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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认错

作者:简小酌
乔湛有片刻的恍神,很快便恢复平静。

  他渊渟岳峙的站在那儿,目光沉静的看着沈惜,无端让人感到无形的威压。

  沈惜如今也会玩手段了?他在心裡笑了笑,冷意不断上涌。先前派人去說自己病入膏肓,可今日见了,却并非如此。虽說她通身仍旧透出几分病弱之气,可绝非虚弱到什么最后一面。

  其实惊讶的不止乔湛一人,跟在乔湛身后进来的金莲等人,也是大吃一惊。

  她们還记得沈惜面如金纸、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怎么突然今日沈惜竟能站起来,恢复了几分往日动人的光彩?

  金莲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眼睛,是她眼花了嗎?

  “兰香,你带着人下去罢。”沈惜被乔湛看得有些不自在,想起自己要說的话,便吩咐了兰香一声。

  在乔湛面前,沈惜若說能坦然以对是假的。

  或许旁人看来,這不過是夫妻两個又一次见面。可对于沈惜来說,乔湛完全是個陌生人。

  她不能露出端倪来,防止被乔湛瞧出不妥。

  沈惜强压下心中的忐忑,面上却是镇定自若。

  她原本以为乔湛会由刘氏母女陪着過来,倒不知乔湛是怎么避开两人径直過来的。尤其是柔娘,岂会错過能在乔湛面前表现的机会?

  沈惜试图通過胡思乱想减轻下压力,却不期然对上乔湛的目光。

  对上乔湛冰冷得似乎毫无感情的双眸,沈惜暗暗在心裡给自己打气,不要被他吓到。

  金莲等人先前得了刘氏的吩咐,說是侯爷来时,更要好生服侍在沈惜身边。是以当兰香给她们使眼色,要她们出去时,四人都沒有挪步。

  “奴婢们就在這儿服侍罢!”金莲仗着自己年纪小,沈惜又素来对刘氏言听计从,搬出她来一定管用。是以金莲便涎着脸道:“夫人一再嘱咐我們要好生服侍姑奶奶,若是姑奶奶有吩咐,我們也好及时服侍。”

  刘氏這是有监视之意了?

  還不等沈惜有任何反应,乔湛眼底已然染上寒意,然而他强忍着沒开口。

  知道沈惜在承恩伯府的身份尴尬,乔湛向来不会让沈惜下不来台,哪怕是她再糊涂,乔湛从不当场发作。

  “這么說来,我的话竟是一点儿不管用?”出乎在场人的意料,沈惜突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来,她眉梢挑了挑,隐隐透出些凌厉之意。

  “开口闭口都是姑妈的名义,莫非這就是姑妈的好生服侍?”

  沈惜把刘氏這顶大帽子压下来,金莲等人也无话可說。

  先前之所以连她们都能欺负到沈惜头上,是沈惜好性子不计较。若是沈惜摆出侯夫人的款儿来,刘氏都要让她三分的。

  金莲等人满脸愕然。

  她们何曾见過這样强势的沈惜?

  兰香见自家大奶奶如今挺直了腰杆,已然有了几分世家贵妇的气势,心中大为快慰。不是带头的金莲要讨好伯夫人,做那出头的椽子么?

  那好,她自有法子让大奶奶满意。

  金莲尚且還想分辩,兰香却不再给她机会。好容易大奶奶性情回转過来,断不能让這起子小人给耽误了。

  還不能她开口,兰香便抓起了金莲的胳膊,口中說着:“奴婢们告退。”之后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硬是把金莲给拖了出去,她的力气极大,金莲压根儿沒有挣扎的余地,眼睁睁的看着姜黄色的帘子在眼前落下。

  兰香把金莲给拖出去后,挽了挽袖子,眼神扫過余下的三人,威胁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绿枝三人则是飞快的走了出去,放下了帘子。

  终于清静了。

  沈惜的眼神从开始的微愕到后来的赞许欣慰,原先竟沒发现兰香竟是個人才。

  不過,也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缓過神来的沈惜,发现乔湛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变了些,从初时的近乎冷漠,此刻却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今日的头等大事便是說服乔湛让她回侯府,纵然乔湛对她的印象已经差到了极点,但让他改观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她得慢慢来。

  “侯爷,您請坐。”沈惜定了定神,請乔湛在一旁的花梨木大圈椅上坐了,又要去倒茶。

  周到一些总沒错处罢?

  乔湛除了开始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后,而竟一言未发的看着她,沈惜感觉压力无形中又增大了不少。

  “不必忙了,有话就說吧。”乔湛见沈惜行动见并不如往日轻快,便知道她其实還未痊愈。

  沈惜本来要出去端茶,见乔湛拒绝,也沒再坚持,从善如流的回来,规规矩矩的站在乔湛面前,像個犯了错的孩子似的。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见乔湛沒有主动提那些旧事的意思,沈惜只得开口道:“侯爷,先前是我糊涂了,是我不分好坏、不辨忠奸,才招惹了麻烦,险些酿成大祸。我已经知道错了,我向您道歉。”

  她的话音未落,只见乔湛挑了挑眉,起码从表面上看,他并沒有被她的话打动。

  沈惜心中有些忐忑,见乔湛面无表情,也只得硬着头皮道:“红缨的事,是妾身办得不妥当。投湖一事更是妾身犯了糊涂!”

  莫非這些话都是刘氏教的?

  也难怪乔湛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刘氏沒少插手两人之间的事,沈惜又是对刘氏言听计从。那几個丫鬟一定也都是刘氏安排的人,可沈惜偏偏态度强硬的赶了她们出去,是不是說明——

  乔湛在心中微哂,当年他所期待的,沈惜是個能拎得清的人。

  谁知沈惜竟是刘氏的傀儡一般。

  沈惜留在伯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刘氏定然不能容她。可她寻死觅活也要坚持回到伯府,乔湛一怒之下干脆如了她的愿。不知如今为何又突然改了主意,多半是刘氏的授意罢!

  “說完了?”乔湛面色平静,心中却是闪過无数念头,他淡淡的道:“最后一面了,這些就是你要說的话?”

  看起来她的话完全沒有打动乔湛。

  沈惜在心中暗暗的懊恼着,這也是沒办法的事,先前沈惜已经办了许多的错事,恐怕一時間难以回转在乔湛心中的印象。

  她不能慌,要沉住气好生想一想怎么說服乔湛才好。

  思及此,沈惜面上不由露出些许无助。

  见她一时說不出别的话,乔湛愈发肯定自己的想法。他心下有些失望,扬唇冷冷一笑,竟是起身要走。

  沈惜急了,慌忙之下要去拦住乔湛。她起得急了,裙子太长又不适应,被自己绊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

  一双好看的手稳稳的扶住了她,手指干净修长,掌心温暖干燥。

  沈惜抬头,对上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不由面色微红,可脚踝处的钝痛却越来越明显。

  她方才不小心竟崴了脚。

  乔湛见她稳住了,便很快的收回了手。

  沈惜只得忍痛站着,面上却竭力的掩饰着,不愿被乔湛看出端倪来。被他握住的手腕处,那一小块皮肤還在隐隐发烫。

  他对自己的印象已经够差了,若是让他觉得,自己故意使手段想要缠着他,岂不是更生气?

  沈惜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自己想得有些天真了,這位乔侯爷并沒有那么容易被打动。

  殊不知她的小表情已经被乔湛看在眼中。

  今日的沈惜给他感觉很不一样,她身上竟透出娇弱和坚强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侯爷,妾身知道错了。請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沈惜无法,只得开门见山道:“若是妾身再行不妥之事,不用您开口,妾身自請下堂。”

  說完,沈惜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底還缭绕着淡淡雾气。看起来无辜又无助,甚是惹人怜惜。即便在病中,她微微上扬的眼角,亦是勾人的。

  乔湛心中微微一动。

  還不待他开口。只听到外面传来些许声响。

  “你们是怎么服侍惜表姐的,怎么一個個都在外面?”清脆婉转的女声在外面响起,语气中满是斥责之意。“惜表姐性子好,不跟你们计较,我却是不能容的。”

  是柔娘!

  虽然不喜她,可是她過来了這才正常。对于刘氏母女来說,乔湛是她们眼裡的乘龙快婿。這等大好的接触机会,她们岂会错過?

  乔湛蹙起了眉,眼底闪過一抹厌恶之意。他已经刻意避开了她们,却不承想這么快便又寻了来。

  恐怕从进了碧波院的這一刻起,他過府的消息便瞒不住了。

  “惜姐姐,今日感觉可好些了?”柔娘人還未到,声音却已经传了进来。“我让人炖了燕窝粥来。”

  她撩了帘子进来,便见到乔湛和沈惜各站在一处,心中暗喜。她装作才发现乔湛在,讶然道:“侯爷,您怎么在這儿?”

  照理說,若是真心把沈惜当做亲人,也该叫乔湛一声姐夫才是。可柔娘等人只想用沈惜做踏板,怎么会重视她?故此在称呼上始终未改,加上三人的关系,怎么看都有些暧昧。

  沈惜听罢,心中笑了笑。

  這演技真真還不够火候,這惊讶装了還不如不装的好。

  乔湛从见到她开始,蹙起的眉便沒有舒展。

  她头上戴着的那套头面,正是当年他为沈惜准备的嫁妆之一。只因這曾是他娘的陪嫁,小时候他還想拿上面的珍珠当弹珠玩,是以印象格外深刻。

  這套头面怎么到了张柔娘的手上?

  乔湛的目光渐渐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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