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杀一儆佰 作者:一個女人 红锦就是故意的,马氏此来就是为了教训自己,凭什么還要笑脸要迎?二来,她也想激一激马氏,看她今儿能做出什么样過份的事情——正好可以给自己個机会。 马氏沒有想到红锦会如此轻慢她,微微一愣之后便上前笑着给红锦草草的一福:根本是半蹲不蹲的应付事儿。 “给大姑娘請安,大姑娘刚用過饭吧?姑娘就是有福的人啊。”說着话,她扫了一眼红锦桌上的饭菜。 红锦轻轻的点了点头:“大娘怎么這個时辰来了?可用過晚饭了?”她看着茜雪给自己轻轻的拭手上的水珠,眼睛连斜也沒斜马氏;对于马氏口中有关福气的讥讽也沒有理会。 马氏自然是有些恼:不要說是红锦了,就算是府中那些正经八百的姑娘主子们,看到她谁不是喜笑颜开的迎過来。 “不是說姑娘有事儿嘛,奴婢哪裡還敢耽搁;”马氏脸上的笑越来越假,有些挂不住了:“饭菜刚摆上,奴婢连看也沒有看一眼,便紧紧的赶了過来。” 红锦扶着茜雪的手站了起来:“哦,倒真是累到大娘了;說起来呢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让大娘這個时辰跑一趟——想来是传话的沒有說清楚;”她一面說一面走,对于马氏表功般的语气根本不领情:“大娘跟我過来說话吧,這裡乱得很,让她们收拾吧。” 马氏只能乖乖的跟在红锦身后去明间,看到红锦坐下,沒有红锦的话她也就只能站着:再怎么着,红锦也是主子;她再不把红锦放在眼中,也只有站着的份儿。只是她心中的恼火更甚,到哪個房裡她是沒有座儿的?今儿倒真是头一次。 红锦坐下之后,对茜雪道:“去取我让你备下的东西来。”茜雪轻轻一蹲去了。 马氏闻言心裡才好受些,知道這是要给自己好处,脸上便有了两分真笑:“姑娘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就是了,只要是不出大格儿,奴婢怎么也要想想法子的。” 不過她這只是场面话儿,对于那几套衣裳,她是绝不会给红锦换過来的;不過一会儿看看大姑娘给自己是什么,如果是好东西那這几套衣裳就让人给她改一改;如果东西不值几個银子——当她是要饭的打发嘛,大姑娘的日子就是過得太舒心了些。 红锦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马氏身后的小丫头:“那是這一次新做的衣裳吧?快拿過来我看看。”旁边的翠蕊立时接過来把衣服放到了红锦身边的矮几上。 红锦伸手一件一件的翻看,看到最后她的脸上沒有了一丝笑容;她抬头看向了马氏,静静的道:“大娘不会是拿错了衣裳吧?” 马氏闻言一愕:她被红锦的话与态度弄得愣了,說起来這些年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凤家大姑娘放下脸子来。 愣完之后,马氏心下便真恼了,她万万沒有想到红锦当真只为了這几套新衣就叫她来:当她是什么?能给你做衣服已经是夫人天大的恩情,居然還想挑三拣四,也不想一想自己是谁。 就算明知道大姑娘有东西要给她,她也受不了大姑娘這般口气、神情和她說话;因为在她的眼中,凤红锦根本就不是凤家的主子,是连個体面的丫头都比不上的人。 是的,這些衣服并不合适红锦穿,马氏知道的很清楚;但是她并不想直承此事,如果這一次给了红锦脸儿,下一次红锦還会如此闹将——這大姑娘眼下当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 大姑娘不知道沒有关系,她今儿就点醒大姑娘,免得大姑娘总是无端的寻事:要知道她可是极忙的。 她皮笑肉不笑的开了口:“姑娘,沒有错的,這些衣服就是這次夫人让人做给姑娘的;奴婢伺候老爷夫人多年,从来不敢有半分差错,只是几套衣服怎么会送错了。”她把凤老爷和宁氏抬了出来,示意红锦收下這衣服大家两好。 红锦闻言淡淡看她一眼,把其中過艳的粉红长褙子拎了起来:“大娘,以我的身量,這褙子我能穿得下去嗎。”她话說得很慢,并沒有半分着急的样子;只是說完话就直直的看着马氏,眼睛一眨不眨。 马氏听完硬梆梆的就给顶了回来:“大姑娘,這衣服很好啊;不管是颜色還是花样儿,都极配大姑娘的——大姑娘有什么不能穿的?” 红锦的声音冷了下来:“大娘的眼睛還好吧,如果视物不清的话就回家裡歇两天也成——夫人那裡,我给大娘告個假;這衣服,我能穿得下去嗎?” “姑娘,奴婢的眼睛很好,谢谢姑娘您的关心;至于衣服,姑娘你不要嫌我的话难听,奴婢也是为了姑娘好;夫人一天到晚忙裡忙外,上上下下几千件事儿等着她,衣服也是夫人为了姑娘们好才让人特意做的,姑娘如今說這個话儿,让夫人听到岂不是伤夫人的心?” “为人子女者,就算不能尽孝为父母分劳,也应该少给父母添事儿……”马氏是滔滔不绝,大道理那是一套一套的;她扫视了一眼屋裡,看到茜雪等人一脸的绿色心下更是得意——给脸不要脸,今儿非要好好的教训教训你,看明儿你還敢不敢当自己是凤家的主子翘尾巴了。 一直静静听着的红锦,听到這裡忽然间起身两步抢到马氏身边,扬手轮圆了胳膊就狠狠的给了马氏一個耳光,打得十二分的响亮。 红锦并不想自己自己动手,最好是有什么丫头婆子代自己打马氏两個耳光,她是主子要自重身份的;但是她很明白,她屋裡的人沒有一個敢对马氏动手的。 如果在她喝了打之后,满屋裡的人都不动,反而弱了她的气势长了马氏的威风;所以她才不得已委屈自己亲自动手。 打完之后,红锦看着呆愣住的马氏:“我有父有母,有些话大娘你還是掂量清楚再說,我听了倒沒有什么,只是错了上下尊卑的规矩,可就是大事儿了;這一掌,我可是代父母打得,用大娘的话說,是为了大娘好。” 马氏终于反应了過来:她居然被凤家的大姑娘打了! 如果不是脸上火辣辣的痛,她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再听到红锦的话,她几乎沒有气得背過气去:敢情她還要谢谢大姑娘了。 “大娘倒也不用道谢,多年来多蒙大娘照顾,我提点大娘两句也是应该的。”红锦在火上又浇了一把油。 马氏可以說是自幼年看着红锦长大的,吃定了红锦的软弱可欺,不想今儿凤家大姑娘一反常态,在打了她之后,還会对着她說风凉话。 她气得张嘴就道:“大姑娘,你无缘无故的打奴婢,奴婢、奴婢……”她连說了几次奴婢,也沒有說出什么来;因为她不知道能說出什么来让红锦害怕,让屋裡的丫头婆子们害怕。 打還红锦,她還沒有那個胆量;她深知宁氏的心思,如果她敢打红锦,宁氏不管心裡如何,表面上也会偏颇红锦把她打個半死的;凤家虽然现在并无出仕的人,但是却一直以清贵之家自居,规矩大得很——哪裡能容她一個奴才明目张胆的以下犯上呢。 马氏到现在忽然发现,如果红锦想拿她如何,她還真沒有什么法子能立时還回去;能把红锦怎么样的,都是凤家的主子们,而不是她這個奴才:红锦再不济,說到哪裡去,她也是凤家的主子! 越是如此马氏心中越是难受,這口气窝得她十二分的难受,扬手就想打向红锦身边的茜雪:红锦打不得,她的丫头她還是能打得。 她心口這恶气不出,她今儿能被活活气死;在凤家,她還是第一次受這样的辱。 打了红锦的丫头,也就是打了红锦的脸;這一点,不止是马氏清楚,凤家上下的人都清楚,所以也能稍稍出她一点气。 红锦看到之后,立时一侧身子挡在了茜雪的身边,马氏的一掌便打在了红锦的肩膀上;红锦当然不能让人当着自己的面儿,打自己的人。 今天她是安心要争一争的,所以占理的时候就要寸步不让;如果她今天不能护住自己的人,那么就不要指望着他日有人会真心为她做事儿;這一掌,她并不认为挨的冤。 屋裡的人,包括马氏在内却都愣住了。 马氏打了凤红锦,马氏打了凤家的大姑娘!這可是大事儿。 红锦不等马氏反应過来,便开口喝道:“好你一個奴才,居然以下犯上;”她喝完回头看向茜雪:“给我掌她的嘴!” 马氏闻言愣住了,她被红锦打时就不敢相信有這种事情发生,而被红锦的丫头打,她当然更不会相信:所以在红锦喝茜雪时,她嘴角還带上了冷笑。 但是她的冷笑刚刚挂到嘴边,茜雪的软软的小手便扫過了她的脸! 红锦這一次不止是想让凤府的人正视自己的主子身份,而且她也要试探一下凤府的主子们会有什么反应:如果她们不要脸皮,或是能做出撕破脸皮的事情来,那么她便要另行再想法子。 如果凤家的人要脸:看她养伤這些日子,凤家的人应该是顾面皮的,所以她才要如此试探,以确定自己的所想是正确的;接下来嘛,她当然也就不会再退一步,她要进一步再进一步。 红锦看着茜雪动手,嘴角同样含上了几分冷笑;她姓凤,是凤家的嫡长女,应该有的一切一点儿也不能少:欠了她的,還是早早的還回来好;不管她原来是什么样子、性子的,但是眼下她却深知自己是不想受半点委屈与欺辱的。 谋定而后动,她不是在胡来;不然,她寻事的人,便不会是马氏。 她要初立威,震慑凤家的下人们,让她们不敢再来轻侮自己,当然不能选個府中的小丫头,那根本不会让凤府的人正眼看她,起不到什么作用;也不能选凤家的主子们,眼下她什么也沒有,不能和任何一個凤家人翻脸的——今天选的這個人在凤家不能過高也不能過低,马氏可以說是上好的人选。 当然了,如果马氏待红锦原来有恩,而不是常常欺负她,那么今天红锦当然也不会选她;现在事情不過是一個开始而已,她真正所要的還在后头儿。 马氏被茜雪一掌打得不痛却极恼,伸腿就踢了過去,把茜雪踢翻在地上;红锦想拦的,只是慢了一步沒有拦住。 当着自己的面儿,马氏如此猖狂,這让红锦真得有了几分恼火:“我敬你在母亲面前伺候多年,不想你却倚着母亲对你的信任如此妄为。” 红锦說着话,扬手一個耳光就打了過去;马氏虽然极恼但不敢還手,只能向后退去,但红锦却是一步一步紧逼,一面迈步一面扬她,几乎是一步一掌、掌掌都听得到清脆之极的响声。 打得這叫一個痛快!她打出了自己這些日子以来所受的委屈、打出了自己這些日子肚中的恼怒:就自今天,她要让凤家所有的仆妇们知道——她,凤红锦,是凤家的嫡长女、正经的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