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昔年往事
面对林飞這個問題,他沒有随口敷衍附和,而是皱起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下。
白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终究是苦笑着摇头道:“该杀。以往我知道她手上沾满了鲜血,但念在情分上,一直選擇了沉默。其实說起来,我虽然不曾替她杀人作恶,但也算站在了她這边,算是個帮凶。”
他沉默了一瞬,脸色却逐渐坚定起来,似乎放下了心中的重担:“现在我想明白了,真正觉得一個人对自己有恩、有感情,不应该看着她作恶而坐视不理。”
林飞“嗯”了一声,追问道:“那如果重来一次,你会怎么做?”
白战沉声道:“我会想办法让她走上正道。往日犯下的罪孽不可填补,但亡羊补牢,总会少些罪恶吧?”
林飞摇头道:“你明知道不可能。”
先前黑玫瑰已经說過了,她的确有想過和白战一道远遁他乡。可她终究身不由己,背后有個掌握着她的曼陀罗。
沒有能够给自己自由的能力,便只能受制于他人。
白战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了一個血染的微笑:“那就送她一個解脱。”
他抬起头来,看着漆黑的夜幕,低声感慨道:“我当年习武,满心踌躇壮志。一是想能纵横捭阖,行事无所顾忌,不受任何人和势力的阻碍。二就是想铲除這般犯罪团伙,不让我爷爷的悲剧重演。”
林飞眉头微皱,這才知道白战的爷爷已然去世了。而且听他的說法,似乎也是死于刺杀。
白纵横虽然年老体衰,但好歹当年也是個宗师强者,竟然被人杀害了?
白战說话时牵扯到脸部的伤势,顿时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复又继续說道:“或许是追求目标的道路太长了吧,我居然在這條路上迷失了自己。可笑我竟然忘记了一心追求武道的原因,只醉心在不断变强的過程中。”
“本末倒置二十年,今天幸得前辈点明,還我心中开朗清明,走出樊笼!”
尽管伤势极其惨烈,白战的精气神却似乎提高了一個台阶,颇有神采飞扬之意,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林飞感受到他心境上的变化,竟然带来了对武道理解的提身,顷刻之间竟已迈入半步宗师之境,不由得暗自点头。
纵观华夏华明到现如今這五千年来,白战在自己见過的人之中,天赋倒也算马马虎虎,勉强能看得過去。
千万不能小看了這個“马马虎虎”,毕竟五千年歷史沉淀下来,其中天才已然浩若烟海。在這样恐怖的天才基数下,白战能博得這四字评价,便已然极度非凡。
只可惜他生在末法时代,又沒有修真正统传承。否则在修真时代拜入洞天福地,這個年纪可能已经筑基,也就是修成所谓的大宗师境界。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林飞微笑道,“孺子可教也。我观你与我有缘,可愿拜我为师?”
白战满脸震惊,随后欣喜若狂,郑重其事地跪地。他一连磕了三個响头,额头上都满是泥土和鲜血:“徒儿拜见师父!”
林飞见到這一幕,却一时有些默然了。
当年林渊拜师之时,似乎也是這般光景。
遥记初见之时,那個少年不過十二岁,却毅然在寒潭和白蛟浴血厮杀。林飞观其资质旷古绝今,遂起了爱才之心。他随手斩杀白蛟之后,便问及少年为何在此地徒手搏蛟。
少年的回答很干脆,說蛮荒山林多猛兽为非作歹,残害村民。四周一代以白蛟为尊,杀之除恶,以震四方!
林飞以混沌眼细观其根骨,却发现了他的血统来历惊人,這才造就了绝世无双的天赋。
林飞直接表明身份,想要收他为徒。林渊当时便惊喜過望,与眼前的白战一般无二,深深磕了三個响头。
那個不跪天不跪地,生长于蛮荒大山中的少年“渊”,那一刻却跪得义无反顾。
他不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這种大道理,但也觉得“师父”两個字既然放在一起,就是“为师亦为父”。
男子汉大丈夫,不跪天地跪父母,何尝不可?
那是個礼乐道义、长幼尊卑极为有序的年代,哪怕大山之中也不外乎如是。
林飞问及少年的姓名,這才得知他有名无姓。只因村民在九龙渊之口采摘灵药,发现了尚是婴儿的他,便取名为“渊”。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林飞赐予了他姓氏。
随林天帝同姓。
从此有了林渊,一個让仙界众神都为之震颤的名字。
“师父?”白战眼见林飞沒有动静,试探性地问道。
林飞哑然失笑,這才摇了摇头,将這些回忆抛诸脑后:“起来吧。”
白战应了一声,這才站起身来。
林飞神色平静,挥手间翠绿色光芒缭绕,让他的伤势痊愈。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此般手段,白战依旧为之心驰神往。
稍作犹豫后,白战還是忍不住向他问道:“师父,我实力這么低微,你怎么愿意收我为徒呢?”
他到现在還觉得不可思议,沒想到這种好事能降临到自己身上。
简直...受宠若惊。
“收徒也好、交友也罢,我从不在意他实力如何。”林飞随口道,“反正沒我实力高。”
白战瞠目结舌,一時間人都傻了,不知道该說什么好。
林飞看到他這般反应,不免有些哑然失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装逼?”
白战略显尴尬,违心地說道:“沒有。”
林飞叹了口气,摇头道:“我知道你心裡怎么想的,沒必要藏着掖着。当你站到我這個高度,就觉得這话再自然不過。”
平常人說“五百万不算個事”,那的确是在装逼吹牛。
但如果身家两千多亿的首富**旋說“五百万不算個事”,那真不是想彰显什么。
因为那本就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和数学博士认为小学数学题简单一样,理所应当。
只可惜以白战现如今的实力和眼界,還无法理解林飞這般心境,這才认为他是在装逼......
林飞也就是念之所至,随口一說,也沒想他能理解什么。
他转過身去,在废弃的景观石上盘坐而下:“我等你。”
白战抬起头来,脸上闪過一丝愕然之色。
“别說你不想给她收尸,”林飞闭上双眼,淡淡道,“我知道你心裡還是挺难過的。我也不是要你断情绝性,只是要像個成年人一样,学会忍痛取舍而已。”
当年林渊便做出截然相反的選擇。
为了一個女人,与整個世界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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