜歡你,想說永遠待在你身邊再也不分離。
那麼深厚的愛意流轉了上百個世界,最終化爲一句“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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