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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接触》作者:[美] 默裡·莱因斯特

作者:[美] J·J·特伦布利 詹姆斯·E·汤
强增吉译

  作者简况

  默裡·莱因斯特是美国作家。生于一八九六年,死于一九七五年。

  在科学幻想创作领域,他是最著名的作者之一。他所写的几乎全部都是科学幻想作品。除了少数作品在杂志上发表外,绝大部分均以威廉·菲茨杰拉德名义收入《巴德·格雷戈裡》丛书,少数则以威尔·F·詹金斯名义发表。他在科学幻想杂志上的杰出贡献是一致公认的。

  ☆☆☆☆☆☆

  一

  汤米·多尔特拿着他最后拍的两张立体照片走进船长室,說道:“先生,我搞好了。這是我所能拍的最后两张。”

  他递過照片,带着职业上的兴趣注视着屏幕。飞船外的太空景象在屏幕上一览无遗。柔和的深红色灯光表示着各种控制器以及值班驾驶员驾驶兰瓦邦号宇宙飞船需用的各种仪表。船长室裡有一只厚垫子的控制椅,有一個装着几面角度奇特的镜子的小玩意——它的祖先是二十世记摩托运动员使用的返照镜——叫人不用转头就能看清所有屏幕。此外還有一些使人非常满意,可以直接观察太空的巨大屏幕。

  兰瓦邦号飞船离开地球已相当遥远了。它的屏幕上显示着大气层外五彩缤纷、亮度不一的星星。這些在屏幕上肉十眼可以看到的星星都可随意放大。然而,每颗星对他们都是陌生的。能辨认出的只有在地球上所观察到的两個星座,而且它们的形象被缩小和歪曲了。银河仿佛模模糊糊地不在它原来的位置。然而,即使這些奇怪的景象和屏幕上的景象比起来,還是微不足道的。

  飞船前面是一片浩渺无际的雾霭,熠熠发光,似乎一动也不动地在那裡。尽管空速表显示出飞船正以惊人速度前进,屏幕上却要经過很长一段時間才给人有略为接近雾霭的感觉。這雾霭就是有六光年长、三光年厚的巨蟹座星云和它的向外伸展的部分,在地球的望远镜裡,就象一只巨蟹,這星座也因此而命名。它是一十十团十十极为稀薄的气体云,一直往外伸展,约有我們的太十陽十到最近的恒星一半那么远的距离。星云深处有两個星——也就是双星——在发光,其中一個发出我們所熟悉的地球上黄色的太十陽十光,另一個则是极其强烈的白光。

  汤米·多尔特在沉思中說:“先生,我們在飞进深处嗎?”

  船长仔细看了看汤米拍摄的最后两张片子,把它们搁在一边,又不安地注视着前面的屏幕。兰瓦邦正在全力减速。它距离星云只不過半個光年。

  汤米的工作是为飞船导航。现在這任务已完成了。飞船在星云中探索的整個期间,他会闲着无事可干。然而,到目前为止,他已不虚此行。

  汤米刚完成一项独特的创举,单独一個人用相同的仪器以及能发现、记录任何系统错误的控制曝光器,拍摄了星云长达四千年活动的一整套照片。单是這项成就就值得从地球到這儿来一次。此外,他還记录了双星的四千年歷史以及一颗星在四千年中退化为白矮星的歷史。

  這倒不是說汤米已经四千岁了。事实上他不過二十多岁。那是由于巨蟹座星云离地球四千光年。他借以拍摄星云最后两张照片的那些光,要在公元六千年才会到达地球。汤米一路拍過来——飞船的速度比光速不知要快多少倍——凭借着四千年前一直到仅仅六個月之前从星云裡发出的光,把显示出這個星云的各個方面都拍了下来。

  兰瓦邦号宇宙飞船在太空中继续穿行。一個令人难以置信的发光体缓慢地、缓慢地爬进了屏幕,把观察宇宙的视线遮住了一半。飞船前面是发光的雾蔼,后面则是星星点缀的浩瀚太空。太空中的星星有四分之三给雾蔼遮掩住了。少数最亮的在它边缘上透過,显出朦胧的亮光。但也只是少数。這时,飞船船尾出现一片形状不规则的黑暗。一些星星在其间一闪也不闪地显示了它们的光芒。

  兰瓦邦号钻进了星云,它仿佛穿进了一條黑暗的隧道,四周都是闪闪发光的迷雾。

  兰瓦邦号宇宙飞船正是在钻进星云。那些最远的远景照片无不揭露了星云的结构特征。星云并不是形状不定的,它有其形态。兰瓦邦号越靠近它,它的结构也越来越清楚。

  汤米·多尔特为了拍照,曾争着要绕着弯子向它接近。于是,宇宙飞船绕了一個大弧度来到了星云。汤米得以从各种稍有不同的角度连续地拍了照,并拍下了星云一对对的立体照片,显示出星云中滚滚的雾蔼和凹凸起伏的空隙,形状确实复杂。有些地方,弯曲缠绕,宛如人脑。飞船现在钻进的正是其中的一個空隙。這些空隙,人们把它们类比为海底的裂缝,叫做“深处”。

  船长松了一口气。他目前的职责是要想出一些要十操十心的事,然后再为之十操十心。他忠于职守,只是在某個仪器肯定不再记录情况后,才回到座位休息。

  “星云深处不太可能是一些不发光的气体,”船长缓慢地說,“然而它是空的,所以,我們只要在它裡面,就能超速飞行。”

  从星云边缘到它的中心双星附近要一個半光年。問題就在這裡。星云是個气体,非常稀薄,相比之下,彗星尾算是個固体了。可是,进行超速航行,也就是超過光速航行的飞船不能有什么碰撞,那怕碰撞的只是硬真空。它需要纯粹的,例如星球之间的空间。兰瓦邦号飞船如果受到硬真空允许的速度的限制,那就不能在浩渺的雾蔼中进行超速飞行了。

  飞船的航速慢了又慢,慢了又慢,那些发光体似乎从四面八方向船后十逼十来。飞船离开超速飞行场时,超速飞行突然砰的一声停止了,人们全身都感到了這一点。

  然后,几乎就在這当儿,整個飞船突然响起了当当的刺耳的钟声。船长室中的警钟声几乎把汤米震聋了,驾驶员一拍手把它关上了。可是,在用自动门一一隔开的其他各室裡,依然可听到钟声在响。

  汤米·多尔特盯着船长看。船长的双手紧十握着。他站起来,在驾驶员背后向前凝视着。有個指示器明显地在剧烈摆十动。還有些仪器正紧张地记录各种发现的数据。船头四等分屏幕上发亮的弥漫的雾蔼中出现了一個亮点。当自动扫描器对准它时,它变得越来越亮。那個方向就是发出碰撞警报的物体的方向。可是测位器本身……测位器的数据表明,八万英裡外有一固体——一個不太大的物体。但是還有一物体距离从无穷大到零。它的体积使它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加强扫描器。”船长急促地說。

  扫描器上特亮的光点滚滚向外射十出,抹掉了這物体后面的模糊不清的图象。倍数放大了,可是沒出现任何东西。完全沒有什么东西。然而无线电测位器表明,有個巨大的无形物体以不可避免要碰撞的速度向着兰瓦邦号飞船疯狂地冲来,然后又以同样速度不声不响地飞离了。

  屏幕已放大到最高的倍数。還是沒有影踪。船长在咬牙切齿。

  汤米若有所思地說:“先生,你是否知道,我有一次在地球——火星航线的飞船上,也见到過类似這样的情况,当时另外有一只飞船正在探测我們的位置。他们测位器波束的频率和我們的完全一模一样。我們的波束每次碰到它,总显示出那只飞船似乎很庞大,而且也很结实。”

  “现在发生的事情正是如此,”船长恶狠狠地說道,“有一种测位器波束在向我們发射過来。我們收到的除了自己的回波還有那個波束。然而那只飞船却是无形的!谁在那只无形的而有测位器装置的飞船裡面呢?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人类!”

  他按了一下袖中通话器电钮,急促地說:“战斗准备!各就各位!各室立即进入一级战备!”

  他的两手一会儿放开,一会儿握紧。他再次盯着屏幕。屏幕上除了一片亮光外,其他什么都沒有。

  “不是人类?”汤米·多尔特突然挺十直了身十子說,“你的意思是——”

  “我們星系中有多少個太十陽十系?”船长问道,“多少行星上可以有生命存在?又有多少种生命可以存在?如果這飞船不是来自地球——事实上它并不是来自地球——那飞船上的船员就不会是人类。這些东西不是人类制造的,但其文明程度却达到能在深层空间航行的水平,這就意味着一切!”

  船长的双手真的在抖动。他本来不太会和船员如此无拘束地谈话的。可是汤米是观察员。即使船长的职责之一是要十操十心一切,但他有时也极其需要把這些十操十心的事摊出来。這有时候倒可使他不闷在肚裡。

  “多年来人们一直在谈论和推测這类事情,”他十温十和地說,“人们一直在打赌說,我們星系中可能存在着另一人种,他们和我們一样文明,或者比我們更进步。从数学观点来看,這种打赌赢的希望比较大。可是大家都沒有猜想到人们何时何地会遇到他们。看来我們现在是碰上他们了!”

  汤米的眼睛显得分外明亮。

  “先生,你认为他们会友好嗎?”

  船长匆匆看了一下距离表。這個幽灵似的物体仍然向着兰瓦邦号飞船一会儿发疯似地、无形地猛扑過来,一会儿又飞离开去。辅助指示器微微移动,表明八万英裡外有一個物体。

  “它在飞行,”他简短地說道,“在朝着我們飞来。如果這個奇怪的宇宙飞船在我們的猎场上出现,我們该怎么办?友好嗎?也许是這样!我們设法和他们接触。该這么做。可是我怀疑我們這次的探索将就此完了。感谢上帝我們有了激光炮!”

  這激光炮是种破坏十性十极大的光束。当宇宙飞船在航行中用导向装置不能避开那些难以对付的陨星时,就用這炮打掉它。它在设计时并不是作为武器的,但可以充当相当十精十良的武器。它可以在五千英裡外击中目标,并且利用整個飞船的动能。一個象兰瓦邦号那样具有自动瞄准以及五度旋转角等装置的飞船几乎可以把它航线上的任何小行星打穿一個洞。当然,在超速航行时那就不行了。

  汤米·多尔特已走近船首四等分屏幕。這时,他扭過头来說:“激光炮?先生,干什么用?”

  船长对着空空的屏幕作了個鬼脸。

  “因为我們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东西,不能冒险!我知道!”他狠狠地又說了一句。“我們要进行接触,尽力了解他们,尤其是他们来自那個星球。我认为我們要设法结成朋友,不過,這可能十性十并不大。我們一点也不能信任他们。不敢嘛!我們有测位器。他们也许拥有比我們更好的追十踪十器。我們可能在返回地球时一路上受到跟踪而自己一无所知。我們不能冒险让外来人种知道地球的位置,除非我們对他们拿得准。我們怎么会拿得准呢?当然,他们可能是来做十交十易的,或者他们是带着战斗飞船队向我們扑過来,在我們還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把我們干掉的。我們不知道会产生哪种情况,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

  汤米的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

  “這問題在理论上一直在反反覆覆地讨论和研究,”船长說,“可沒有人找到可靠答案,即使是理论的东西也沒有。可是你知道,双方在深层空间中不了解对方来自那個星球就进行接触,在理论上沒有人考虑過這种发疯的、完全不可能的事!事实上,我們必须找到這個答案!对他们将怎么办呢?這些家伙可能在外表上美得出奇,深有教养、待人友好、彬彬有礼,然而骨子裡却那样诡秘、野蛮和残忍;也可能他们表面上会那样粗十鲁、生硬,而本质上却很正派;他们也可能会介乎两者之间。我难道就凭猜测,认为信任他们出不了错,而就拿人类未来的命运去冒险嗎?是否值得和一個新的文明社会十交十朋友只有天晓得。這可能会促进我們自己的文明,我們或许会受益非浅。不過我不能图侥幸。有件事我不能冒险,那就是不能使他们知道如何找到地球!要么我知道他们不会尾随着我,要么我就不回地球!他们可能也有這样的想法!”

  他再次按动拙中的通话器电钮。

  “各导航员注意!整理好飞船内所有星球地圖,作立即可以销毁的准备。凡可以推算出我們航线和出发点的一切照片和图画都在内。集中和整理全部宇宙航行资料,一候命令下达,马上销毁。赶快行动,准备就绪后立即报告。”

  他放开了电钮,一下子显得苍老了。

  人们在人类和外来人进行第一次接触這一問題上预料過多种方式,可是从来沒有象這样一种毫无解决希望的方式。一艘孤零零的地球飞船和一艘孤零零的外来飞船在远离各自星球的星云裡会面。他们可能希望和平,可是,他们竭力准备十奸十诈进攻的行动方针正是說明友好是装出来的。如果对他们深信不疑可能会使人类毁灭。当然,和平地十交十换双方的文明成果会有极大的好处。任何错误都是无法弥补的。但是不提高警惕,就得完蛋。

  船长室裡一片寂静。船首四等分屏幕上是星云的极小部分的景象。的确是极其小的一部分,满是一片弥漫的、不成形状的发光的雾蔼。

  突然间,汤米指着說:“先生,在那儿!”

  雾蔼中有一小东西,距离很远。颜色发黑,不象兰瓦邦号那样机身抛光得如同一面反射镜。它呈鳞十茎十状,大体上象只生梨,中间微徽发光。再详细些就观察不到了。不過可以肯定,它不是自然物体。

  汤米看了看距离表后轻声地說道:“先生,他们在以极大的加速度向我們飞来。可能是,他们也在想這問題,我們大家都不敢让对方回去。你认为他们是否会和我們接触,或者一进入射程就发射武器?”

  兰瓦邦号已不再在稀薄的星云雾蔼的空隙中穿行了。它翱翔在发亮的太空中。星云中心除了两個发出强光的双星外沒有其他任何星星。只看见笼罩着一切的亮光,此外一无所有,奇怪得就象一個人想象中的在地球热带水下的景象。

  這個外来船发出一個不带恶意的信号。它在驶近兰瓦邦号时开始减速。兰瓦邦号宇宙飞船迎了上去,准备会见,接着就完全停了下来。這個动作表示,它知道对方飞船在接近,它之停下来既是一种友好表示,又是一种对付进攻的防备措施。它相对静止时就可以在自己的轴线上旋转,在敌人猛烈攻击时,提供的目标最小,而且开火時間也比双方飞船互相擦過时要长一些。

  可是,异常紧张的却是在真正要接近时這一刹那。兰瓦邦号的针尖形船头一动不动地瞄准着外来船的船身。继动器与船长室相连接,船长一按手下电键,便可发射高功率的激光炮。

  汤米看着這一切,眉头皱了起来。

  這些外来人如果有宇宙飞船,那一定具有高度的文明,沒有预见是不会产生文明的。他们一定象兰瓦邦号飞船上的人们那样,会充分意识到两個有文明的人种第一次接触的全部含义。

  和平接触以及十交十流技术可大大促进双方的发展,這一可能十性十对于人类和外来人来說都具有吸引力。可是,两种不同的文明社会接触时,一种文明社会通常总要从属于另一种文明社会,否则就会引起战争。然而,不同星球上的人种之间的从属关系是不能和平解决的。至少,人类永远不会同意屈属于他人,其他高度发展的人种也不会同意处于這种从属地位。从贸易中获得的好处永远不能改善這個低下的地位。有些人种——也许是人类吧——宁愿做生意而不愿被人征服。外来人也许——也许同样如此。甚至人类中也有些人热衷于战争。如果這個接近兰瓦邦号的外来飞船,在返回它星球上的基地时带去了關於人类存在以及有着象兰瓦邦号那样飞船的消息,那么這一人种就会在贸易或战争這两方面作出抉择。他们可能要贸易,也可能要战争。不過做生意就得要双方一起干,而发动战争只需要一方就行了。他们不能肯定人类是否十爱十好和平,而人类对他们也沒把握。确保任何一個文明社会安全的唯一方法,是在此时此地摧毁另一方的飞船或者同归于尽。

  即使取得胜利還不十全十美。人类需要知道這些外来人种系来自那個星球,這即使不是为了打仗,也可回避他们。人类也需要知道他们的武器和资源,他们是否会构成威胁,以及在一旦需要时,如何消灭他们。当然,外来人也同样需要了解人类這些方面的情况。

  因此,兰瓦邦号船长沒有按动电钮,因为這很可能把对方的飞船打得无影无踪。他沒有這個胆量、也不敢开炮。他的脸上冒出了汗珠。

  一只扬声器发出了轻微的声音。射击空裡有人說:“先生,那只飞船已停下来了,一动也不动。先生,激光炮已对准它了。”

  這是敦促他开炮。可是船长却对自己摇了摇头。外来飞船离這儿只不過二十英裡,颜色漆黑。它的外壳的任何一部分都象巨大的、不反光的黑貂皮。除了其轮廓和在星云雾蔼中稍有改变外,看不出其他详细的情况。

  “先生,它完全停下来了,”另外一個声音說。“他们向我們发射十了已调制過的短波,先生。频率已调制了,很明显這是個信号。它功率不大,不会造成危害。”

  船长咬着牙說:“他们现在有所动作了。船身外面有活动。注意有些什么东西出来。把备用激光炮对准它。”

  一個又小又圆的东西从黑色飞船的椭圆形轮廓裡出来了。接着,這個鳞十茎十状的机身开动了。

  “先生,它开走了,”扬声器說道,“他们放出来的东西一动不动地停留在他们离去的地方。”

  另一個声音插十进来了:“调频多起来了,先生,不能理解。”

  汤米的眼睛亮了起来。船长注视着屏幕.额上汗珠琳淋。

  “很好,先生,”汤米若有所思地說,“如果他们向我們送些什么东西,那可能就是发射器或者炸弹。所以他们靠近了我們,放出救生船,然后又走开了,他们估计我們会派出船或人去联系,這样对我們飞船也沒有什么危险。他们一定和我們一样,考虑得很多。”

  船长的眼光沒有从屏幕上移开。他說:“多尔特先生,是否請你出去把那個东西检查一下?我不能命令你,可是我需要所有十操十作人员协同应急。那些观察员嘛……”

  “可以去牺牲。好吧,先生。”汤米爽脆地接着說,“我不要带救生船,先生。就穿一套有推进器的服装。它体积小而且两只手和两條腿看起来也不宜携带炸弹。先生,我该带一個扫描器。”

  外来飞船继续在后退。四十英裡、八十英裡、四百英裡。它停了下来,耽在那儿等待着。

  汤米在兰瓦邦号的气室裡穿上原子驱动的宇宙服时,听到飞船内扬声器中的這些报告。那只飞船在四百英裡外停止后退的消息是令人鼓舞的。它也许沒有比這距离更大的、有效的武器,因而感到安全。

  然而就在這种想法在他脑中盘算的当儿,這只外来飞船又匆忙地继续往后退了,汤米从气室裡出来时思考着,這也许外来人意识到他们暴露了自己,或者是因为他们要给人一個印象,他们已暴露了自己。

  他从银镜似的兰瓦邦号飞船裡飞驶下来,穿過人类从未来過的熠熠发光的太空。兰瓦邦号在他身后迅速转過机身,飞快地离开了。

  汤米头盔中的耳机裡传来了船长的声音:“多尔特先生,我們也在后退。有那么一点可能,他们会有一些原子反应的炸药,但不会在自己飞船上使用。它的破坏力可能会远达這裡。我們要后退。把你的扫描器对准這东西。”

  這個推论,如果不太使人感到安慰,倒很言之成理。一种炸药会在二十英裡内摧毁任何东西,在理论上是可能的,可是,這种东西人类迄今還沒有制造出来。兰瓦邦号往后退无疑是最安全的。

  汤米·多尔特觉得很孤独。他穿越浩瀚太空,向着那個停留在难以置信的亮光中的小黑点疾驶而去。兰死邦号变得无影无踪了。它那抛光的机身已在较短的距离内消失在发亮的雾蔼之中。這时,肉十眼也看不见外来飞船了。于是他就在离地球四千光年的太空中,朝着宇宙中唯一能见到的固体——一個小黑点飞去。

  這东西是個不太圆的球体,直径不到六英尺。汤米用脚踏上它时就弹走了。球上有很多小触角(也可說是角)伸向四周,看起来很象水雷的引爆角,不過每一角尖上都有一個闪闪发光的水晶。

  “我在這儿。”汤米对着头盔话机說。

  他抓住了一個角,使自身靠拢這东西。球体是纯金属的,呈暗黑色,他透過宇宙服手套当然摸不出上面任何组织结构。他一遍又一遍地检查,力图了解它的目的何在。

  “先生,沒办法了,”他马上說道。“除了扫描器显示的情况外,沒有什么可报告的。”

  在這时,他透過宇宙服感到振动,振动声铿锵作响。這個圆圆的物体上有一部分打开了。第二部分也开了。汤米绕着這东西看进去,见到的是人类从来沒见過的第一個无生命的文明产物。

  他所看到的只不過是块平的屏幕,上面暗十红色的光辉毫无目标地在到处缓慢地移动着。

  這时,他头盔裡的耳机发出使人十大吃一惊的呼喊声。那是船长的声音:“很好,多尔特先生,把你的扫描器对准那個屏幕进行检查。他们抛出了带有红外线视屏幕的机械装置进行通讯,人就不必冒风险了。不论我們干什么,只能使這机器损坏。也许他们希望我們把它放到飞船上——也许這机械装置裡有炸药,当他们准备返回家时就把它引爆。我将送一块屏幕对着它其中的扫描器。你回飞船吧。”

  “好,先生,”汤米說,“飞船在什么方向?先生。”

  沒有星星。星云的亮光把它们全都遮掩起来了。从机械装置那儿唯一能见到的只是星云中心的双星。汤米迷失了方向,只有這样一点可以参考。

  “离开双星方向笔直向前,”头盔裡的耳机传来了命令。“我們会接引你的。”

  他经過另一個孤零零的东西,稍過了一会儿,又飞向外来圆球那儿,安装视屏幕。這两只飞船都了解,他们不敢掉以轻心,把自己的人种进行冒险。双方将通過這個小而圆的机械装置进行通讯。他们各自的视屏幕系统使双方能够十交十换自己敢于给对方的情报,与此同时,他们可以对最切合实际的方法进行争论,以保证任何一方与另一方首次接触而不会危及自己的文明社会。這個真正切合实际的方法,是发动一场快速、致命的进攻,进行自卫,把对方飞船消灭掉。

  二

  兰瓦邦号飞船同时负有两项不同的任务。它从地球来到星云,对它中心的双星的较小的一颗星作近距离的观察。星云本身是人类已知的,最强烈爆炸的产物。大约在公元前二千九百四十六年,甚至在人们记得那個早已毁灭的伊利厄姆七個城市的第一個之前,就发生了這次爆炸。爆炸光在公元一○五四年传到地球。基督教会文书、以及中国宫廷天文学家对此都及时作了记载,但以后者更为可靠。爆炸光亮得大白天都能见到,時間连续长达二十三天之久。它的光,尽管远在四千光年外,却比金星的光還亮。

  九百年后,天文学家根据這些情况,可计算出爆炸的剧烈程度。从爆炸中心炸出的物质以每小时二百三十万英裡速度,也就是每分钟三十八万多英裡或每秒六百三十八英裡多一些的速度往外扩散。当二十世纪的望远镜对准那剧烈爆炸的发生地点时,只见剩下的只有一個双星和星云。独特的是,双星中那個较亮的星表面十温十度很高,根本沒有光谱线,但却有连续光谱。太十陽十表面的绝对十温十度为七千度,而那白热的星的表面十温十度却达五十万度。它几乎有太十陽十的质量,可是直径郊只有它的五分之一。它的密度是水的一百七十三倍,铝的十六倍,地球上已知最重的物质镭的八倍。但即使是這样的密度還比不上天狼星的伴星(一颗白矮星)的密度。星云中的白星還沒完全变成矮星,它仍然在坍缩。对它观察研究,包括对四千年光柱进行考察是值得的。兰瓦邦号来這裡就是要进行那种观察和研究。然而,它发现外飞船也负有相同的使命。這就使這次考察的本来目的蒙上了一层十陰十影。

  稀薄的星云气体中漂浮着一個极小的鳞十茎十状的机械装置。兰瓦邦号飞船上执行日常十操十作的船员高度警惕地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神经十分紧张。观察人员已分成了二部分。一部分进行观察以完成兰瓦邦号原来的任务,不過這些人的十精十神始终集中不起来。另一部分致力于解决那只宇宙飞船到来而出现的問題。

  這只飞船代表着一個文化社会,它能进行宇宙星际航行。五千年前的爆炸一定是把目前星云地区的所有生命的痕迹都炸掉了。所以黑色飞船上的外来人只能来自另一太十陽十系。他们很可能象地球的宇宙飞船一样,来此纯粹是搞科学研究的,因为星云裡沒有什么可以开采。

  然后,他们至少接近人类的文明程度,也就是,能发展艺术以及生产人类需要友好地进行贸易的商品。可是,他们必然意识到,人类的存在和文明对他们的人种是個潜在威胁。這两個人种可以友好相处,也可以成为不共戴天的敌人。每一方,即使不愿意,事实上对另一方却是個巨大的威胁。而对付這种威胁的唯一安全方法就是把另一方消灭掉。

  在巨蟹座星云中,問題显得很严重,急待解决。两個人种的未来关系,就有待于此地此时加以解决。如果友谊的进程能建立起来,那么一個人种就可免遭毁灭,继续生存下去,而且双方也都会受益非浅。可是,友谊和信任必须建立起来,而不再有任何可能遭到背叛的危险。信任必须建立在一种必然是完全不相信的基础上。如果对方可能危害自己的人种,那么任何一方都不敢返回他们自己星球上的基地,也不敢冒着需要信任别人的危险。对双方来說,唯一安全的是消灭对方或是被对方消灭掉。

  但是,甚至在战斗中,所需要做的,也并不只是把对方消灭掉。外来人如果有星际航行工具,那就一定具有原子动力以及进行超光速航行的超速航行工具。他们如果有无线电测位器、视屏幕等,那当然就一定具有很多其他设备。他们有什么样的武器呢?他们的文化发展到什么程度呢?他们的资源是些什么呢?贸易和友谊是否会得到发展?或者是否是两個人种大不一样,因而只能进行战争呢?如果和平有可能的话,那么又如何开始呢?

  兰瓦邦号飞船上的人们需要事实材料,外来飞船上的船员也需要這一些东西。他们必须搜集能搞到的各种零星情报。假使进行战争,最重要的将是關於另一文明社会的位置。這個情报在星际战争中可能是個决定因素,当然其他情况也具有重大的价值。

  令人可悲的是,沒有什么情报,可能导致和平。任何一方都不会相信对方的信誉和良好愿望,而把自己人种的生存問題拿来打赅。

  因此,两只飞船之间存在着一种奇怪的休战状态。外来飞船和兰瓦邦号都在进行观察。那個极小的机械装置漂浮在明亮的太空之中。兰瓦邦号的扫描器对准着外来飞船的屏幕,而外来船的扫描器也对着兰瓦邦号的视屏幕。

  通讯联络开始了。

  事情进行得很迅速。

  汤米·多尔特是做出首次进度报告的人员之一。他已结束了特殊的考察任务,现在被委派和外来飞船进行通讯联络。他和飞船中唯一的心理学家一起走进了船长室报告成功的消息。

  船长室和往常一样寂静无声,一片暗十红色的指示灯光,舱壁、舱顶都是巨大、明亮的屏幕。

  “先生,我們已建立了比较满意的通讯联系。”心理学家說道。他看来很疲乏。他在這次考察中的工作是测算观察人员的個人错误系数,以使把所有最小小数的观察数字降低到绝对数。他是被迫参加這项对他不久适合的工作的,因而他的健康有所影响。“這也就是說,我們对他们几乎要讲什么就可讲什么,而且也听得懂他们的回话。当然,我們不知道他们讲的有多少是真话。’

  船长的眼睛转到了汤米·多尔特的身上。

  “我們拼凑了一些机械装置,”汤米說,“它们相当于一架翻译机器。当然,我們有视屏幕,又有直接短波束。他们使用调频加上可能是其他波束,就象我們讲话中的元音和辅音。這些东西我們以前从来沒用過。所以我們的线圈无法接收。可是,我們现在搞了一种译码,它不是任何一方的语言。他们向我們发射调频短波之类的东西,我們把它作为声音记录下来。我們把它发回时,它又可重新变为调频。

  船长皱着眉头說:“为什么短波中有波型变化?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們给他们看视屏幕的记录器,他们也把他们的给我們看。我认为,他们录下来的是直接调频。”汤米仔细地說。“他们根本不用声音,甚至讲话也不用声音。他们已建立了一個通讯室,我們看着他们和我們通讯。他们那個相当于我們发音器官的部位看不出有任何动作。他们不用扩音器,只是站在靠近象拾波天线的东西旁边。先生,我猜想,他们用微波来进行所谓人与人之间的十交十谈。我认为他们如同我們发声那样发出短波列。”

  船长盯着他看,說道:“這意味着,他们有心灵感应。”

  “嗯——对,先生,”汤米說,“就他们来說,這也意味着我們也有心灵感应。他们可能是聋子,确实不懂得使用空气中的声波进行十交十往。他们压根儿不会利用音响。”

  船长把這情况存储了起来。

  “還有些什么情况?”

  “噢,先生,”汤米拿不准地說。“我认为我們已准备就绪。我們通過屏幕商定,任意用一些符号来代表各种东西,并用图解和图表示它们之间的关系,以及搞出了一些动词等等。我們已有了两千個具有双解意义的词。我們装配了一個分析器,把他们的短波群整理分類,馈入译码机。然后這机器的编码的一端接收录音,变成我們要发回的短波群。如果你准备和另一只船的船长谈话,先生,我认为我們已准备妥了。”

  “哼……你对他们的心理方面有什么看法?”船长向心理学家提出了這問題。

  “我不知道,先生。”心理学家烦恼地說,“他们似乎非常直率。可是,我們知道他们很紧张,而他们连一点口风都不露出,好象他们建立通讯设备就是为了友好十交十谈。可是,這……有着一种暗示……”

  這位心理学家善于心理测定。這是一個既好又有用的领域。然而,他却不会分析一种完全不熟悉的思维型式。

  “先生,如果我可以讲一下……”汤米不太自在地說。

  “什么事?”

  “他们呼吸氧气,”汤米說,“他们在其他方面和我們并不是大不一样的。先生,在我看来,平行的进化在起作用。可能智力在平行地进化着,就條……喔……基本肉十体机能那样。我的意思是,”他认真地接着說,“任何一种生物必须摄取东西、新陈代谢以及排十泄废物。也许任何聪明的头脑必须理解、统觉以及发现個人反应。我肯定我已发现他们讲過反话,這也意味着幽默。总之,先生,我认为他们会讨人喜歡的。”

  船长使劲地站了起来。

  “哼——”他意味深长地說,“看他们要讲些什么。”

  他走进通讯室。那個对着机械装置中屏幕的扫描器已准备就绪。船长走到了它面前。

  汤米·多尔特坐在编码机前敲动着电键。机器中传出了很不可能发生的噪音,进入了扩音器,控制着信号的调频。信号通過太空传到了对方的飞船。

  几乎就在同时,由机械装置中一個转播器转播的屏幕亮了起来,显出了另一飞船的内舱。一個外来人走到扫描器跟前,似乎好奇地朝屏幕外看着。他非常象人,但却不是人。他给人的印象是,讲话毫不掩饰,坦率中却带有几分幽默。

  “我想就两個不同的文明人种进行首次接触,”船长缓慢地說,“讲几句恰如其分的话,并希望我們两個人种会进行友好往来。”

  汤米·多尔特迟疑了一下,然后耸耸肩,熟练地敲动着编码机的电键。那种不大会发生的噪音更多了。

  外来飞船船长似乎收到了這信息,做了個动作,表示勉强同意。兰瓦邦号飞船上的译码机嗡嗡地响了起来,一张张字卡落进了电文框裡。

  汤米平心静气地說:“先生,他說,‘那很好,不過有沒有办法使我們大家都活着回去?如果你能想出一個办法来,我将很高兴。我现在觉得,我們中有一方必定会完蛋。’”

  三

  一片慌乱的气氛。突然间必须要回答的問題太多了,沒有人能回答任何一個問題,然而,所有的問題必须得到回答。

  兰瓦邦号飞船可能会飞回地球。外来飞船或许可能,或许不可能,在光速乘上倍数的速度方面比地球飞船快一個倍数。如果它可能的话,兰瓦邦号就会在接近地球时暴露出自己的目的地,然而不得不开仗。仗可能打赢,也可能打输。即使仗打赢,外来人有通讯系统,在十交十战前很可能把兰瓦邦号的目的地报告给他们自己的星球。可是兰瓦邦号在战斗中有可能会打输。如果飞船被打掉,那最好就在這裡被打掉。這样就不会为准备充分、全副武装的外来战斗飞船队发现地球人类提供任何线索。

  這只黑色飞船也正处于同样的进退维谷之境。它也能动身返回自己的星球。可是,兰瓦邦号可能飞得更快,你如果很早开始超速飞行,那在超速飞行场中就会受到尾随。同样,外来飞船也拿不淮,兰瓦邦如不回基地,能否向基地报告。這些外来人如果在劫难逃,那也宁愿在這裡打一仗,它就不会把未来的敌人引到自己的文明社会。

  然而,双方都沒想到开战。黑色飞船可能知道兰瓦邦号飞入星云的航线,但它只是一條长弧线的终端,它的十性十质外来人是不会知道的。他们凭着這一点不会弄清地球飞船从什么方向出发的。就這片刻来說,這两只飞船是彼此彼此的。問題是,而且仍然是:“现在怎么办?”

  沒有具体的回答。外来人用情报换情报,可是常常弄不清他们要给什么样的情报。地球人也用情报换情报,汤米·多尔特忧虑万分,千万不要把有关地球位置的任何线索提供给对方。

  外来人用红外线看东西。因而要使图象清晰,进行通汛十交十换的机械装置的屏幕和扫描器就必须把他们各自的图象在自己的光学倍频器中进行调整。外来人沒想到,他们的视力会說明他们的恒星是一個红矮星。它所发射十出能量最大的光正是人类眼睛所看不到的那种光谱。可是,兰瓦邦飞船上的人们知道了這件事以后,也意识到,外来人也能从最能适应人类眼睛的光线中推算出太十陽十的光谱。

  外来人有一种装置,可以记录短波列。他们用它就象地球人用录音机那样随便。人类很需要這种装置。可是,外来人也被神秘的声音迷住了。当然,他们能觉察到音响,就象人的手掌受了红外线的热而能觉察到它一样。然而他们不能区别音高或音质,就象人类不能区分两种不同频率的辐射热一样,即使它们只相差半個倍领。人类的声学对他们来說是件了不起的发现。他们如果活下去,就会设法利用各种音响。人类对這一些则从来沒有想象過。

  另一個問題是,任何一方如不首先把对方消灭掉就不能离开星云。可是,当情报正源源不断十交十换时,每一方都不敢下手去消灭另一方。此外還有一個双方飞船外部的颜色問題。兰瓦邦号飞船外面光亮得象面镜子。外来飞船在看得见的光线中呈暗黑色。它最能吸热,也会容易地把它辐射掉,可是它并沒有把它辐射掉。這种黑色涂层不是种“黑体”颜色,也不是颜色不足,它是某些红外线波长的最佳反射物,它同时能发出同样波段的荧光。实际上,它吸收了较高频率的热,把它变为不会辐射的、各种较低频率的热,即使在宇宙空间中,仍然会保持合意的十温十度。

  汤米·多尔特辛勤地担负起了這项通讯任务。他觉得外来人的思路并不是陌生得不能理解。双方在技术問題讨论时谈到了星际航行,而阐明航行過程就得需要星球图,所以,很自然地要动用图表室裡的图。但是,有了這种图,谁都可以猜出画這张图的立足点的,因此汤米就特地另画了一张。图上星球图象是虚构的,但却也令人信服。他用编码机和译码机翻译了這张图的使用說明。作为回答,外来人也在视屏幕上介绍了他们的星球图。导航员们立即把它拍了照,绞尽脑汁地进行研究,设法算出究竟在星系的那一点上,各星球和银河才会出现這個角度。然而他们却百思不得其解。

  汤米最后才意识到,外来人也是特地画了一张星球图给他们看的,這和汤米以前用假图给他们看的做法如出一辙。

  汤米对這件事咧开了嘴笑了起来。他开始喜歡起這些外来人了。他们不是人类,可是具有人类的调皮捣蛋的意识。汤米在這段時間中写了一個小笑话,译成数码,数码再变成很神秘的短波、和调频脉冲,传到了对方的飞船,变成天晓得能否读得懂的东西。一只笑话,经過這么多的手续,似乎不太会使人发笑。可是外来人却能心领神会。

  有個外来人,他的日常职责就象汤米一样搞编、译码等通讯联系。他们俩通過编码机、译码机、短波列等进行十交十谈,建立了狂十热的友谊。在正式通讯中,各种专门十性十术语越来越纠缠不清时,那個外来人有时就插十进一些完全是非专门十性十的、类似理语的话,這种混乱往往因之而消除了。当這位通讯员在他电文下签下自己的符号时,汤米根本讲不出什么理由,把译码机经常接收的电码名字,“巴克”存储起来了。

  在第三周的通讯中,译码机突然在电文框中给汤米带来了一個电文:

  你是個好人。可惜我們不得不相互残杀。

  巴克

  汤米一直也在思考這問題,就打了一個沮丧的复文:

  我們想不出有什么解决方法。你能嗎?

  一個短暂的停顿后,电文框裡又有了电文。

  如果我們彼此信任,說真的,我們船长会喜歡的。可是我們不能相信你们,而你们也不能相信我們。我們如有机会,就会跟踪你们回星球。你们也会尾随我們。我們对此感到遗憾。

  巴克

  汤米·多尔特把這一电文十交十给了船长。

  “先生,看這個!”他急迫地說。“這些外来人和人类差不多。他们這些家伙真讨人喜十爱十。”

  船长正忙于干他自己的重要任务。他在思索一些要十操十心的事,而且也为着這些事十操十心。他疲惫地說:“他们呼吸氧气。他们的氧气在空气中占百分之二十八,不是百分之二十。他们在地球上会過得很好。对他们来說,征服地球是件极其称心如意的事。我們仍然不了解他们有什么武器或者能发展些什么。你是否要告诉他们如何找到地球?”

  “不,不。”汤米說着,心裡很不愉快。

  “他们可能也有同样的感觉。”船长冷冰冰地說,“如果我們设法进行友好接触,這种友好关系能维持多久呢?如果他们的武器比我們差,他们就会想,为了自己安全,予以改进。我們呢,如果知道他们策划反抗,为了自己安全,就会尽力把他们打垮!碰巧情况如果是相反的话,他们就会在我們赶上他们前,把我們消灭掉。”

  汤米一声不响,很不耐烦地走来走去。

  “如果我們消灭這只黑色飞船后回到家裡,”船长說,“地球政十府将为我們不告诉它這是那一星球来的飞船這一事而感到烦恼。可是我們有什么法子呢?我們能活着回到地球,并能事先发出一個预告就算幸运了。我們不可能从這些家伙身上搞到什么情报,同样也不能给予他们任何情报。我們肯定不会把我們星球的位置告诉他们!我們是偶然碰上了他们的。也许——如果我們消灭了這只飞船,几千年也不会再有這种接触。真可惜,因为做起生意来好处可多着呢!但是要和平就得靠双方。我們不能冒险去信任他们。唯一的回答就是一有可能就消灭他们,如果不能消灭他们,那就必须做到,他们消灭我們时,不能发现可以引导着他们去地球的任何东西。我不希望出现這种情况。”船长神态疲倦,接着又說,“但是,除此之外简直沒有其他什么办法可想!”

  四

  兰瓦邦号上的技术人员,分成了两部分,在发狂似地进行工作。一部分人在作准备打赢的工作,另一部分则在作准备打输的工作。那些准备打赢的,工作很少。唯一有希望的武器是激光炮。它们的支架已细心地作了改动,不再近乎死死地固定在前面,只有五度的旋转角。由无线电测位主测位器十操十纵的电子控制仪可使激光炮能绝对准确地瞄准某個特定目标,而不论這目标如何耍花招。還有,发动机室的一位以前不受人称赞的天才设计了一個能量储备系统。用這种系统,飞船发动机的日常总输出量在瞬间内就可大量积聚,并放出远远超過正常的储备能。从理论上来說,激光饱的射程可以成倍增加,破坏力也将大大提高。总之,這方面的工作可以做的不多。

  准备打输的工作人员花的功夫就比较大。各种星球图表、备有舵位指示器等各种导航仪表、汤米·多尔特离地球六個月来拍摄的照像以及任何可以对地球位置提供线索的其他备忘录等,都得作销毁的准备。它们都放在密封的档案袋裡。如果一個不确切了解這一复杂過程的人开启其中任何一只袋子,那么所有档案袋裡的材料就会倏地一亮化为灰烬,并经過搅拌不会再有复原的希望。当然,如果兰瓦邦号飞船胜利了,有一個缜密的方法,可以把它们安全打开。

  飞船船身内到处都放着原十子十弹,如果飞船船员被打死而飞船沒有全部破坏掉,并且在飞船被弄到靠拢外来船的时候,原十子十弹就会引爆。飞船上沒有装成的原十子十弹,却有一些小的、备用的原子动力堆。我們很容易耍弄他们,可以使這些动力堆开动时,不会源源产生动力,而只会爆炸。地球飞船船员中有四名总是穿着头盔紧闭的宇宙服,准备在飞船遭到袭击、有好多舱室被打穿时,就和那只飞船作战。

  不過,這种袭击不会是好诈的。外来飞船船长說话坦率。他的态度是一种变相承认說谎无用的這类人的态度。這個船长、還有兰瓦邦号的船长,都一再承认襟怀坦白的美德。双方谁都坚称——可能是真心诚意地——希望两种人种保持友谊。可是,沒有一方相信对方不在想尽一切办法了解自己拼命要掩饰的那件事——对方星球的位置。双方都不敢相信对方不会尾随自己以及不会发现自己星球的位置,因为双方都认为有义务完成对方所不能忍受的那個任务,谁都不敢相信对方,不能冒着自己人种被消灭的危险。他们沒有其他抉择,只有打仗。

  他们事先互换情报会增加作战的赌注。可是双方所能下的赌注是有限度的。每一方都不会拿出武器、人口、资源等情报,甚至不会讲出自己星球基地到巨蟹座星云的距离。他们确实在互换情报,可是心裡都明白,接下来必然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双方力图表明,自己的文明社会是强大的,借以制止对方想征服另一方的可能的念头。這样,从任何一方看来,对方的威胁越来越厉害,战争也越来越不可避免。

  可是,奇怪的是,這些外来人和人类的思路会如此紧密扣合。汤米·多尔特在编码机、译码机旁忙得满头大汗。自动排列的字卡开始时排列不妥,他从中发现了個人在观察上的误差。他只是在视屏幕上、而且只是在至少低了一個倍顿的光线下见過外来人,這些外来人看东西就是用這种光线。反過来,外来人改变了对他们来說是远紫外线的亮度,也非常奇怪地看着他。然而,他们的脑子是和人类一模一样地在思考,一模一样地使人惊异。汤米·多尔特对黑色字宙飞船上那些用腮呼吸、秃顶、冷冰冰地讲反话的家伙表示真挚的同情,甚至接近友好。

  汤米在思想上和他们很亲近。他尽管无能为力,還是开了一张他们面临的各個方面問題的单子。他不相信外来人有着消灭人类的本十性十。兰瓦邦号飞船研究了他们的通讯电文后也产生了一种宽恕的感情,很象地球上敌对双方士兵在休战时出现的那种感情一样。人类对他们不怀敌意,或许外来人对人类也不怀敌意。可是他们纯粹是为了逻辑方面的理由不得不消灭对方或者同归于尽。

  汤米的单子明确具体。他按照重要程度列出一张单子,依次排十出了人类必须要达到的各项目标。

  第一個目标是,把存在外来人稍息带回去。

  第二個是那個外来人的文化社会在星系中的位置。

  第三個目标是尽可能多带走些关子外来人的文化社会的情报;這种情报正在搜集中。

  第二個目标也许不可能达到,而第一個以及所有目标都取决于打仗结果,這個仗是一定要打的。

  外来人的目标和他们也许会完全相同,所以人类必须:第一,防止外来人带回存在着地球文化社会的消息;第二,防止外来人发现地球的位置;第三,不让這些外来人取得有助于他们、鼓励他们进攻人类的任何情报。同样,第三点的工作已准备就绪。關於第二点,可能正在這样做,至于第一点就必须等待战争。

  摧毁黑色飞船是一种残酷的需要,可能沒有什么办法可以避免得了。外来人除了消灭兰瓦邦飞船外,将找不到其他解决办法。

  汤米·多尔特沮丧地看着這单子。他意识到,即使获得全胜,也不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兰瓦邦把這只外来飞船带回去研究那才是最理想的,而且只有這样才会不折不扣地达到第三個目标。可是,汤米憎恨這种全胜的想法,即使它能够实现。他也憎恨杀戮那些懂得人类笑话的外来人的想法。此外,他憎恨這一想法,那就是,为了外来人的生存对它有危险,地球就得装备战斗飞船队去消灭外来人的文化社会。這次人与外来人相遇,纯粹是個偶然事件,而双方又是可以相互喜十爱十的,但這一遭遇却形成了只能导致大规模毁灭的局面。

  汤米·多尔特对自己脑袋感到失望,它竟然想不出一個行得通的答案。可是,這答案一定得想出来呀!冒险太大了!两只宇宙飞船的设计基本上都不是用于打仗,如果竟然打起仗来,并使幸存者将消息带回,促使一方疯狂备战,去打毫不提防的另一方,這太荒谬了。

  可是,如果两個人种都得到警告,而且知道另一方并不想打仗,又如果双方可以通讯往来,但在建立起某种互相信任的基础之前不去探测对方所在位置……

  這是不可能的。這是空想,是白日做梦,是愚蠢行为。可是正是由于這种诱人的愚蠢行为,汤米·多尔特悲哀地把這想法送进了编码机,发到他那個用腮呼吸的好朋友巴克那裡,然后传到星云中几十万英裡外发亮的雾蔼中。

  “的确,”巴克說,译码机的字卡轻快地落进了电文框。“那是個美好的梦想,我喜歡你,但仍然不能相信你。如果我先說那一些,你也会喜歡我然而不相信我。我告诉你真话,但你不会相信。你或许也会告诉我远不是我相信的真话。這是沒有办法了解的。我很遗憾。”

  汤米·多尔特忧郁地看着电文。他感到有着一种非常可怕的责任感。在兰瓦邦号飞船上的每個人都有這种感觉。如果他们在這次遭遇中失败了。人类就大有可能在未来被消灭掉。如果他们胜利了,外来人种将面临毁灭,而這种可能十性十很大。成百万、上亿的人命取决于很少几個人的行动。

  然而,汤米找到了這個答案。

  這答案简单得使人惊讶。如果它行得通,最坏也会使人类和兰瓦邦号取得部分胜利。他一动不动地坐着,以免打断他最初的不成熟的主意所引起的一连串想法。他考虑再三,激动地想找出這裡的反对意见以及应付這些反对意见并设法办到那些不可能办到的事。這的确是個答案!他对這一点完全肯定了。

  他如释重负,近乎飘飘然,走进船长室,請求讲几句话。

  船长的职责主要的就是要找出一些该十操十心的事儿。可是兰瓦邦号船长却不必自己去寻找。自从和黑色飞船第一次接触后的三星期又四天中,船长的脸增添了皱纹,苍老了。他不光为兰瓦邦号飞船十操十心。他心怀着整個人类。

  “先生,”汤米說道,他過于心切,讲话有些干巴巴,“我可以提一個进攻黑色飞船的方法嗎?我自己将担任這项任务。先生,如果這办法不行,我們的飞船也不会受到影响。”

  船长茫然地看着他。

  “多尔特先生,所有策略已订出了,”他慢慢地說着,“现在正打到带子上,供飞船使用。這场冒险太可怕了。可是我不得不這样做。”

  “我认为,”汤米小心翼翼地說,“我想出了一個不要冒险的方法。先生,如果我們发一电文给对方的飞船,提出……”

  他的声音在静谧的船长室裡回响着,视屏幕上只见外面浩潮无际的雾蔼以及星云中心的两個灼灼发亮的双星。

  五

  船长自己和汤米穿過气室。原因之一是,汤米提出的行动需要他的批准。另一個原因是,船长比飞船上任何其他的人都更为忧虑。他对這一点已感到厌烦。他如果和汤米同去,就不必由别人代庖。他如果失败,就第一個牺牲。调动地球飞船的带子已经锁入控制台,并和主定时器作了联结。如果船长和汤米牺牲,在此以前只要一揿控制器,传到兰瓦邦号的控制台,它就会使飞船投入最猛烈的全面进攻,其结果不是击毁对方飞船、就是自己完蛋,或是同归于尽。所以船长不会擅离职守。

  外气室的室门大开,展现出一片发亮的浩瀚太空。這就是星云。在二十英裡外的太空中,一個圆而小的机械装置在星云中央双星的周围一個难以相信的轨道上漂浮着,而且飘动得离双星越来越近。当然,它是永远不会到达其中任何一個的。光這個白矮星就比地球的太十陽十热得多,它对距离相当于海王星到太十陽十五倍之遥的物体可产生象地球十温十度那样的热效应。即使這個小的机械装置移到冥王星的距离,那灼十热的矮星也会使它十温十度升高、变得火红。它根本不可能和它接近到地球到太十陽十這個九亿多英裡的距离。要是這样近的话,它的金属就会融化为蒸气。然而,這個鳞十茎十状的物体是在半光年距离以外,所以仍然可以在太空中飘上飘下。

  這两個穿着宇宙服的人从兰瓦邦飞船中翱翔而出。那個本身就构成微型飞船的质子驱动装置已经作了十精十巧的改装,但仍然不影响它的功能。他们朝着通讯的机器装置飞去。

  船长在太空中声音粗哑地說:“多尔特先生,我一生渴望着冒险。這是我第一次可以认为自己不无道理。”

  他的声音传到了汤米宇宙服的通话器中。汤

  米十舔十了十舔十嘴唇說:“先生,在我看来這似乎并不是冒险。我很希望這计划会得到实现。我過去认为,冒险就是对什么都不在乎。”

  “噢,不对,”船长說,“冒险就是把生命抛在机会的天平上,等待着指针停下来。”

  他们到达了這個圆圆的物体,紧紧十握住了它尖顶上的短角。

  “太聪明了,那些家伙,”船长慢吞吞地說着,“他们同意十交十战前互访,那一定是极想看看我們的飞船,而不是只看看我們的通讯室。”

  “是這样,先生,”汤米說道。可是,他私底下却猜想,他那靠腮呼吸的朋友巴克想在他或他俩临死之前亲自来看看他。在他看来,双方之间已出现了一個奇特的、谦恭有礼的传统,就象两個古代骑士在比武前彬彬有礼一样,先是由衷地赞美对方一番,然后再十操十起十八般兵器,相互乱砍乱杀。

  他们等待着。

  這时,雾蔼裡穿出两個身影。外来人的宇宙服也由动力驱动。他们比人矮,头盔上的窗口上涂有一层過滤物质,用以隔绝眼睛看得见的光线以及紫外线。這些光线对他们来說都是致命的。因此除了可以看到裡面头部的轮廓外,其余什么都看不到。

  汤米头盔裡的通话器传来了兰瓦邦通讯室的声音:“先生,他们說他们的飞船在等着你,气室的门就要开了。”

  船长的声音缓慢地說着:“多尔特先生,你以前看到過他们的宇宙服嗎?如果见過的话,你是否肯定他们沒有另外携带什么东西,比如說炸弹?”

  “我可以肯定,先生,”汤米說,“我們互相已把宇宙装备给对方看了。先生,他们除了一般东西,看不出還携带着其他什么。”

  船长对這两個外来人做了一個姿势,就和汤米·多尔特朝着黑色飞船冲去,他们肉十眼看不清這飞船。他们航向的指示是从通讯室裡发出的。

  黑色飞船隐隐出现了。它庞大无比,长度和兰瓦邦号相当,但却比它厚实。气室确实敞开着。這两個穿着宇宙飞行服的人飞了进去,然后用磁十性十底的高靴站定了。外气室的门关闭了。就在喷十出一股气流的同时,出现了一种又快又猛的人造引力的拉力。之后,内门开启了。

  四周一片漆黑。汤米和船长同时立即打开了头盔灯。外来人是用红外线看东西的,因而受不了白光。所以,两個地球人的头盔灯都用了照明仪表盘的深红色的光。它不致使人眼花缭乱,并可以发现航行中视屏幕上最小的白点。

  這些外来人等在那儿迎接他们,看到明亮的头盔灯就眨着眼睛。

  宇宙服上的受话器在汤米的耳朵裡响着:“先生,他们說,他们的船长在等着你们。”

  汤米和船长站在长廊中,脚底踏着柔软的地板。他们的灯光照处,看到的各种东西都异乎寻常。

  “先生,我想把头盔露出條缝。”汤米說。

  他這样做了。飞船内空气新鲜。据分析,它裡面有百分之三十的氧气,不象地球上通常只含有百分之二十。不過,压力比较小。它使人感到正好。另外,人造引力也比兰瓦邦号飞船上保持的要小。外来人居住的星球可能比地球小,根据红外线资料,可能是靠近几乎是暗十红色的恒星在环行。空气中有些气味,闻起来很怪,但不令人讨厌。

  飞船内有一拱形的口子,脚底下的斜坡同样也很柔软,四周都发射十出暗十红色的灯光。外来人作为一种礼貌,已加强了某些照明设备。這种光线可能使他们的眼睛受到损害,但這是种关心体谅的姿态,使汤米更加急于使自己的计划得到实现。

  外来飞船船长面对着他们,作出了一個在汤米看来是讽刺的、幽默的、不赞成的姿态。

  头盔通话器說:“先生,他說很高兴会见你,并且說他已想出唯一的方法,来解决双方飞船会见后出现的問題。”

  “他的意思是打仗,”船长說,“告诉他,我到這儿来提出另一种抉择。’

  双方船长面对面地在一起,可是他们的通讯联系却是离奇古怪的、间接的。外来人不用声音来通讯。事实上,他们靠微波通活,近似心灵感应。他们沒有听觉,从這個词的通常意义来說就是這样。就船长和汤米来說,他们的话也接近于心灵感应。船长讲话时,他的宇宙服通话器把他的话送到兰瓦邦号,馈入编码机,然后,短波之类的东西就会送回到黑色飞船。那個外来飞船船长的回话,传送到兰瓦邦号,通過译码机,变成电文框中的字卡,再读出来,由宇宙通话器重新发射十出去。這种通讯办法使用起来不太便利,但是却行得通。

  那個矮胖的外来飞船船长停顿了一会儿。头盔通话器传出了他那回声的、经過翻译了的回答。

  “先生,他很想听一听。”

  船长脱十下头盗,双手放在系带上,摆出十交十战的架子。

  “注意!”他对着他面前在神秘的红光下站着的、奇怪的、秃着顶的家伙粗十暴地說道,“看来我們不得不打仗,而且我們中有批人会被打死。我們如果不得已就准备打。可是,如果你们打赢了,我們已准备妥当,你们将永远找不到地球的位置,而且不论怎么說,我們打赢你们的机会是很大的!我們如果获得胜利,也会处于同样的困境。如果我們打赢了、返回自己的星球上,我們的政十府将会装备飞船队,开始搜索你们的星球。我們如果找到了它,就会把它炸得一塌糊涂!如果你们打赢了,同样的事也会降临到我們头上!這太愚蠢了!我們在這儿已耽了一個多月了,相互十交十换了情报。我們彼此并不仇恨。若不是为了我們自己人种的其他一些人,我們是沒有理由要打仗的!”

  船长停下来喘了口气,皱皱眉头。汤米·多尔特趁人不注意把双手放在宇宙服的系带上。他在等待着,迫切希望這办法能奏效。

  “先生,他說,”头盔通话器报告說,“你的话都很对。不過,他的人种必须得到保护,就象你认为你的人种必须得到保护一样。”

  “這是很自然的!”船长愤怒地說,“可是,切合实际的倒是要想出如何保护它的办法!把自己人种的未来押在战争赌注上是不明智的。我們两個人种都必须获知彼此存在的情况。這种做法是正确的。可是那一方都应该有证明,說明对方并不希望打仗,而是希望友好相处。我們不应该去寻找对方,但可以相互通讯,打好共同信任的基础。如果我們双方政十府要做笨蛋,那就让他们去做罢!不過,我們应该给它们一個十交十朋友的机会,不要为了相互害怕,就发动一场宇宙战争!”

  宇宙服通话器简短地說:“他說,困难在于目前彼此的信任問題。由于他的人种的生存問題可能遭到危险,他不能冒险放弃优势。同样你也不会這样干。”

  “但是我的人种,”船长低沉地說,怒目睽睽地注视着外来飞船船长,“我的人种现在占据着优势。我們是穿着核动力宇宙服来到這裡的!我們来之前已经把动力系统改装過了!我們可以在這架飞船内引爆每個重达十磅的易爆燃料,或者我們飞船对它们进行遥控引爆。你们的燃料库如果不和我們一起爆炸那倒是很怪了!换句话說,如果你们不接受我提出的一個平常的、解决尴尬处境的办法,多尔特和我就进行核爆炸。你们的飞船如果不炸光,也会遭到毁坏。兰瓦邦号飞船在爆炸后几秒钟就会用它一切武器发起进攻!”

  外来飞船的船长室裡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景象。暗十红色灯光照耀着全室,一些奇怪的、秃着顶的、用腮呼吸的外来人注视着船长,等待這個长篇发言翻译为他们听不到的无声的微波。

  突然,气氛紧张起来了。出现了一种强烈的、紧张的感觉。外来飞船船长作了一個姿势。头盔通话器嗡嗡地发出声音。

  “先生,他說,你的建议是些什么?”

  “十交十换飞船!”船长大叫着,“十交十换飞船,然后回家!我們可以调整仪表,這样它们就不能进行跟踪了。你在自己的船上也可以這样做。我們双方各自销毁自己的星球图以及各种记录,折除各种武器。這空气是适宜的。我們乘你们的飞船,你们乘我們的。任何一方都不会伤害或跟踪另一方,都可带回比用其他方法搞到的更多的情报!我們可以同意当双星再绕行一圈时,把巨蟹座星云作为会面地点。我們的人如果要和你们见面,就可见到你们。你们如果害怕,也可避而不见!我的建议就是這一些!你必须接受這個建议,否则多尔特和我就炸你们的船,然后兰瓦邦号飞船再把留下的东西炸得十精十光!”

  他怒目睽睽地瞪着他四周神色紧张的、矮胖的外来人,等待他讲话的翻译传送他们中间去。他看出翻译已传到了,因为紧张的气氛变了。這些外来人活跃了起来,作出各种姿势。有一個還做出痉十挛的动作,躺在柔软的地板上,踢动双脚。其他人倚在舱壁上抖动着身十子。

  汤米·多尔特头盔通话器中的声音以前一直是很干脆和干练的。可是他现在却听到一种惊讶和茫然若失的声音。

  “先生,他說這真是個大笑话,因为他派到我們船上的两個船员,也就是你们在路上见到的两個外来人,也在他们的宇宙船中塞了原子炸药。先生,他们也打算提出相同的要求和威胁!他当然接受了我們的建议。先生,你的飞船比他自己的更有价值。同样,他的飞船对你来說比兰瓦邦号也更有价值。先生,看起来可以成十交十了。”

  這时,汤米·多尔待才意识到,這些外来人的痉孪动作意味着什么。這些动作就是大笑。

  事情并不象船长原先讲的那么简单。要把這個建议付诸实现是很复杂的。整整三天,双方飞船的船员们混杂在一起,外来人要学会兰瓦邦号飞船上发动机的运转十操十作,兰瓦邦号的船员也要学会使用黑色飞船上的各种控制设备。這真是個大笑话,但并不完全是個笑话。黑色飞船上有地球人在那儿,而兰瓦邦号飞船上则有着外来人,双方都准备一接到通知就炸掉对方的飞船。他们如有需要就会這么干的。正因为如此,事实上并沒有出现這种情况。根据目前的安排,两只考察飞船返回各自的文明社会比任何一只飞船单独回去确实要好得多。

  然而,双方存在着一些分歧。在销毁各项记录問題上出现了一些争论。在大多数情况下,這种争论的解决往往是把记录销毁。引起较多麻烦的是兰瓦邦飞船上的各种书籍以及外来飞船上的藏书,包括类似地球上小說之类的作品。不過,這些东西对于未来的友谊来說是很宝贵的,因为从一般公民的观点以及不是从宣传方面来看,它们对于双方都代表着两种文化。

  在這三天期间,神经是够紧张的。外来人要卸下并检查地球人在黑色飞船上吃的各种食品,而地球人也要转运這些外来人回家所需的食品。从十交十换照明设备以适应双方船员的视力到对设备的最后检查等等,具体细节多得不胜枚举。两個人种的联合检查队证实,所有探索器都已销毁,而不是被折掉,它们己不能再用来跟踪对方或偷偷地被带走。当然外来人担心,不要把任何有用的武器遗留在黑色飞船上,地球人也担心不要把任何武器留在兰瓦邦飞船上。令人奇怪的是,双方船员都很够條件去采取严格的步骤,使任何一方都不可能规避协议。

  在两只飞船分离之前,举行了最后一次会议。会后,船长和汤米回到了兰瓦邦号飞船的通讯室。

  “告诉那個小矮子,”這位前兰瓦邦号飞船船长低沉地說,“他拿到了一只好飞船。他最好好好地对待它。”

  字卡轻轻地落进了电文框。

  “我认为,”卡片代替外来飞船船长說,“你们的船也同样那么好。我希望当双星再转完一圈时能在這裡遇到你。”

  最后一個地球人离开了兰瓦邦号飞船。它就在他们回到黑色飞船之前飞入了星云的雾蔼中。黑色飞船内的屏幕已改动過了,以适合地球人的视力。船员们在新飞船沿着飘忽不定的回避航线,飞向星云的遥远地方时,用妒忌的眼光寻找他们以前飞船的种种痕迹。飞船来到通向各星球的云缝时,就急速上升到清澈的宇宙空间。就在它继续飞行时,超速飞行场使人有片刻透不過气来。随后,黑色飞船就以比光速還要快好多倍的速度飞航在宇宙空间之中。

  多天之后,船长看见汤米正在仔细研读一种类似书那样的怪东西。它使汤米着迷似的在冥思苦想。船长对自己很满意。兰瓦邦飞船中的技术人员几乎马上就发现,船上有很多称心如意的东西。毫无疑问,外来人对他们在兰瓦邦号飞船上的种种发现也会感到高兴。可是,黑色飞船是具有巨大价值的。這個已经找到的解决办法,从任何标准来看,比打仗要好得多。即使地球人在战斗中取得完全胜利。

  “哼……多尔特先生,”船长意味深长地說道,“你在回家路上沒有设备可拍照了。它都留在兰瓦邦飞船上了。可是幸亏我們在来的时候已经拍了。我将打一份报告,好好表扬你在提供建议以及为协助实现建议而作出的努力。先生,我认为你很不错。”

  “谢谢,先生。”汤米·多尔特說道。

  船长請了清嗓子:“你……啊……第一個意识到外来人的思维過程和我們很类似,”他說道,“如果我們如约,在星云和他们会面,你认为這种友好安排的前景会怎么样呢?”

  “嗬,我們会相处得很好的,先生,”汤米說。“在建立友谊方面,我們已经作了良好的开端。毕竟說来,他们用红外线看东西,他们要利用的那些星球对我們并不适宜。我們沒有理由不能和他们友好相处。我們之间在心理上几乎是一模一样。”

  “哼……你所讲的是什么意思呢?”船长问道。

  “扼,他们就象我們一样,先生!”汤米說道,“当然,他们用腮呼吸,用热波看东西,他们的血液是铜基而不是铁基的,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一些细节等等。他们在其他方面正和我們一模一样!他们的船员都是男人。可是,先生,他们象我們一样有男人和女人。他们有家庭,而且……呃……事实上……還有幽默感……”

  汤米在踌躇着。

  “先生,讲下去!”船长說道。

  “噢,有一個外来人,我叫他巴克,先生,因为他的名字无法变成声波。”汤米說道。“我們相处得很好。先生,我倒真愿意叫他朋友。我們在双方飞船分别前,手裡又沒有具体的事情要做的时候,一起呆了两小时。所以我深信,人类和外来人那怕只有一半的机会,也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先生,你知道,我們俩在這两小时中,就讲了一些开玩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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