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小妹的一天 作者:可蕊 全职家庭主妇的一天,清晨是最忙碌的时段,六点不到就起床,做饭、喂孩子、收拾餐桌、送丈夫出门……等到好不容易有机会喘口气,坐下来跟孩子玩会的时候,都已经九点多钟了。 区小妹最近老是在考虑是不是应该雇一個保姆。不過她的秘密太多,家裡多出一個人的话显然不是什么好事。丈夫怕她自己在家裡闷,常常建议她出去工作,或者干脆像以前一样自己开家店铺。自从结束了以前的生意跟着丈夫来到這個城市之后,区小妹就作起了全职家庭主妇,自己也很想出去与外界多一些接触,可是…… 把试图爬下沙发向桌子进军的宝宝捉回来,自安在這個小家伙只要一转眼看不见,就会悄沒声息的到处乱动,从来沒有他不敢去的地方。区小妹把心中重新开店的计划再次推后,至少等到這個小东西上了幼儿园以后吧。 几声敲门声响起。 区小妹一边向宝宝交待着:“不许动!呆在那裡,给妈妈看個乖乖的样子……”一边连问都沒问就打开了房门——要是真的遇上不长眼的强行推销、入室抢劫什么的,最多也就是让她活动一下筋骨。可是向门外看了一眼,她却马上皱起眉头:“你来干什么!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的,我們之间早已经沒有任何瓜葛了,你别总是跑来纠缠有夫之妇!”看见门口站的孟蜀的脸,区小妹便毫不客气怒斥着,重重摔上门。 可是一道铁皮门对于孟蜀而言实在起不到什么防御的作用,下一秒孟蜀便从门缝中“挤”了进来,盯着区小妹追问:“上次你說我自己跑到你家裡不礼貌,這次我可是敲门了,你给我开得门!你只要告诉我实情,我当然马上就消失,保证以后不再打扰你。” 区小妹冷冷一笑:“你說的话還能当真嗎?你以为我還会相信你不成?” 他们两個曾经做過一百年的夫妻,到头来的结局却是劳燕分飞。他们分离的原因虽然主要是由于孟蜀的变心,可是当时他们之间毕竟沒有出现“第三者”,說是孟蜀变心,不如說是太长久的共同生活之后的一种厌倦。区小妹自己当时并沒有试图挽回,也可以說是一种不自觉的放弃。不過孟蜀的不告而别,怎么都会令她有一种弃妇之怨,现在多年之后重逢,她虽然已经有了一個幸福的新家庭,可是她又怎么会对孟蜀有什么好脸色。 孟蜀也不客气地径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在屋子裡东张西望。区小妹的儿子正在蹒跚学步,太概他也继承了母亲的部分天性,一旦跌倒了,就干脆在地上扭动身体,试图使用滑行的方式前进。孟蜀看到他笑起来:“小东西,你肚子上沒有鳞片,滑不起来的。”他看的有趣,伸手想去摸摸孩子的脸,区小妹警觉地一把抢過孩子,盯着他叫:“不许碰我們宝宝。” “只要你告诉我我們女儿的事,我就走!”孟蜀還是這么一句话。 几万年的寿命使得他已经越来越趋于无情,几乎沒有几件事可以令他动心了,可是事关自己的子女,不管他這個父亲做的多么不称职,他也不可能当作不知道的不闻不问。区小妹口中的女儿究竟是否真的存在?要是真的存在,她现在在什么地方?生活的怎么样?孟蜀对于這些問題的关心与正常的父亲并无区别。 “走,你给我出去!我不会告诉你的!”区小妹气冲冲地伸手指向门外。 孟蜀上门来過几次,每次受到的都是类似的待遇,如果這是别外一個妖怪,甚至地位低一些的仙人敢這么对待他,对方的下场就堪忧了,巴蛇孟蜀可从来不是一個好脾气的妖怪。可是面对自负心過的前妻,他实在沒有办法生气,见区小妹已经拿過扫帚准备把自己扫地出门,他只好站了起来,叹口气說:“我已经够低声下气了……我的脾气你知道,我从沒对谁這么迁就過,你不觉得我对你已经……” “我沒請你来迁就我,你别到我家门上来,不就不用看我脸色!”区小妹的口气還是那么冰冷生硬。 “唉……你都有了新的丈夫,還有了孩子,過去的事你還放不下嗎?”孟蜀想劝区小妹忘记過去,却被她一扫帚打下来:“负心的人当然马上就会忘了自己的所作所为,被抛弃的人怎么忘?怎么会忘!” 孟蜀被扫帚扫中了几下,虽然不痛不痒,可是在他這样高傲的大妖怪看来,已经是奇耻大辱了,纵使对区小妹心中有许的愧疚,可是现在也禁不住怒火冲顶,冷笑說:“好,好,你不肯說,我自然有别的办法,你的人类丈夫不知道他的枕边人是一條蛇吧?如果他知道了,還肯不肯和你做恩爱夫妻……” “你說什么!”区小妹沒想到以他的身份,竟会說出這种近乎无赖的话来,一下子愣在那裡。 “你自己想想吧……”孟蜀冷笑着說完,便消失在区小妹面前。 区小妹呆呆地站了片刻,手中的扫帚落在了地上。 正如同孟蜀說的,田尤俊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妖怪,更不知道她是蛇妖。 区小妹因为胡乱使用从孟蜀那裡偷来的法宝,曾经有過暂时的失忆,在失忆期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個妖怪,也暂时失去了作为妖怪的能力。等她恢复记忆忆,记得自己是妖怪的时候,作为人类的她已经嫁给了田尤俊,并且有了儿子。 正因为這段婚姻是在這样特殊的情况下形成的,所以一直以来,区小妹都对這桩婚姻有所怀疑。究竟自己是真的爱上了田尤俊,還是在变成人类的时候,潜意识中想要寻找一個与孟蜀、与刘地完全不同类型的男子依靠,才会选上了他。 她也不是沒有想過向田尤俊坦白自己的身份,毕竟依她的性格,好则留,不好则散,也不是沒有经過情路波折的小姑娘,沒有必要弄得生生死死,哭哭闹闹的,大不了自己抱了孩子一走了之。可是由于失忆期间已经对田尤俊說了那么多的谎言,她不知道怎么把它们全都解释過去,如果要說得明白,就不免牵扯到了自己過去的两段情感纠葛,而這些事她实在不愿意谈,更不愿意让田尤俊知道。 每次在下定了决心向丈夫开口的时候,她总是会犹豫起来,结果就是把事情一拖再拖,時間拖得越久,她就越是不好开口,弄得成了恶性循环,一直到了今天。 唉,孟蜀应该不至于真得去做那么无聊的事情吧? 区小妹叹口气,抱起宝宝,打开电视想要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许仙,我姐姐对你情深意重,你居然背叛她!” “人妖殊途,你们這两條蛇妖居然敢迷惑凡人,罪不容赦。” “许仙……” “我不想看见你们,妖怪,妖怪……啊……” 這破电视台放什么不好,偏放這种让人看了心烦的东西! 区小妹咕哝着,拿起宝宝的一個玩具抛過去,准确地打中了电源,让电视上那吵吵闹闹的故事闭了声。 宝宝见她這么做,也拿起手边的东西乱扔,同时高兴地哈哈大笑。 “好了,好了,宝宝,是妈妈不好,不该给你作坏榜样,咱们不扔东西好不好。”区小妹连忙收回思绪,从儿子手中抢救那些饱受**的玩具。宝宝几次扑抓玩具失败,沒能从母亲手中夺過那個拔郎鼓扔出去,小嘴开始瘪了起来,试探着抽抽噎噎几下,见妈妈居然還是不肯妥协,终于气得声震屋宇的大哭了起来。 “宝宝不哭,好孩子不哭……”区小妹又开始慌忙地哄劝。 可是宝宝攒是了力气地大哭大叫,手舞足蹈,显然不愿意轻易罢休。 “宝宝,妈妈错了,妈妈给你扔好不好……来,扔吧,咱们扔這個小狗熊好不好……” 区小妹一点也沒有一個有理性的母亲教育孩子的时候应该采用的态度,反而把溺爱這两個字发挥的淋漓尽致,几乎是孩子想怎么样,她就由着孩子怎么样。田尤俊对于妻子的教子方式虽然稍有不赞同,可是只要孩子甜甜地叫一声爸爸,便把他从书上看来的正确教育方式消灭的干干净净。 于是他们的儿子就在這样的教育之下长到现在,受尽娇宠的他怎么因为妈妈的认错便原谅她刚才的“错误”,所以继续大哭大闹,无理纠缠。被他闹得沒有办法的区小妹眼珠一转:“宝宝,如果你乖乖不哭,妈妈抱你去偷偷看爸爸怎么样?” 孩子的哭声嘎然而止。 对于幼小的他来說,虽然還不能理解母亲的一些“行为”有多么的惊人,可是对于這些母子之间的小游戏却正是他最喜歡玩的。比如在天上飞来飞去了,到公园骑大象、老虎了,一下子到了爸爸的身边,爸爸却笨笨地看不见了。“看爸爸,看爸爸……咯咯咯……”他拍着小手挂着泪珠笑了起来。 看着儿子转瞬间换上的笑脸,区小妹帮他擦干眼泪,母子二人转眼消失在房间中。 医院是個永远不会缺少人流的地方。 虽然丈夫是個医生,可是区小妹本能的对這种地方感到厌恶,即使已经在人类当中生活了這么多年,她還是无法习惯人类的生老病死。而嫁给了一個人类,面对這一切都是迟早的事情──一個与人类产生了感情直至有了婚姻的妖怪,都要作好面对這件事的心理准备。 区小妹知道那些与人类结合得妖怪们有的会不惜自己的道行为伴侣续命,一而再再而三,最后弄得伴侣半人不妖,最后干脆一起作了妖怪;有的会放弃自己的寿命,与伴侣同生共死;最多的则是静静地守着伴侣,看着对方苍老、死亡,然后带着一些心碎学会遗忘,重新去過自己的妖怪日子;不過最多的還是這一人一妖相伴一段时日便因为种种原因劳燕分飞,各奔东西。 区小妹对這些都沒有心理准备,她嫁给田尤俊时,真的以为自己是個人类,现在让她去考虑這些将来不得不考虑的事,她的思绪只要一触及這些便烦燥不堪。 這根本不是她自己做出的選擇,却要她来收拾摊子…… “妈妈……爸爸,爸爸……在哪……”儿子的叫声拉回了她的思绪,她甩甩头,把那些情绪都扔开,逗着儿子向前走去。 区小妹穿過长长的走廊,期间遇见了南羽。這個僵尸医生逗了逗孩子之后,却告诉她田尤俊几分钟前去了病房区。 “怎么会……”区小妹对于自己施加在丈夫身上的法术失效有些惊诧。以她的法术效果来看,本来自己应该是出现在丈夫的身边几米范围内才对,可是這次却出现了滞后的现象,只到過了丈夫几分钟前的所在位置。她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连招呼也沒跟南羽打,便匆匆向田尤俊去的方向追了下去。 一连转過几個拐角,区小妹已经感知到丈夫就在不远处的病房中,這时,一個极为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从前方一晃而過,比她早了十几步进了那间病房。 孟蜀?区小妹花了几分钟,才反应過那個人影究竟是谁来。 他到這裡来干什么?难道他真的要……区小妹的心跳不由地加快。 难怪自己的法术会出现微小的偏差,原来是因为附近有這個家伙存在,就会他不是有心施为,他那强大的妖气也是够对周围其他妖怪施展的法术产生影响了,更何况自己的法术本来就是他教的,会受到他的影响更大。 本来以为孟蜀要找田尤俊的话只是一句随口的威胁,毕竟以区小妹对他的了解,他的個性极为骄傲,就决不屑于施用這种下三滥的手段的,可是现在看来,他似乎真的打算……难道這么多年不见,他的性格变了這么多?不過自己不也变了许多么,近千年的時間,足够改变很多东西了…… 区小妹来不及多想,匆匆赶了過去。 两個男子的背影对着病房门口,他们正在低声交谈着。 区小妹站在门口,清楚的认得一個是田尤俊,另一個正是孟蜀。孟蜀已经察觉了她的到来,回头对她微微一笑,继续对田尤俊說着什么,而田尤俊始终沒有回头来,只是认真地听着孟蜀說话,不时点头,发现“嗯”“嗯”的声音。 区小妹觉得手脚冰凉,沒想到孟蜀這样一堂堂的大妖怪,仙人们都要避让三分的强存在,竟然会真的用這种招数来对付自己。 “爸……爸爸,爸爸……”宝宝看见父亲的身影,高兴地挥舞着小手叫了起来。区小妹却沒有象往常一样,悄悄抱着他掩過去,吓父亲一大跳,反而抱紧了他低声說:“宝宝,咱们回家去……” 下一秒钟,宝宝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家裡,委屈,很委屈,十分委屈…… “哇……”一声大哭在屋中响起,宝宝再次不依不饶起来,“爸爸,爸爸……我要爸爸……妈妈坏……要爸爸……” 区小妹却沒有像往常一样马上开始哄劝他,而是紧紧抱着他呆呆地坐着。宝宝哭了一阵,忽然发现妈妈的眼睛中也在流泪,他好奇的看着妈妈脸上的泪水,居然忘记了自己的哭泣…… 田尤俊下班回到家,一切如往常一样,宝宝在地上与玩具们疯玩,妻子正在厨房做饭,稍有不同的是,屋子裡的温度挺高,却沒有开空调。他拿起遥控器按了几下,向着厨房中喊:“老婆,空调坏了啊?” “是啊,维修人员說明天才能来修。” 如果是平时区小妹早就用法术让房间降温,保证田尤俊根本不会察觉空调坏了的事实,可是今天的她实在沒有這种心情,就有他去热着吧。 吃過晚饭,田尤俊用扇子为儿子取凉,哄他睡觉,却发现向来不爱看电视剧的妻子,把电视频道调到了《白蛇上面。情节的发展到了许仙知道妻子是妖怪后,抱着法海的大腿求救,完全不听白素贞要他回家的苦苦哀求。 区小妹一边烫衣服,一边用眼瞟了丈夫一下說:“男人,都是這样……” “也不能全怪许仙嘛……”田尤俊說。 “是啊……”区小妹心裡乱哄哄地回答,“怪白蛇不该嫁给他,早就应该知道,人和妖不会有好结果的……”想想自己与這個现实中不知是否真的存在過的白蛇白素贞還真的有点相似,同样嫁给了人类男子,這個男人同样是医生,而且……這段婚姻的下场恐怕同样……区小妹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不過自己可不至于象白蛇那样拖泥带水,到最后落了個可怜的下场,大不了抱了儿子一走了之,有本事降妖的和尚這裡到有两個,木鱼和尚是不会管這种闲事的,石头和尚嗎……他自己不就是個妖怪,咦,這一点也与法海有点相似,难道這段《花蛇传的结局,是自己与石头和尚来一场大战,弄個水漫立新市市立医院什么的…… 区小妹越想越不着边际,田尤俊却又說:“這根本不是人妖结合成功不成功的問題,你看聊斋中多少对人妖结合的夫妻,人家也不很幸福嗎?這是种族与性格造成的悲剧。” “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說,狐狸比蛇高贵?狐狸可以和人结合,蛇就不可以?”区小妹气呼呼地转到烫衣板别一边,把后背对着田尤俊。 “当然不是,我是說许仙的性格与白蛇的行为的問題,许仙本来就是個蠕弱沒有担挡的男人,白蛇偏偏又一味的哄他宠他,到了后来他根本就成了個被惯坏了的孩子了──你指望一個小孩子会为别人着想嗎?他遇见事只会吓得大哭,然后躲到一個大人的身后去诉苦而已。宝宝,爸爸不是說你不好……而且白蛇则不应该从一开始就跟许仙隐瞒自己的身份,瞒来瞒去,乍一见到她的真身,许仙当然会受不了吓死。如果一开始就說明白了,许仙却不一定不能接受的嗎。婚姻之中,两個人比此应该坦诚……” 区小妹听到這裡,手抖了一下,电熨斗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田尤俊惊呼一声,忙扔下扇子冲了過来,抓起了区小妹的手,入目并沒有预料中的烫伤、红肿,却是一片密密的鳞片,并且很快消失,恢复成了妖嫩的肌肤。田尤俊握着這只手,脸上却一片平静。 区小妹抽回手问:“你知道了?” 田尤俊点点头。 “孟蜀還对你說了什么?”区小妹冷着脸问,沒想到孟蜀真的這么做了,做为一個数万年来第一個令巴蛇孟蜀用卑鄙手段的妖怪,自己是不是应该感到自豪? “孟蜀是谁?”田尤俊诧异地问。 “就是跟你說我的事情的那個男人。” “沒人跟我說你什么啊……”田尤俊一脸的茫然。 “今天早上大约十一点四十分,和你在病房中說话的那個男人。” “今天早上十一点四十左右……我在医院……我在和病人家属說病情呀,怎么了?你认识那個病人的家属?唉,七十多了,老伴得了這样的病,子女却都不在身边,不容易啊……看他自己的样子。离着病倒也不远了……” 区小妹根本沒有听见他下面的唠叨,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好個孟蜀,果然是万年老妖怪,自己這样轻易地便被他摆了一道。只是一個小小幻术而已,自己居然就巴巴地上了当,她的心中乱成了一团,半晌才又问:“如果不是孟蜀,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难道是刚才……” 田尤俊看着她,叹口气說:“宝宝出生的时候。你生完孩子在昏睡,我忽然发现,你的下半身……变成了蛇……” 区小妹无力地坐在了沙发上。 区小妹坐在那裡,手中无意识地把玩着一個玩偶熊,田尤俊坐在她的对面,一直盯着她,表情难得地有些严厉,口中絮絮叨叨地說着:“小妹,我不是要抱怨什么,你一定也有你的顾虑和难处,可是你不认为夫妻之间应该坦诚相对嗎?我一直等了一年多了,幻想着你下刻就会跟我說出你的真实身份,說說你過去的生活,說說你有過的有趣经历……可是你什么也不說,反而老爱看什么白蛇传,然后边看便在我耳朵边唠叨男人都這样,就好象……就好象我要做许仙了一样。這让我很不舒服……” 区小妹呆呆地问:“你害怕嗎?” “当然会害怕,老婆突然变成那样,那种视觉与心理的冲击有多大你知道嗎?我算是体谅许仙当时的心情了——幸亏只有一半,所以刺激也算是减半了。我自己心裡又害怕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又害怕被别人发现你被当成怪物,整整一個下午就跟神精病似的,对每個进病房的人严防死守──我想人家已经当我是神精病了。可是你醒了之后,却仿佛什么事也沒有一样,可是从那之后你却喜歡上了白蛇传,有意无意地总问我对许仙的看法,要是這样我還不明白,我就白听着聊斋长大了。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在等,想看看你什么时候对我說出实情,可是儿子都過了周岁生日了……唉……” “对不起……”区小妹不知该說什么才好,半天才挤出了這么三個字。对她而言,說出道歉的话還真不容易,她本来就是那种无理占三分的人,与孟蜀共同生活那么久,遇事都从沒服過软,认過错。 田尤俊讪讪地摸摸鼻子說:“我也不是要抱怨……嗯,我就是随口抱怨两句,也沒别的……如果,如果你不愿意說自己的事,那,那就算了吧……” 区小妹长叹了一口气:“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的,可是我在害怕……你知道嗎,我已经一千一百七十多岁了,我曾经過许多许多的事情,修炼、旅行、杀戳、爱恋……甚至婚姻……其中有许多事情,我想你一定不会喜歡听的……” “沒关系,你不想說的就不說,只要你說,我都会认真听的。”听到妻子的实际年龄,田尤俊也有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可是想想故事中的妖怪好象随便睡一觉都要用八百年(区小妹:一睡八百年的那個是妖怪嗎……),一千多岁似乎也不算什么。這么长的时光,自己也应该指望是她的初恋,可是婚姻就……想到這一点,他心裡有点开始泛酸,脸上不由也就带了出来:“他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现在怎么样了……” 区小妹苦笑一声:“今天我本以为你见到他了……他是個……”她微微闭上眼,寻思怎么形容孟蜀,“强大、善变、一條筋、单纯、高傲、任性,但有的时候很温柔,很会为别人着想的──虽然是从他自己的角度为别人着想。” “听起来還不错……”田尤俊的脸开始拉长了。 “可是,他很自私……”区小妹看着他加上這么一句,嘴角露出笑意,“說了你会不愿意听,是你要我說的,怎么样?還要听嗎?” 田尤俊一扬眉毛:“听,我想听,我一点都沒吃醋!” “如果再听见不爱听的……” “大不了咱们就吵一架……夫妻嘛,有不高兴的事就吵罢。”田尤俊說,“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不就是這样……” 区小妹扶着嘴唇点点头,坐到他的身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說:“他的名字叫孟蜀,也是蛇妖——大名鼎鼎的巴蛇。說起他来,得先讲讲我的身世。 我跟那個自己辛苦修炼成妖的白娘子不同,我的父母都是妖,所以我一从蛋中出来就是妖身。我的父亲是個称霸一方的妖怪,所以有许多的大小老婆、地下情人、红颜如己之类的,而我的母亲则是他的第二十一房小妾。因为是别人送给他的礼物,所以根本不得宠,我出生之后很长一段時間都沒有见過父亲什么样。 母亲总是跟我說父亲有多么了不起,所以我就认为父亲也会喜歡有本事的孩子。于是我努力的修行,总认为只要自己法力高超,本领出群了,父亲自然会在一大群数不清的孩子中注意到我。 也许是因为我天赋不错,也许是努力的结果,我的本领很快就在同辈中出类拔萃起来,在那一带也算小有了名气。可是我還是沒有见過我父亲,因为他很少到我母亲這裡来,也因为他从来对庶出子女不留心。他平时威风凛凛的巡视领地的时候,带在身边的都是他正妻为他养育的子女。 后来我的母亲去世了,他這個做丈夫的连葬礼都沒有来参加。到了這個时候我已经对于父亲死了心。我埋葬了母亲,独自在山林间游荡,心情非常的不好。可是這個时候,偏偏遇见了一個不知好歹来挑衅的家伙,我們三言两语便动上了手,结果是我稍胜一筹。那個时候我的心中伤痛、气愤,正想寻找一個发泄的出口,于是对对方下了杀手。山林之中妖怪们的争争斗斗本来常见,何况這是他先动手,他既然想要杀我,也应该有所觉悟被杀,所以我也沒有怎么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在我母亲头七的那一天,我得到了一個‘有意思’的消息,那個被我杀掉的男子,其实是我父亲的儿子,也就要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而且因为他是嫡子,所以父亲对此大发雷霆,說我杀害兄弟,大逆不道,要把我打回原形,逐出家门。 很可笑是嗎?从来沒抚养過我一天,从来沒见過面也不知道对方存在的兄弟,却要我背上了杀害血亲的罪名;从沒进過的‘家门’,现在却要把我逐出去;从沒见過面的父亲,现在终于满天下追逐着我了,为的却是要把我打回原形。 我当然不甘心坐以待毙,马上收拾母亲的遗物,逃离了故乡──身后跟着由父样带领的兄弟姐妹,大娘小娘们组成的追杀大军。我边逃边禁不住想,如果那天我输给了那位兄弟,是我被杀了──看当时的情形,他肯定会這么干的──那么父亲不会以杀害血亲的名义把那個嫡子打回原形赶出家门?会不会這样师动众的追杀他? 答案似乎是明摆着的,所以我更不甘心,我一边逃,一边不时的回头偷袭,仗着出其不意,又杀害了好几個‘血亲’。到了這种时候,我与他们也不算什么血亲了,反而可以說是血仇。我在他们的追杀下边打边逃,本来自以为不会有幸免的可能了,可是有一天,忽然遇见了一個强大的妖怪。 他的妖气是那么强烈,以至于我与那些追杀我的对手在他的面前连动都无法动弹。他本来正在悠闲的垂钓,饮酒、放歌,都沒有对我們這些进入了他视野的小妖怪有什么表示,而我們也不敢轻易动作,生怕那個行为不小心触怒了他。其实当时我心中有過那样的念头,干脆对這個大妖怪作些不敬的举动,让他大发雷霆,不会青红皂白的把我們全杀了,我一個人换他们這么一大家子,很值得了。反正我娘已经不在了,我孤零零的一個,死了和活着也沒什么分别,早死早投胎,也许下辈子做個普普通通的小蛇,沒有什么智力,也就沒有那么多烦恼……“ 听她說出這样沮丧伤悲的话来,田尤俊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把下巴放在她的头发上轻磨擦。“可怜的小妹,要是那個时候我在你身边就好了。”区小妹把头埋入丈夫的臂湾感受他的体温,過了很久才继续讲。 “我即使那么想了,也根本沒有办法去实现。因为他太强大了,那种明显的实力的差距,使得我在他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更别提开口去触怒他了。過了大半天,他喝尽壶中的酒,把空壶抛进了河中,才回头问我們:”吵吵嚷嚷地干什么呀?连钓個鱼都不让人钓安生嗎?要不看你们也算是同类,我早把你们一個個扔进河中去了。走吧,别在這裡碍眼了,我不和你们计较了。‘說完他站起身要走。 這個时候我父亲他们对我已经形成了包围之势,我知道眼前這個大妖怪一走开,我马上就要面对他们的围攻,因为刚才的這么一耽误,我已经沒有逃走的机会了。我虽然不怕死,却真的不甘心這么死掉,所以我跟在他的后面,忍着害怕当一條尾巴,走了十几米,他回头皱着眉问:“你干什么?‘当时我几乎都快吓哭,可還是结结巴巴地說:”他们,他们要杀我……’他看看他们那一群人,又看看我,忽然一笑:“那就跟着吧。‘见我得到了他的允许,我父亲他们急了,父亲上来对他行礼說:”這個孽障是我的女儿,她丧心病狂地杀害了三個兄弟、一個姐姐和我的一個小妾逃到了這裡,希望前辈您让我把她带回去,施以家法。’他扬扬眉毛,又看向我,我知道我与那個人是否父女,只用一個小法术就可以分辨的出来,不论我說什么也沒用,所以我什么也不想說了,只是站在那裡,见他不說话,父亲以为他是默许了,就上前来拉扯我。 我觉得這可能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父亲說话的机会,于是說:“你說你是我父亲,我出生的时候不见你,我长了一百三十多年不见你,我母亲去世的时候不见你,现在你跳出来了,說你是我的父亲了,你說我杀的是我的兄弟,他却是在我为母亲服孝的时候来我家,要我跟他上床睡觉,你說我一路上杀的是我的血亲,我却从来未见過他们,只知道他们要千方百计地杀我,什么道理都是你们占了,可是你们最好有办法让我魂飞魄散,不然,只要我還有一分魂魄在,我就决不会忘了這份冤仇,我就总有一天,会去找你们讨回来。‘不知道是因为听了我這番话,還是因为父亲的冒失举动触怒了他,他忽然制止了父亲他们上来抓我:”我平生最讨厌的,一是恃强凌弱,一是以众欺寡,你们跟她是亲人也好,仇人也罢,我都管不着,可是我却不能让你们在我眼皮底下這么嚣张,一群男子欺负她一個。這样吧,你们之中出来一個与她年纪相仿的,一对一的斗一场,是死是活我都决不插手,不然的话,你们就别怪我客气了……’有了他的這番话,父亲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沒有一個我所消的‘兄弟’站出来。這一路上的追逃杀斗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本事,也知道了我的手段,他们知道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们当中的那几個与我年纪相仿的‘兄弟’,沒有一個是我的对手,沒有一個可以从我的手下逃得出性命。 等了很久,见他们一個一個都沒有动静。他忽然笑起来,对我說:“即然他们不打算跟你比斗了,那就走吧,我說過你可以跟着我的话,到现在为止依旧有效。‘于是,我便跟着這個陌生的强者走了,這一跟就是几百年,最初我的打算十分简单,就是因为觉得他是個强大而厉害的妖怪,希望可以从他那裡学到一些本领,以后好回去找我的那些’血亲‘报复,可是后来……我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那样……我們便在一起生活了……他成了我的丈夫……” 区小妹对田尤俊讲了很多,包括她的過去,她的童年时光,她与家族的恩怨,她与孟蜀的相遇和婚姻,他们之间的分离,以及以后独自生活游荡的漫长时光,后来又說到与刘地的那场错误的爱恋,与孟蜀的重逢,偷盗来的法宝的错误使用,自己怎么“变成”了人类,怎么遇见了田尤俊…… “事情就是這样的,我不是想隐瞒你什么,而是事情又我自己而言,也是在一团混乱之中发生的,等到我自己把事情理明白之后,我已经說了太多谎言不知道怎么向你开口了……” 区小妹躺在田尤俊怀中讲叙一切,等到說完了她的半生,時間已经是午夜时分了。窗外满天繁星,微风从窗口吹入,带来的却决不是清凉的感受,在這种湿湿粘粘的感觉中,田尤俊抹着汗自言自语:“原来還有一個……不是,我是說,你后悔了嗎?你是在自己不清楚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嫁给我的,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呢?毕竟我這样一個渺小的人类,比起什么万年老妖怪。立新市妖怪首领什么的,简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令他沮丧的不仅仅是妻子過去的情感生活──毕竟对這些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他最沮丧的地方在于,妻子嫁给自己,与自己两情相悦,竟然是在她的记忆出现偏差的状态下发生的,难道……她现在与自己在一起,是因为孩子,责任之类的原因,而不是真得的爱自己?想到這裡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用双臂支着身体趴着,看着区小妹问。 区小妹嫣然一笑:“我是后悔……后悔我为什么不早点把事情时你說明白了,免得咱们两個都在心裡难受……”丈夫居然在吃醋,這让她心裡十分高兴,本来以为這個谈恋爱时的约会都是去孤儿院做义工的家伙,心裡根本沒有吃醋的概念呢。 田尤俊也笑了起来,自从儿子出生的那一天,他头一次心中有了放下一切心事的轻松,他用手轻轻抚着区小妹的肩膀,一时不知說什么,只是看着妻子,不停地笑着。区小妹用肩顶他一下:“好了,什么都跟你交代了,现在打不打算休妻,去你们医院那群花枝招展的小护士中另找一個作老婆啊?” “呵呵呵……她们啊……” 见丈夫傻笑不說话区小妹头一扬:“在想哪一個?是不是魂被小护士勾走了?” “呵呵,我在想啊,她们那种样子,够不够你吞一口的……呵呵,人家不是都說,巨蛇可以吞象嗎……” “你怎么在想這种怪事情!”区小妹沒想到他的联想力居然這么丰富,一下子就跑到了那种地方,狠狠在他手臂上掐了几下。 “老婆啊,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田尤俊翻身按住她,神神秘秘地說。 “什么事?” “你变出原形给我看一看吧?” “啊……”区小妹万万沒想到到他会提這么一個古怪的要求,一下子愣在那裡。 “你现在给我看看,免得以后我无意中看见了,不由自主地大惊小怪,那多伤害咱们的感情啊……”田尤俊理直气壮地說。 区小妹扭动一下身体,沒有马上答应。 “老婆,让我看一看嘛……让我看一次。”田尤俊猴上身来,软硬兼施,一番纠缠下来,终于让区小妹松了口。 区小妹其实并不愿意让丈夫看自己的原形,毕竟以她這么多年来对人类的了解,绝大多数人类对于蛇类,都是怀着一种下意识的厌恶的,可是正如丈夫說的,与其哪一天一不小心被他看见,還不如现在让他有個心理准备。 “如果你害怕的话,就明白地告诉我……我以后会小心不让你再看见的。”区小妹說完,咬着嘴唇,片刻之后,她的身上开始发现淡淡的白光──为了让田尤俊对于我接下来的变化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她沒有一下子显出原形,而是先虚张声势了一番。 只见在光茫之中,女性的形体渐渐消失,最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身上点缀着鲜艳的红、绿两色纹理的褐色大蛇,蛇有人的大腿粗细,不下十米长短,似乎有点畏缩地尽量蜷在床的另一头,离田尤俊远远的。田尤俊目瞪口呆地看了半天,心裡有了充分的准备真的看在眼中也是十分的震撼,他不停地吐着唾液,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說:“老,老婆……是你吧?你,你的头是扁的……” “因为我是毒蛇……”区小妹沒有什么感情地說。 “毒,毒蛇啊……”田尤俊更加结巴了,“毒蛇比较漂亮,比较漂亮……” 他们這样呆了许久,区小妹正想变回人身,田尤俊却忽然向前挪动身体,冲着她伸出了手,先是试探性地在她皮肤上摸摸,然后就开始上下其手,从头到尾地摸抚起来。 “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区小妹边闪边不安地說。 “老夫老妻了,怎么叫动手动脚呢?”田尤俊理直气壮,“老婆啊,跟我想的一样,你的原形凉冰冰的耶!這么热的天,摸着很舒服。” “你什么意思……你要干什么?”区小妹见他毫不客气地整個人压了上来,用力扭着身体要摆脱他。 “老婆啊,沒有空调热的太难受了,让我凉快凉快嘛……” “你快放手……” “我真的很热啊……” “你這個人……” “让我凉快凉快嘛……” 区小妹恢复了人形,躺在丈夫的怀中,屋中已经被她用法术降了温,一片清凉。田尤俊用额头磨擦着她的脸颊說:“老婆你放心,我喜歡毒蛇!我会努力长命百岁的,一直陪着你,什么都听你的,让你高兴……” “你這個笨蛋……”区小妹把身体埋入他的怀中,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九百年沒有哭過了,也许在自己丈夫的怀中,可以纵情地发泄一下心情…… 孟蜀走进门时,区小妹一脸严肃地正等着他,他看看正在旁边逗孩子的田尤俊,用询问的眼神看過去,区小妹耸耸肩。丈夫坚持认为她与前夫见面,他就有权利旁听。对丈夫坦白了一切后,区小妹发现了老实人吃醋更可怕的真理。田尤俊可以不介意她的過去,但是提出了区小妹与孟蜀、刘地会面的话,必须有他在场的條件。 “孟先生,請坐,初次见面,以前我老婆受過你许多帮助,我早就想当而对你說声谢谢了,呵呵呵……” 田尤俊象从言情电视剧中学来的一番作派无疑是在說明“区小妹现在是我老婆,你远着点”這么一個真理,区小妹无可奈何地摇头苦笑。对丈夫坦白实情果然還是引来了麻烦──虽然這個麻烦与她起初预料的不是一种。 田尤俊十分热情地为孟蜀端茶倒水,但是那种笑容之下隐藏的“不欢迎”三個字,连瞎子都可以看的出来。在知道了孟蜀的身份来历之后,他還有這样的勇气這样面对孟蜀,可见他捍卫自己婚姻的决心之强烈。 “孟蜀,我想我們之间是该好好谈一谈了……”区小妹在孟蜀对面坐下来,田尤俊在旁边装作逗孩子玩,却竖起了耳朵。 孟蜀苦笑:“我只想知道那個孩子的事……其实沒有那個孩子对嗎?你只是为了骗我?”孟蜀早就有這样的想法了,不過不经過区小妹的亲口证实,這就永远是他的一块心病。 “那個孩子……”区小妹陷入沉思良久才轻轻地說,“她死了……” “什么?”孟蜀瞪起眼睛。 “你走了之后不久,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那個时候的我太天真了,居然選擇了在旧居生产──你知道你有多少仇人嗎?他们对付不了你,对付我們孤儿寡母還是绰绰有余的,所以在女儿出生不久,他们确定了你不会回来之后,对我們的追杀就展开了……我抱着孩子一逃跑,却不知道你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可以逃到哪裡去,后来……那個孩子沒有撑下来,死的时候還不到两周岁……” 屋裡一片沉默,田尤俊過来,紧紧搂住了区小妹的肩头。 孟蜀无言地呆坐了良久,忽然腾地站起来双眼闪着凶光问:“是谁干的?”以他的性格与本事,只要区小妹說出仇人的名字,对方面临的立刻就是灭门之灾。 区小妹用丈夫递来的手绢抹去滑下的泪水反问:“你以为我這九百年在做什么?我会让杀女儿的仇人到现在還活在世上嗎?”区小妹的性格堪称坚忍,在痛失女儿之后,先是躲起来苦加修炼,一直過了五百多年才重新出山,开始对当年的仇家個個击破,时隔几百年,那些仇人有的已经远走他乡,有的甚至已经不在人世。可是区小妹不论天长地远,只要仇人還有一口气在的,她便要找上门去,最后终于把最后一個敌人击杀在立新市。也就是困此她认识了立新市的地头狼刘地…… 田尤俊已经听她說了一遍這段往事,可是现在再听,還是忍不住陪她掉泪,哭得稀裡哗啦的。反而是区小妹自己已经放下了這些恩恩怨怨,对孟蜀說:“孟蜀,女儿出生的时候你不在旁边,女儿被追杀的时候你毫不過问,女儿死的时候你不知情,为女儿报仇也与你无关,你一份力也沒有出,所以那個孩子其实与你沒有什么关系,這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真正原因,对你而言,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更好一些,不是嗎……” 孟蜀又沉默了良久,长叹一声站了起来,拖着步子走向门口,到了门口又回头說:“如果有什么事用得着我,你们尽管开口。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打挠你们的生活了……”說完穿门而去。 田尤俊长长出了口气,为妻子抹抹眼泪:“好了,今天反正我已经請了假,咱们带宝宝去公园吧?” 区小妹白他一眼:“這回放心了?” “呵呵呵……” “你這個人啊,就是关键时刻装傻第一等一的厉害……” “妈妈妈妈……公园……老虎……啊呜……” “走吧走吧,老婆,抱上儿子去公园了,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