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辩无可辩!(求订阅)
狱曹狎道:
“‘盗窃伤人案’已经告破。”
“自告‘铃’对判罚并无异议,罪犯‘达’对自己所犯的罪供认不韪,且不愿去乞鞫申诉,我宣布由秦落衡、阆和奋三人审理的案件正式结案,并无其他异议。”
“来人。”
“把窃贼‘达’押下去。”
說完。
立马就有牢隶臣上前,把达押到了县狱,现在只等官府发下告令,达也将正式开启自己的城旦生活。
城旦就是通宵达旦的修城墙。
不過秦落衡当时說的话却是有误,达虽然盗窃了1980钱,但并沒有用這些抢劫来的钱财,所以依旧是属于‘居赀赎债’的行列,即是只需服短期劳役来‘還债’。
秦朝一天的工钱是八钱。
钱一千九百八,也就意味着,达只需做工两百四十八天,就可以正常的回家了。
铃拿到自己的钱,也是开心的回家了。
随即。
狱曹狎就脸色一板,看向正向外面走的郑安,冷声道:“郑安,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郑安装作沒听见,径直往外面走。
不過,還沒走出几步,他就被其他狱吏堵住了。
郑安脸色微怒。
他转過身,目光死死的瞪着秦落衡,還有就是狱曹狎,眼中的愤怒之情溢于言表,“你们当真要這么過分嗎?”
狱曹狎漠然道:
“你這话是什么道理?”
“你前面给秦史子他们提那么多要求,那时候你怎么沒觉得自己很過分?他们只是史子,若非达自己犯了错,不然你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
“你前面嘲讽狱衙时可沒觉得自己過分。”
“现在输了,你就想一走了之?”
“若是真让你走了,那這场博戏岂不就成了儿戏,那我狱衙岂不就成了整個曹衙的笑话?”
“你可以走。”
“但你必须完成你說過的话。”
“写封自辞书!”
“以一介白身离开狱衙。”
郑安脸色微变。
他自然不可能同意。
他当初是学室毕业,直接进到的狱衙。
若是白身离开,那就意味着他就不是秦吏了,不是秦吏,那也意味着他父给他调的职,当场宣告无效,因为這是吏员间的官职调动,白身是沒资格进入吏员间官职调动的。
尤其他還沒有爵位。
那份调任书,直接就失效了。
他是一個极为好面子的人,這個消息若是传出去,他的脸可就丢尽了,他绝不可能同意!
郑安目光阴晴不定,沉思良久,才开口道:
“我的确說過這句话,但我沒說是什么时候履行,今天天色也不早了,我看還是等到明天吧,明天我亲自把這份自辞书送到狱曹你的手中,你看如何?”
狱曹狎不为所动。
冷哼道:
“你真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
“你无非是想把今天拖過去,等伱父帮你换了职位,那时候你再来狱曹自辞,但你都不是狱衙的人了,這份离开狱衙的自辞书又有何意义?”
“你既然要求在今天内破案。”
“那你也应当在今天就履行你說的话。”
“你是想要食言嗎?”
被狱曹狎当场拆穿了心思,郑安眼中闪過一抹焦躁,他双眼飞速转动着,最后把目光定在了秦落衡身上。
他冷哼道:
“想让我当场自辞,可以。”
“但我昨天除了說要他们一天之内破案,還有一個要求,就是要這三名史子独立破案,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沒有帮他们呢?”
闻言。
众狱吏忍不住骂道:
“郑安,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們帮沒帮他们,我們自己還不知道?”
“狱衙今天根本就沒人去過旬乡,這個案子就是他们自己破的,根本就沒有任何人帮助。”
“你自己输了,還在這裡狡辩。”
“真是可耻!”
狱吏感觉心胸都要气炸了。
他们還是第一次见到這么恬不知耻的人。
一時間。
全场都对郑安大加指责。
但郑安已经完全不在意了,等众人的声音小下来,他才不屑道:“這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就算你们今天沒有去旬乡,但你们也可以口头相助。”
“不然他们怎么排查到的‘达’?”
“连我都沒有注意到的荆券,他们又是怎么注意到的?”
“還有那刀鞘?”
“這么多细节,几個沒有破案经验的史子,就這么好巧不巧的发现了?這案子就算交给其他狱吏,恐怕一天之内也破不了吧,但他们三個就這么破了,你们是真当我郑安蠢不成!”
闻言。
众人都沉默了。
他们暗自在心裡盘算了一下,若是换做他们来破案,恐怕一天之内也破不了,先是问询,然后是缩小范围,其次找证据线索,一套流程下来,至少也要花上两三天。
他们也不由迟疑了。
难道秦落衡三人破案真的有人相助?
狱曹狎也目光微凝。
他扪心自问。
就算是他,也做不到一天破案。
整個狱衙,有這個能力的,或许只有华狱掾。
而且他今天早上听到了一個消息,昨晚秦落衡去了华府,沒准华聿真私下交给了秦落衡破案之法。
不過。
他自然不能把這個消息說出。
狱曹狎不满道:
“狱衙何曾言而无信過?”
“我既然答应了让他们三人独立破案,那這案件就一定是他们三人独立完成的,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一名狱衙之人帮助。”
郑安不以为然。
轻蔑道:
“你答应了?”
“但他们答应了嗎?”
“我能够信得過你,但信不過他们。”
郑安扫了眼众狱吏,也是惹得众人怒目而视,随即他看向了秦落衡,嗤笑道:“說吧,究竟是谁在背后指导了你们,又是谁把破案思路告诉了你们,全都给我說出来吧。”
“不要试着說谎。”
“在场的都是狱吏,天天跟狡辩的罪犯打交道,你们那点說谎的水平,在我們眼裡只会是漏洞百出,他们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可不会,我要是拆穿了,有人的脸色可就不好看了。”
“你什么意思?”狱曹狎脸色一沉。
郑安轻笑道:
“我沒别的意思,只想输的心服口服。”
“不然.”
“我对他们独立破案存疑。”
狱曹狎面露愠色。
“你!”
郑安不再言语,只是戏谑的看向秦落衡,他倒想看看,這三名史子還能說出什么话来。
他才不信。
這是三人自己破的案。
其他狱吏面露犹豫之色,也把目光看了過去。
一時間。
三人成了全场焦点。
阆怒目圆瞪。
他现在心中无比的后悔,后悔前面打郑安时,下手太轻了,他就不应该留手,就应该下重手,下死手。
還敢污蔑他们。
還說他们破案是其他人帮的。
真是岂有此理!
要是有其他人帮,他们至于這么费力?
想到自己在外面忍饥挨冻,郑安却在這贬低嘲讽自己,阆心中气也是不打一处来。
他恨不得上去揍郑安两拳。
奋也差不多。
唯有秦落衡還保持着镇定,但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任谁被這么嘲讽,脸色都挂不住。
看着三人咬牙切齿的模样,狱曹狎紧皱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迟疑了一会,才开口道:“既然郑安有疑惑,那你们就把你们的破案思路和破案過程讲一下吧。”
末了。
狱曹狎忍不住道:
“讲的时候說话要严谨点!”
秦落衡作揖。
他也是让奋去讲破案经過。
奋从小在街巷裡跑,口才无疑比他跟阆好上不少,让奋来讲,自然是最好的。
奋微微额首。
他走到中间,朝众人行了一礼。
随后便讲起了破案经過,从一开始的毫无头绪,到后面想到‘荆券’的线索,再到否定這個线索,以及开始亲身试验,再到看天色,缩小范围。
奋是越說越起劲,說到精彩处,更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奋别的不說,嘴皮子是真利索。
一旁做记录的几個小吏,听到后面,只能对视一眼,无奈的摇摇头,也是直接停了笔墨,任其表演,等到他表演完,才继续拿起笔做刻写。
在奋声情并茂的讲解下,足足一刻钟的時間,他才把破案经過全部說完。
狱曹狎期间并沒有打断,等奋口干舌燥說完后,他才转過头问起了秦落衡,“是這样嗎?”
秦落衡作揖道:
“确是如此,但有一定夸大。”
“不過破案的整体思路确实是這样,我們也是从毫无头绪,到慢慢的找到头绪,再到一步步理清思路,确定犯罪嫌疑人,以及后面不断坐实达的犯罪嫌疑,最后将其抓到狱衙。”
“期间沒有任何狱衙的人相助。”
“請上吏明鉴!”
狱曹狎点了点头,他并沒有贸然相信,实在奋說的有点离奇,跟他们以往破案思路以及破案方法完全不同,甚至显得有些荒诞。
他看向一旁的文书小吏。
谨慎道:
“你们去趟旬乡,把旬乡的乡啬夫、裡典、田典、以及那几個漂母找来,我要问一下他们情况,鉴定一下奋所言是否属实。”
說完。
他看向了华狱掾道:
“华狱掾认为奋說的是真的嗎?”
华聿点点头。
“我认为他說的是真的。”
“其实用不着把旬乡的人找来,他们的破案思路跟我們迥异,狱衙的人根本就指导不了,就說靠近距离反应,来推测犯罪人身高,這即便是我也不知的。”
“再则。”
“通過《月令》以及黔首的作息,来直接缩小范围,這种案例即便我在狱衙呆了十几年,也是第一次见到,连我都闻所未闻,又怎么能给秦史子等人做建议呢?”
“還有他们更是多次‘使诈’!”
“从最开始發佈告书,让‘仆’主动交上刀鞘,再到‘诈’达的妻,让其将达的实情透露,以及在审案时,用一枚假的荆券,诈的达当场认罪。”
“這种连环‘诈’,非是狱衙的审案风格。”
“這种种另辟蹊径的做法,已经超出了狱吏的常规手段,或许有狱吏能知道其中一种,但三种全部知晓,能灵活运用,甚至是敢真的使用的人,咸阳应该只有他们三人了。”
“這也看得出来。”
“破案并不拘泥于一种形式。”
“有时的灵光一现,或许就能成为破案的关键,也能极大的减少破案時間,也能极大的提高狱衙的破案效率。”
說到這。
华聿也忍不住叹道:“我以前若能想到這些,或许我经手的不少案件,就能更快的破获,从而也能避免不少盗贼侥幸逃亡,以至于官府后续不得不花大量時間去重新抓捕。”
“我建议把秦史子三人的破案流程,计于爰书,呈于廷尉府,然后由廷尉府发放到全国,供全国的狱吏参考学习,或许他们的另辟蹊径会点拨不少狱吏,从而提高全国的破案效率。”
“彩!”一旁的狱吏齐声应和。
见华狱掾這么认可自己的破案思路,秦落衡也是颇为意外。
他本以为自己的野路子破案,会被人嫌弃,沒曾想竟获得了一众狱吏的一致好评,他一时也有点受宠若惊。
听到四周的齐声喝彩,郑安的脸一下僵住了。
他本以为,让三人讲自己的破案经過,会让三人原形毕露,结果三人不仅沒有原形毕露,還获得了狱吏的一致好评。
甚至华聿還建议,把三人的破案流程上书到廷尉府,更要将這份爰书发放到全国。
這什么概念?
這是要通告全国啊!
這也意味着,他的所有辩白之词,都被直接堵死了。
华聿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敢公然欺瞒廷尉府,不然一旦被廷尉府查出,就算华聿有背景,也一定会被严惩,這三名史子明显還不足以让华聿冒這么大风险。
那就意味着。
三人真的是独立破案。
全程更是沒有一名狱吏参与過。
而他则输的一败涂地。
郑安脸色发白,身子更是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要辩白,但不知该怎么开口,也不知该說些什么。
就在郑安几近绝望之时。
狱衙外,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這脚步声虽然不快,却给人一股沉重的压力,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众人的胸口,压的众人有点喘不過气。
众人皱眉,看向了衙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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