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青楼小厮 第十七章 联手救人 作者:鄭丰 奔出一阵,赵观来到红土窑外,探头去看,见窑中空无一人,心想:“找错地方了。”忽听脚步杂杳,似有一群人向這边走近,赵观连忙躲到土窑旁的芦苇丛中,果见四個汉子快步向土窑走来,其中一個手中抱着一個孩子,手脚都被绑住了,正是那身穿淡蓝衣衫的娇美女娃。赵观一喜,心想:“狗贼果然带了人来這儿。”从草丛中看去,见其中一人正是陆老六,那個穿土色布衣的手下也在其中。陆老六道:“老八留在這儿守着,小白和狗子到前面把守,有人靠近,出声通知老八,让老八带着女娃走。人来得急,将女娃掐死了丢进湖裡。我回去探探况。”一個汉子应了,另两個走回原路,去前面把守。 赵观心想:“我得想法救出那小女娃,就怕打不過這三只狗子,须得等個机会。”等了一阵,那守土窑的汉子靠在墙边,悠闲地抽着水烟,四下一片寂静。 赵观忽听背後草声微响,一惊回头,却见一個衣衫污秽的少年从草中钻了出来,竟是在巧姐处偷酒的那個小丐。赵观正惊讶他怎会来到此地,但见小丐一笑,低声道:“女娃儿被他们关在土窑裡,你打算如何?”赵观一怔,直觉感到這小丐可以信任,当下說道:“我打算找机会救她出来。”小丐笑道:“好极,我也正想救她。這样罢,我去引开那些人,你去土窑救人。” 赵观点了点头。那小丐便跳出草丛,口中咿呀唱歌,手中摇晃着破碗,走到土窑边上,向那看守的說道:“大爷,赏点铜钱罢?”那人见他肮脏污秽,挥手道:“臭叫化,滚一边去!”小丐径自走上前,伸出瓦碗,說道:“老爷行行好!赏我一口饭吃,老天保佑你长命百岁,寿比南山,无疾而终,不得好死。”那看守听到最後两句,伸手便打,骂道:“甚麽无疾而终,不得好死?” 小丐躲开了,叫道:“你不给钱,也不用打人啊。你這种恶人,老天定要降罚,让你被恶狗咬死、土蜂叮死、大水淹死、屋梁压死、怪病病死、大刀砍死…”那人原非善类,听到這串诅咒,怒从心起,抓起一根棍子,追上便打。那小丐沿着湖岸乱跑,口中不断喊叫:“烈火烧死、悬崖摔死、强盗砍死、毒蛇咬死、饿死渴死、牢裡冤死、乱棒打死、无疾而终、不得好死!”那汉子骂道:“浑帐小子,我才要你不得好死!” 其馀两個看守的汉子听见了,過来探视,那小丐又笑骂道:“三個浑蛋,人模人样,干尽坏事,狗不如!”那两人也自恼火了,骂道:“哪裡来的浑小子,不教训他一顿不行!”小丐大叫道:“啊哟,三只狗子,别来打你主人!”身手滑溜,抱头快步逃去,三人大骂从後追上,远远地去了。 赵观看他们跑远,连忙奔进土窑,但见小女孩真儿坐在地上,双手双脚都被绳子绑住。他掏出小刀割断她的绑缚,低声道:“我救你出去,不要出声。”抱起她跨出土窑,沿着湖岸奔去。跑出几十步,便听到身後传来叫声,想是有人回到土窑,发现女娃被劫走了。赵观知道這些人口贩子心狠手辣,若追上来,自己和真儿就算不被杀了灭口,也有苦头好吃,忙抱着真儿放腿急奔。跑出三四裡,他心中一动,转向东行,在荒草中寻着一條小径,不久便来到一座古庙前。 那庙叫做慈悲寺,总有百来年的歷史,供的是观音大士。因地点偏远,香火稀落,庙裡只有一個半聋的老和尚负责敲钟打扫。赵观曾和城裡的小厮在湖边乱逛,因此来過這庙,這时无处可躲,便闯进庙裡。但见庙中寂静,空无一人,老和尚大约在後面房裡睡午觉。赵观前後看了一圈,便带着真儿往庙东的钟楼奔去。 进了钟楼後,他微一凝思,从怀裡掏出一個小包,取出刚养了几個月的毒蛇青花,将它放在钟楼的门把上,随即轻轻关上门。這钟楼平时充作储藏室,裡面堆满陈旧的木鱼、大罄、香炉等,右边有座木梯通到楼上。赵观带着真儿爬上木梯,到了二楼,却见二楼地板上堆着一盒盒的线香,积尘伴着香味扑鼻而来,赵观忙替真儿蒙住口鼻,自己也闭住气。過了一阵,烟尘略定,赵观带着真儿躲在二楼的角落,低声道:“希望他们别找到這裡才好。” 话才說完,便听庙外人声响动,砰一声,一人踢开了庙门,脚步嘈杂,总有六七人奔了进来,在庙裡大呼小叫,分头搜寻,听来都是陆老六的手下。赵观心中一凛,悄悄爬下木梯,将自己的脚印抹去了,又从怀裡取出另一條毒蛇青纹放在木梯之上。他回上二楼,见真儿脸上露出恐惧之色,便向她一笑,低声安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真儿点了点头,在黑暗中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依赖感激。赵观心中一暖,心想自己這回出手救人,换得了這小女娃的敬佩,倒也不枉了一场辛苦。他又向真儿看了一眼,心想:“這小女娃生得倒真美。烟水小弄今年新招的姑娘沒一個及得上她,难怪被陆老六這老贼看中。” 正此时,但听一個汉子来到钟楼门口,正要推门进来,忽然惊叫一声,骂道:“他娘的,老子生平最讨厌蛇!”接着静了一阵,只听得那人喃喃咒骂,啪一声,似乎将蛇挑到了地上。那人推门进来,见屋中无人,便向木梯看去,又咒骂一声:“晦气,出门连见两條蛇!這甚麽鬼庙?” 赵观心想:“這混蛋最好怕了蛇,就此出去。他妈的,我的武功若是好一点,早出去将他们打得七零八落。若是能用毒,也不怕他们。”他受母亲严训,却是不敢轻易使毒。此时楼下那人迟疑一阵,抬头向上张望,赵观和真儿躲在二楼角落,那人看不到他们。却听他自言自语道:“這儿蛇這麽多,小娃子若跑来,早被蛇咬死了。”便出门而去。過了一阵,楼下陆老六的声音问道:“钟楼鼓楼都找過了?”刚才进来的那人道:“找過了,沒有。”陆老六又问:“楼上也看過了?”那人答道:“看過了,鬼影子都沒有。”陆老六咒骂一句:“好個贼娃!”率着手下一拥而出。 赵观听那些人出庙,才放下心来,对真儿說道:“小妹妹,我們在這裡等一下,待坏人都走远了,我就带你回去城裡,找你爹娘。好麽?”真儿十分乖巧,点了点头,露出微笑,依在赵观身边。赵观不由得生起爱怜之心,伸臂轻轻搂住她,心想:“這小女娃当真讨人喜爱。” 两人在庙裡躲了一阵,真儿年纪幼小,又受了惊吓,不多时便伏在赵观怀中睡着了。不一会,赵观远远听得人声。他生怕陆老六等又回来,忙从钟楼的窗户往外探看。却见不远处两人押着一人,向湖边的土窑走去。前面那人正是陆老六,他左眼肿成紫黑色,右颊也青了一块,口角流血,模样狼狈之极。却见他苦着脸道:“大爷,我說的都是实话,請您饶命!令小姐自己逃走了,我們一夥在這湖边上找了半天,都找她不到。我可不敢骗您两位!”赵观侧头望去,见押着他的正是真儿的爹娘。 却听真儿的爹怒道:“她才六岁大,怎能从你這些浑帐手中逃走?” 陆老六道:“是,是。我們浑帐。令小姐可能是…那個…是被人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