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我可以搔,但你不能扰(上) 作者:携剑远行 本书作者其他书: “這是……” 宇文洛生看到河道岸边的某处,有一些密集的脚印,似乎有点明白,枋头城内的那些人昨夜是怎么吵嚷得让自己一晚上沒睡了。 “三哥,他们這是坐船,趁着夜色,在我們周边靠岸,闹腾完了以后,再乘船离去。” 宇文泰面色凝重的說道,此刻他总算是明白了当初韩贤为什么会惨败了。枋头城内的指挥官,无论是不是刘益守,還真是有几把刷子的。 对方這一招,直接打在了他们最怕疼的地方,而且是地地道道的阳谋,就算你知道了,也沒办法轻松破局。 只能苦熬着,等河道结冰,枋头城裡的那些人就嚣张不起来了。 “三哥……” 宇文泰還想多說什么,却见宇文洛生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說话。 “传我军令,集结队伍,今日扒掉枋头城外离我們最近的一個据点。” 宇文洛生断然說道,吓得宇文泰一哆嗦。 “三哥,這么弄我們不占优势啊!” “比被他们玩死强!不必多說,我意已决,今天入夜就行动。” 宇文洛生坚毅的脸上闪過一丝戾气。对方想玩什么花招,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按照对方的设想,他宇文洛生今晚就应该严加防备,然后苦等一夜什么也沒发生,到后天对方又来……以此往复,被人当猴耍! 他偏不! 今夜攻打枋头城周边据点有沒有风险呢?不仅有,而且风险极大!但比起陷入对手的节奏来說,這点风险其实是可以忍受的。 “三哥……你說我們怒而兴兵,会不会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宇文泰小心翼翼的问道。 宇文洛生一口气沒喘上来差点憋死,就沒见過這样灭自己威风的。他看了看河边摇曳的成片芦苇,摇了摇头道:“你看這芦苇裡,藏几十個人跟玩一样。今日他们只是诈唬,你怎知他日那些人不玩真的? 他们有的是船,来无影去无踪。只听說千日做贼的,沒有谁能千日防贼。你有沒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呢?” 宇文洛生的语气已然有些不悦。 宇文泰默然,通常就是提出問題的人,不会被重视,甚至有时候還会被讨厌。 只有解决問題的人才是最受欢迎的。 面对现在這样的情况,宇文泰也沒什么好办法。无论你派人巡逻也好,蹲守也好,埋伏也好,這些都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粮食,而且会极大的消耗士气! 特别是自从到這裡以来,战局就沒有进展的情况下更是如此。 那些假大空的话,說出来只会令人反感,真正有效的办法,他又沒有,只能无奈叹息。 “那我這就去准备一下,晚上早点开饭。” 宇文泰行了一礼就下去准备了。 這地形,真是天生就专门为克制他们這些人而生的,多少勇力都完全用不上,马匹再多也跑不起来,更别提大军之中不会游泳的比比皆是。 今夜就提前把那些人解决掉一部分吧,老是這么拖着也不是個事。 枋头城外三处聚兵点的其中一处,刘益守靠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睡着了,他肚子上搭着一张毛毯,暖和的阳光照在身上,舒服极了。 “阿郎,来吃点东西了。” 贾春花提着個食盒就過来了,刘益守揉了揉眼睛问道:“你来這做什么,這裡很危险的。” “這枋头城還有比阿郎身边更安全的地方么?” 贾春花温和一笑,揶揄了刘益守一句。 “你应该是经历過很多事情吧,我觉得你跟她们都不一样。” 刘益守从食盒裡拿了一條鱼鲊,看着远处一大堆人在加固围栏,眯着眼睛将鱼鲊全部吃完,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义父他们一家落难的时候,一路都是我在照顾的。不過比起這個来,阿郎才是真正的贴心人。” 贾春花坐到了刘益守旁边,一起看那些村民干活。 “噢?为什么呢?”刘益守好奇问道。 “院子裡阿郎的枕边人都是两人一间房,我一個下人居然可以一人一间,住得我都是诚惶诚恐的,阿郎這還不叫贴心人么?” 原来是這样! 刘益守解释道:“你是伺候她们的,你比较辛苦。所以如果你還吃不好睡不好住不好,那么迟早会病倒的。我让你自己住一间,只是为了更好的压榨你罢了。毕竟你的身体不出問題,才能多干活,懂了嗎?” 贾春花掩嘴偷笑,摇了摇头沒有接话。人设立起来了,你說自己是坏人都沒人信,对此刘益守有时候也很无奈。 “阿郎,我……” 贾春花還要开口,刘益守就看到于谨走過来了,他对身边的妹子說道:“你先回枋头城,今天都不许再出城了,有事咱们后面再說,乖啊,去吧。” 于谨走了過来,看了看贾春花离开时那轻快的背影,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感觉有些疑惑。他将杂念抛诸脑后,沉声问刘益守道:“你真這么确定,宇文洛生会攻打這裡么?” 昨天两人商议的细节裡面,就有宇文洛生带兵反击這一條。乍一看不稀奇,可是裡面有個关键性的問題:对方会先攻打哪裡?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不管是刘益守還是于谨,都认为宇文洛生绝不会挨打了不還手,也不会将兵力分散,分别去攻打枋头城的所有据点。 宇文洛生会做的,一定是选這三個据点中的一個,彻底将其夷为平地! 那么他们一次解决一個,只要三天時間,就能让枋头城变成孤城。 当然,這是正常思维。有时候打仗遇到“怪人”,不按套路出牌,你也沒办法。反正现在就是猜谜游戏,刘益守他们要猜宇文洛生到底会先攻哪一路。 “宇文洛生,昨夜沒有追出来,我在船上蹲了两個时辰。” 刘益守幽幽說道。 于谨微微点头,他当时也在场,一群人像傻子一样盯着宇文洛生大营。 “所以呢?” “這說明宇文洛生为人谨慎,并非是只会冲杀的莽夫,他对枋头城周边的河道十分忌惮。他肯定也会考虑一旦进攻失败,要怎么离开。那么答案就很明显了。” “他只会選擇离他们大营最近的那個,也就是你我现在站着的這個地方。” 你踏马胆子還真是够大够野啊! 于谨顿时沒话說了。 因为确实就如刘益守說的那样,宇文洛生极有可能攻打這一路。但万一呢? 假如自己這边分兵驻守,那等于是沒防守,最后一路也守不住。所以刘益守的大胆,其实也不過是无奈之下的必然選擇罢了。 “其他两個据点的妇孺,全都已经撤到了枋头城内。如果宇文洛生真要不按套路来,那就只能怪老天了,于大哥,你說对不对?” 刘益守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上次說加固城北的城墙,天冷做冰墙,只是为了迷惑宇文洛生?” “一半一半吧,其实也是为了安定枋头城内外的人心,让大家觉得我們不会抛弃他们。如果我們什么都不做,无论宇文洛生把我們想太厉害還是太怂,都会让他们铤而走险。” 刘益守的意思很明白,要让宇文洛生觉得枋头城裡的人在“垂死挣扎”,但這個挣扎的幅度,又不会超過他们的控制能力。 目前看来,刘益守的策略很成功,“安抚”住了宇文氏的兵马。 “你要是能有名师指点一下,将来成就不可限量,真的。”于谨拍了拍刘益守的肩膀,继续說道:“我是野路子,你学不来的。” “那也要能找到才行啊。” 刘益守叹了口气,這年头找师父很难的,尤其是传授兵法的师父,更是打灯笼都找不到。 “你說,宇文洛生今夜会不会不来呢?” 于谨有些不自信的问道,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正在這时,一個渔民打扮的斥候急急忙忙跑来,对着刘益守拱手行礼道:“有村民跟我說,宇文洛生大营裡现在就起了炊烟,只怕是在造饭。 都督說要监视他们大营的一举一动,在下觉得蹊跷,就回来禀告了。” “嗯,再探!” 刘益守将斥候打发走,就看到于谨松了口气說道:“妥了,晚饭吃得早,那是因为入夜就要打仗,如果刚吃饱就打仗,士卒们会觉得不适。现在這個时候吃饭,到我們吃饭的时候,他们一定会打過来!” 這把赌赢了一半! “我让彭乐的骑兵队准备一下,万一宇文洛生沒有攻這裡,他還能救援一下。” “慢。” 于谨拦住刘益守,示意他不要去。 “就让他们打,彭乐的精锐,留到最后追击的时候再动,无论他们攻哪一路。” 看于谨面色肃然,刘益守沒有移动脚步。 “慈不掌兵,莫要妇人之仁。” 计划A,是宇文洛生攻打他们现在在的這個地方,然后准备好的家伙全招呼過去! 计划B,如果宇文洛生攻打另外两处,那么在对方攻入据点后,让韩贤麾下的那些死囚们上去拼,最后彭乐带着精锐去收拾残局。 后面一個肯定会多死很多人,但为什么不能回避呢?因为只有敢于跟宇文洛生的人马战斗,才能够保住枋头城裡所有人的斗志! 一旦主将都开始回避战斗,那么投降派就会迅速冒头,這游戏就沒法玩了。 “对,不要妇人之仁。” 刘益守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和你能接受怎样的结局,這是两码事。打仗的时候,人命跟草芥一样,为了少死人,为了打赢,有时候牺牲是必须的,甚至是不可避免的。 “這裡我来布阵,你去船队那边指挥调度吧。” 于谨“建议”刘益守說道,其实就是把他赶走。 想想自己有几斤几两,刘益守沒有推辞,具体的排兵布阵,這一块是于谨的优势,在這個上面争执,只会自取其辱。 “打起来以后,我会让人朝宇文洛生大军所在的地方,抛掷猛火油。哪裡在烧,你的床弩就射到哪裡。你只管拒马桩圈子以外的,拒马圈以内的,你就不要管了。 哪怕宇文洛生的人杀进来了,我自有办法抗住,你就只管朝着有火光的地方射。” 指挥的时候,军令越是简单,就越不容易出错。于谨让刘益守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他的“信号弹”射到哪裡,负责掩护的床弩就射哪裡,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哪怕据点被宇文洛生攻破也是一样。 “猛火油会用吧?源士康肯定知道的。” 于谨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猛火油就是用原始石油经過提炼加工的一种引火之物,跟大名鼎鼎的“希腊火”差不多,水浇不灭,乃是北魏官军的标配。 当然,不是所有官军都有,但這对于路子广与怕死兼具的世家来說,并不是什么难事。枋头城的府库裡就一直有猛火油,只是从沒拿出来用。 “我知道……烤人肉那味道,会让我一個月不想吃肉,唉。” 刘益守摇了摇头,今夜一战肯定很惨烈,无论是对哪一边,都是如此。 “于老哥……罢了。” 刘益守紧紧的握了握于谨的手,对着他点点头,然后转身而去。 立旗子這种事情,還是算了吧,虽然有些话很想說。 冬天天黑很早,四匹马并排宽的“土路”两旁,都是河道的支流。月光照在水上,有一种难以描述的皎洁与神秘。 一支全部都是步卒的队伍,缓缓在這條路上行军,领头之人,正是宇文洛生和宇文泰。 刘益守和于谨,到底還是小瞧了宇文洛生。在這样的地形上跑马,死都不知道会怎么死。宇文洛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在什么地方要用什么样的兵。 当然,失去了马匹,也就失去了机动性。他们偶尔能看到身旁的河道阴影处,如同幽灵一样的小舟在穿梭,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在芦苇丛裡。 “三哥,前面就是他们的据点了,我們现在动手么?” 宇文泰沉声问道,此时大军已经停下了脚步。 “先等等再說。” 宇文洛生看到前面的敌军据点,依稀亮着火光,心裡說不出来的别扭。 热门推薦: 相关推薦: 已为您缓存好所有章節,下载APP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