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您是小人
“如今這一切的危难,难道就不是他的父亲所造成的麽?”,田单不悦的說道:“昔日,我与他谈论赵国的军事,我屡次劝說他,国家有三万精锐士卒,几千车乘足矣,若是不顾百姓户籍,一味的征收大量的兵力,则一定会造成赵国的虚弱,可是他非要說沒有三十万士卒,赵国无法折服其余邦国。”
“這些年裡,赵国穷兵黩武,不重视农桑,直到现在,士卒是多了,可是他们沒有饱腹的粮食,乡野裡沒有可以耕作的青壮,你不去抱怨赵奢,怎么来這裡质问我呢?”
田单這句话說的很不客气,這让李牧更加担忧,生怕赵括忍不住与田单起了什么争执,可惜赵括并沒有生气,他能明白田单的意思,士卒与国家总人口之间的比例,這是必须要控制的,田单的话也不是沒有道理,他来這裡也不是为了跟田单来争這些东西的,赵括平静的說道:
“我們来這裡,不是为了追究责任,我听闻田相昔日凭借着不到一万的军队,就能挡住燕人数年的进攻,靠着两万多士卒,就光复了齐国的领土,我這次前来,就是要跟田相請教击破秦人的办法,還希望您能放下恩怨,赵国上君爱您,士子们无不敬佩您,庶民们都在传颂您的名字,赵国从不曾亏待您,在這种危难的时候,难道您就不该做些什么麽?”
田单神色有些恍惚,低声喃喃道:“就是做了什么也又如何呢...他们更加的敬佩我,上君再次忌惮我...然后再将我像货物那样卖出去嘛?”
“赵人不似齐人。”,赵括缓缓說道。
這句话,却是扎痛了田单,田单无不的愤怒,叫道:“那你就去找赵人来罢,我是齐人!”,赵括无奈的看着他,不知该如何劝說,田单愈发的恼火,說道:“我听闻,你熟读你父亲留下的兵法,难道你父亲就沒有给你留下击破秦人的办法嘛??”
赵括一笑,方才昂起头来,高傲的說道:“他当然說過,我這次来,本来就是想要看看齐人的名将比之赵人的名将如何,现在看来,這齐人的名将不值一提。”
李牧目瞪口呆,田单却是气的险些要跳了起来。
“竖子怎敢辱我?”
赵括傲然的說道:“父亲留下的兵法裡說,若是秦人发功了进攻,双方对峙在长平,就可以派出骑兵来不断袭击他的粮道。”
“呵呵,赵奢也就這样的水平了,他竟连长平的地形都不知道,长平通往赵国的地方是平原,可通往上党的地方却是丘壑,骑兵劫粮??秦人如此倒是合理,赵人如何能行?呵,就是再不知兵的蠢物,也绝对不会想出這样荒唐的计策来!”,田单不屑的說道,李牧脸色一红,缓缓低下了头。
赵括继续說道:“我父亲有的是策略,他還說,秦人发动进攻的时候,可以轻敌之心,佯败撤退,洒下辎重,等待秦人抢夺的时候,再次反击!”
“哈哈哈!赵奢一生与秦交战,却连秦法都忘记了麽?”,田单狂妄的笑着,李牧的头更低了。
“那就从胡人借兵,从胡人的领地向咸阳发动进攻,迫使秦人回援!”
“赵奢想用胡人的骑兵来攻打城池关卡??”
“那就派人去魏,齐,楚,向他们索要援军!”
“上君前一次派出求援的使者,回来了一個,死了三個。”
李牧惊讶的看着赵括,赵括与田单连续交锋了半個多时辰,都是赵括提出击退秦人的办法,由田单来指出其荒谬不可行的地方,看着田单口若悬河的谈论着秦赵战事,李牧看向赵括的眼神是愈发的敬佩,自从田单来到赵国之后,谁可曾让田单說出過這么多话来???
赵括渐渐已经說不出什么策略来了,可他還是不服气的别過头去,不屑的說道:“即使如此又如何呢?你只是說破了计策的不足之处而已,换我来,照样也能說破你的计策,齐人并沒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父亲好歹還能說出几個计策来,而你呢,却连一個像样的策略都說不出来,你最大的功劳,也不過是击败了個乐毅而已,我父亲当年可是击败了强大的秦军!”
“你也配說破我的计策?呵!”,田单猛地站起身来,大声說道:“如今赵人连连后撤,原因是因为赵人并不愿意战斗,秦人因为军功无不渴望战斗,而赵人呢?军功且不提,上党郡本来就是韩国之领地,秦人也并沒有侵略赵国,赵人为了韩国的土地而与秦人交战,怎么会有战斗的决心呢?”
“因此他们消极的对待战事,纵然是廉颇,也只能连连后退。”
“我当年能够击溃燕人,依靠的不是计谋,而是齐人的上下一心,对燕人的愤恨,对齐国的热爱,想要让赵人能够击退秦人,必须要让士卒们愿意战斗才可以,要么允诺战后的爵位钱财土地来激励军心,要么通過讲述秦人的暴虐来增加士卒们的仇恨....”,田单忽然发觉到了不对,停了下来。
“激将法?”,田单眯着双眼问道。
赵括忽然笑了起来,“田相果然是给出了很好的计策...”,缓缓站起身来,赵括拱手一拜,又說道:“我会将您的這些话告诉廉颇将军,多谢您的建议啊。”
田单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他指着赵括怒斥道:“你比你的父亲還要狡诈百倍!”
“田相,我想要告诉您三件事,第一件事,方才那些策略,都只是我個人的看法,并不是我父亲所提出来的,若是我父亲還在,我也就不会摆出這样卑微的模样来拜见您,第二件事,我父亲当年跟您辩论士卒的多少,我认为他說的很对,若是赵国按着您的想法,维持着三万人的军队,只怕赵国也坚持不到如今,早就被秦人灭亡了。”
“第三件事,我說了還請您不要生气,齐王忌惮您,将您送到了赵国,可赵国并沒有亏待過您,上君封您为君,這是您在齐国都不曾得到過的待遇,赵国士大夫们,见到您也如此的恭敬,并沒有因为您不是赵人而讽刺嘲弄,可是您在赵国如此危难的时候,都不愿意出面,您从前很仰慕你,可是今日方才知道,您不是我心目裡的那個英雄,您是一個小人。”
“告辞!”,赵括朝着田单俯身行礼,转身便走了出去。
李牧急忙跟上了他,也一同离开了。
两人离去之后,田单那难看的脸,瞬间平静,他坐了下来,捡起了地面上的竹简,微微一笑,翻开竹简,竹简上却是长平的舆图,详细的记载着长平以及周围的地形。
赵括走出田单府邸的时候,只觉得心裡很是畅快,长呼了一口气,李牧站在他的身边,有些好奇的问道:“您是怎么想到要通過激将法来让田相给出计策的呢?”
赵括转過头来,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很是好看,他笑着說道:
“曾经有個年轻人告诉我,天下能够打胜仗的将军,沒有不能仔细观察,随机应变的。施行计策,自然也要因为对方的变化而进行调整,我正是這样做了。”
“哈哈哈!”
邯郸城内,田府门前,两個年轻人会心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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