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天地不允,我允
但实际上,他们是妖,无数的逝妖!
這裡,是北鬼冥洲。
而在鬼冥洲的逝妖,又与其他大洲的逝妖有所不同,他们的身上,不仅有妖妄道,還有更为浓郁的鬼冥道。
“皇天大劫,众生许下了宏愿,以鬼冥道入轮回,求一线生机,纵然天地不允,也无法将這一丝生机完全截断。”
天渊中央,棺椁一旁,尘大师仰天而望,叹息呢喃。
在那所望,而众生不可见的极高苍穹之上,张地天与第五太然之间的大战,已经十余年過去,仍然未停。
可尘大师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们此战的结局,于是低头再次轻叹。
“而今大道更易,你第五太然却想将這线生机完全截断,那就由我這无名古人,再为大道,开一线天!”
他话音刚落,自远方深雾中走来一人,他全身虚幻,乃逝妖之体,可在他的体内,却沒有丝毫妖妄大道,皆为鬼冥道,如此道源头。
此人,道号鬼冥,便是這北鬼冥洲之主,也被世人称之为逝主。
鬼冥在到来的瞬间,便朝着尘大师深深一拜,道:“冥河,见過古帝!”
“作古之名,何需再提。”
尘大师微微摇头,“似你也不愿再称冥河老祖,愿为鬼冥,這片天地,早已将你我忘了。”
在這一個纪元裡,天地初开时,有一條大河流淌出现,被称之为冥河。
而冥河老祖,就是那河中孕育的第一尊生灵。
鬼冥缓缓起身,叹道:“是啊!冥河早已经逝去,我辈又何惜故名。”
“今我化身鬼冥,欲成此道之主,为上古皇天许下宏愿的众生,为今朝大道,搏一线生机。”
“然,天地不允,至今未成。”
尘大师老眼明慧,仿佛看透一切,忽而笑道:“天地不允,我允。”
蓦然,他一双如枯槁的大手,缓缓掐诀,道传天地。
“吾愿如劫,六道不衰,轮回常在。”
下一刻,他身旁的棺椁震荡、破碎,而棺椁中的六道轮回碑,则绽放出了幽幽光芒。
這幽幽之光,并非只是出现在尘大师的身旁,而是出现在了各方天地,在天地之间,开启了一道又一道的门扉。
如在南妖妄洲,某一块大陆之上。
這裡,有一座大山,名为龟神山,山上趴着一只玄龟,正呼呼大睡。
忽然,有幽光自冥冥中来,让玄龟一怔,倏然惊醒。
“嗯?怎么個事儿?”
可它也只来得及說一句话,便被幽光拉拽着,堕入门中。
待到幽光消散,玄龟已经不在,留下了龟神山下,一众龟灵,瞪着大眼,不知所措。
“龟神大人……!”
凸眼龟连忙大喊,可沒有丝毫回应。
大概连玄龟自己都忘了,它曾在某座天渊中寻宝时,偶遇過一尊棺椁异灵,当时它還上了一炷香。
正是当初它点的那柱香,留下了因果,形成了牵引,将它拽入门中。
而在天渊中遇见過棺椁异灵,并上過香的人,远远不止玄龟一個。
還有很多很多的人,包括曾经灵洲北域正一道,就有许多弟子在天渊中遇到過。
林初生与顾九秋,也遇到過。
后来因为這事,正一道的第一道主亲自出手,想要擒下棺椁异灵。
可那棺椁异灵拥有在各個天渊中穿梭的能力,最终也沒能擒下,并在离去时留下断言,說第一道主离死不远。
之后這句断言,也应验了,的确在那之后沒過多久,第一道主就被娿神依斩杀。
所以在西蛮荒洲,新荒域,青冥宗内,也出现了一道道幽光之门。
包括戮灭子、青幽子、青冥子、青光子等人,乃至原本逝古桥的丹尘子、震千,寻音宗的小宫、小商,等等的山主们,都被幽光笼罩,带走。
甚至连形牛、婺女等一众尸妖,也同样被幽光笼罩,带走。
但带走他们的,却不是因为他们遇见了棺椁异灵,而是因为他们的断古印!
因而,正在盘坐中的娿神依,因为断古印的存在,也沒有逃過幽光的笼罩。
包括在逝海之上,才刚刚相遇的两人,江南与化神流主,在他们正要开打之际,也被幽光笼罩,进入了门扉。
乃至另一边,远去的婴变流主婴孩儿,也一样。
他感受着幽光,也不闪躲,只呢喃开口。
“六道轮回碑的气息,古帝搞的鬼嗎?”
以及同在逝海之上,五觉被封禁的林初生,也进入了幽光之门,可他却不自知。
北鬼冥洲,鬼冥与尘大师,都已经不在,唯剩下了那尊六道轮回碑,在深雾中幽光绽放。
在那碑中,另有天地。
而所有被幽光笼罩的人,都被送入了這片天地之中,并传下了古帝一念。
此界,是古帝以六道轮回碑中残留的道源,创造的一方道源世界,类似于虚空中纪元留下的道源空间。
此方世界,造化通天!
在世界的一角,尘大师盘膝而坐,看了看一旁被幽光送来的青年,轻声唤道。
“小畜生,该醒了!”
青年闻言,眉头微蹙,蓦然睁眼,当看到眼前的一切时,只觉恍然如梦。
最终,他的目光凝聚到前方的尘大师身上,又不由疑惑。
尘大师看着他,笑道:“你身上的六绝封禁,我已帮你解了。”
林初生一怔,随即问道:“那鄢青远呢?”
尘大师却是莫名摇头,道:“世上哪有什么鄢青远,不過是一道妄念。”
林初生听后更加疑惑,可還不待他开口,尘大师继续說道:“我的時間不多了,我也知你心中,還有太多的疑惑。”
“本想让你看個纪元,寻個真我,可你的念還未成,五在缺一,终究差了一些。”
“去吧!此行你若能彻底掌控五在源头,我让你知晓一切因果!”
林初生沉默了,尘大师越這么說,他反而越不解。
如何看纪元,如何寻真我?
但最终,他什么也沒再问,只深吸口气,拜道:“多谢尘大师!”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尘大师的眼中,逐渐出现了一丝怜悯,又化作了一丝叹息。
在林初生彻底离去后,尘大师的面前幽光闪烁,娿神依盘坐的身影出现。
尘大师這才露出一丝柔和微笑,道:“你啊,都活两世的人了,還是长不大。”
话落,他缓缓抬手,一指点向了娿神依的眉心断古印。
這一指点出的刹那,尘大师眉心的紫金色断古印闪烁,逸散出丝丝缕缕的紫气,顺着他的手,渡入了娿神依的断古印中。
尘大师所在,是一座山中,原本身在山中的林初生,看外面的世界,朦胧不清。
不過当他自山中走出时,一切霎时清晰,眼前所见,是一片大千世界。
在這大千世界中,有一片无法形容其大的大陆,大陆之外,有十二月,有无数星辰。
他已经从尘大师的一念中得知,這裡是道化世界,也是上古皇天的缩影!
這一切,并非假象,而是道源所化的真实世界。
可林初生依然有种如入梦境之感,尤其当他回头时,已经看不见山,也看不见尘大师,仿佛一切从未出现過。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膛,感受体内的变化,一切如常。
可正是因为這样,才不正常。
当时,他虽然五觉被封禁,连意志都模糊,可還是能判断出,陆瑶自爆的意志冲击,已经让他陷入败局,大概已经让鄢青远成功进入自己体内,欲要掌控他的一切。
其实,当时的林初生,并沒有放弃,他還有一招,或可置之死地而后生。
那就是引动大日,让大道至宝自爆,且他已经做好准备,只需一念即可。
虽然這么做,可能会让他失去掌控的妖妄大道,不再是妖妄主,大概身魂神灵念都会破碎。
可已经掌控了四在源头的他,却未必会死绝。
只要全力运转四在源头,去护住自己的念,或可争得一线生机。
而鄢青远,必死无疑!
他从来沒有小看過鄢青远,作为上古皇天的拜天教主,這场道争,他早就想過最坏的结果。
然而,正当他要那么做时,尘大师的声音出现了。
這一切对他来說,太過离奇。
最离奇的,当属鄢青远,去了哪裡?
“或许還在我的体内,只是被尘大师镇压了?”
他這般猜测,可又不禁回想起之前尘大师的话。
世上哪有什么鄢青远,不過是一道妄念。
這句话,又是何意?
林初生想不明白,最后只能摇头,然后迈步向前走。
当他一步迈出,周身劫雷涌动,体内大日震荡,便跨越了遥远,完全超越了神游五境的十万倍流光速度。
其实,神游五境修士十万倍流光的速度,相当于第五层空间的极限速度,只不過是一种理论,也只是单纯的飞行速度。
而实际上,若是达到神游五境圆满,再施展一些秘法,就能轻易超過這個速度。
对于這個层次的修士而言,虚空对他们的束缚已经大大减少,即便還难以破开第六层虚空,但已经能勉强触及到。
尤其是如化神流主那样的半步第三大境修士,再加上他们原本就是上古大能,各种手段众多,速度之快,已经远超世人想象。
林初生虽然沒有他们的通天手段,但他的劫道,就是最好的手段。
劫雷缠身的他,如同破开了大道的规则,规避了天地的束缚,让他的每一步,都如劫动,不可阻挡。
于迈步中,他微微感受,发现在這片道源世界中,沒有虚空一說,就是一片真实的道化世界。
且从尘大师的一念中,他已经对這個道源世界,有了简单的了解。
此界,是皇天的缩影,也可以称之为小皇天。
虽然沾了一個“小”字,但依然要比整個西蛮荒洲,還要浩大了太多太多,即便是以他现在的境界,也一眼望不到头。
他只能勉强看到,中央的浩瀚大陆,应该就相当于是上古的皇天,周边的十二月,应该就是皇天的十二方域。
至于那些星辰,大概也是真的存在。
可无论是星辰,還是方域,都相隔太远太远,完全看不到其上都有什么。
在這個小皇天裡,造化无数,其中最大的造化,莫過于……飞升台!
只是飞升台的位置在哪裡,无人得知,因为還沒有蕴生出来。
随着道源世界的运转,飞升台会逐渐蕴生,不止一座。
而最终,在道源世界崩塌之际,会蕴生出一座特殊的大飞升台,若登临其上,便是此行最大的造化。
這是尘大师自古而来,对今朝众生的一次福泽,让他们在天地中立稳脚跟。
当初他对林初生說,要弄一弄今朝因果,大概也有指這方面的意思吧。
“我掌控四在源头的時間還不长,想要在短時間内掌控第五在,小飞升台或许不够,大飞升台才是我唯一的机会。”
林初生知道,此次被送来這片道源世界的人有很多,可那最后的大飞升台,他怎么也要争上一争。
不仅仅是为了提升自我,更因为之前尘大师所說,他想要知晓更多,他想要看一看這個纪元的诸多因果,寻那個真我。
“我与鄢青远大战十年,也不知道青冥宗那边情况如何,他们会不会也出现在這裡。”
林初生忽而轻叹一声,又觉得尘大师既然福泽众生,青冥宗众位出现在這裡的可能性很大。
至少,娿神依身为古帝之女,這番大造化,古帝应该不会让她错過吧?
他心中想着种种,不多时,已经登上了小皇天大陆,在踏步上去的瞬间,便立刻感受到了浓郁的古道气息。
或许在上古皇天,也有這样的古道气息,乃至更加浓郁。
但终究不一样了,因为林初生在這古道中,也感受到了今朝意,让他即便沒有断古印,屹立在這大地之上,也能畅通修行。
他继续向前,一步跨越千万山河,在這些山河之中,有着大量的花草树木,也都是道化之物。
不過這些花草树木,基本都如同凡物,沒什么用。
直至某一瞬,林初生脚步一顿,感受到了浓郁的道韵气息。
他循着感应,凝望過去,见到在一座大山之下,生长了一株大药,正流光溢彩,熠熠生辉,一看就是不凡之物。
他飞身而至,来到大药面前,抬手将之摘下,感受立时更为清晰。
“這应该就是此番世界的另一种造化,道源蕴生的大药。”
他沒有犹豫,一口将之吞下,随后在他的炼化下,大药化作了一种奇异的道源药力,开始滋养自身。
当将药力彻底炼化,林初生就已经明白了其中原理。
這道源大药所化的药力,已经不分古道新道,但凡吞服炼化者,都能获得莫大好处。
只不過林初生现在的境界太高,這一株大药对他的提升,微乎其微,只能說聊胜于无。
之后,他再度启程,很快又遇到了第二株,正当他要前往采摘时,身后远方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咦?青灵?”
林初生身形当即一僵,脸色都有些不好了,默然转头时,果不其然,看到了玄龟。
“哈哈哈……!還真是你!”
玄龟吐着個大舌头,大笑飞来,但却并沒有停下,而是越過了林初生,直奔那株大药而去。
“宝贝啊!”
在大赞一声后,玄龟一口就将大药吞下,然后露出了美滋滋的神情。
“青灵啊!本龟当初可是寻了你好久……!嗯?人呢?”
可当玄龟再回头时,已经不见了林初生的身影,定眼一看,才发现对方已经在遥远之外。
“青灵,本龟的神龟使,你要去哪?”
玄龟大呼一声,埋头就追了上去。
此刻,林初生可谓是将速度施展到了极致,内心无比晦气。
“怎么到哪儿都能遇到它?”
虽說,以林初生如今的层次,已经不惧玄龟,甚至說不定可以拿捏对方,可他却仍然不想与对方有丝毫的关系。
一来,他不想被叫成什么神龟使,太难听。
二来,這玄龟身上有太多古怪,当初连玄黄龟都咬不动它,林初生可不觉得凭借现在的自己,就能伤到它。
最主要的一点,或许是因为掌控了妖妄道的缘故,让林初生对于玄龟的感知,越加深刻。
对方明明也是妖,但林初生却感受到,這玄龟似乎在自己所掌控的妖妄大道之外,甚至隐隐给他一种大恐怖之感。
正是這种感觉,让林初生觉得還是离它越远越好。
這玄龟虽然只有神游大境圆满的实力,但它的层次,至少也在第三大境。
万一被它想起点什么,发点什么疯,爆发出来点更高的修为,那就不妙了。
這并非完全沒有可能,谁說它不会连自己的修为境界都忘了?
甚至林初生觉得這种可能性,還很大!
总之,這個霉头他是一点也不想触。
于是他逃,它追。
一路跨越了遥远,直至身后再也沒有玄龟的踪影,林初生都仍然不放心,又跑了好一段距离,才放慢脚步,长出口气。
“应该摆脱了吧?”
“算了,還是再跑远点。”
林初生知晓玄龟有寻踪之法,還是跑得越远越好,甚至打算先去小皇天之外的方域看看。
途中,他也遇到了一些人,其中甚至還有八大道院的人。
這也让林初生更加确定,青冥宗的人应该也来了,只是目前還沒有遇到。
林初生与八大道院,說起来称得上是大仇,不過即便遇到,他也沒有出手。
如今他的心态眼界都已经不同,尤其是在成为妖妄主后,看待八大道院的人与看待众生,沒有什么区别。
且這個小皇天世界,是古帝前辈赐予今朝众生的一道造化,他也不想驳了前辈的大意。
然而就在此时,又一道身影,出现在林初生的前方,他身形瘦小,只如六岁孩童,眉心断古印,气息盛如天。
孩童正在摘一朵大药,又因为感应到身后来人,于是停下动作,回头凝望,怪笑道:“哟!這不是我們的拜天教主,鄢青远嗎?”
他說着,已经摘下大药,放入了口中咀嚼起来。
“阁下认错人了,我不是鄢青远。”
林初生蹙眉开口,同时也暗自警惕起来。
他能感受到,這個孩童不简单,隐隐给他很大压力,实力估计不比化神流主差。
若不出意外,這多半就是娿神依当初提到的,婴变流主,婴孩儿。
“不是?”
婴孩儿一怔,接着一口将大药吞下,飞身来到林初生面前,在他身上左右扒拉,上下打量,最后将脸凑到林初生面前,只相隔三寸,与之对视。
“好像還真不是他,虽然样貌一样,但你看着怪顺眼的。”
嘀咕一句后,婴孩儿這才将脸拉远,道:“来来来,给本孩儿說說,你姓甚名谁?”
“林初生。”
林初生沒有隐瞒,如实回答道。
“什么?”
婴孩儿在听闻后,先是一惊,随即捧腹大笑,在长空中手舞足蹈,“你說你叫林初生?你父母怎么想的,给你取這名儿?哈哈哈……!”
林初生嘴角一抽,额头青筋都起来了,但還是压下心绪道:“想必前辈就是婴变流主吧?”
“哦?你知道本孩儿?”
婴孩儿笑声顿止,一闪身又凑近到林初生身旁,双手抱胸道:“那你說說,都知道本孩儿什么?”
林初生道:“前辈于上古皇天整顿龙族,谁人不知。”
“哈哈哈……!”
婴孩儿得意大笑,拍了拍林初生的肩膀,道:“都是過去好久的事了,其实也沒什么了不起的。”
“你小子,会說话,孩儿我看着顺眼,身上暂时也沒什么好东西,就拿這個送你好了,呕!!”
他說着,直接开始干呕,吐出了一团嚼得稀碎,黏黏糊糊的大药残渣,送到了林初生面前。
“……”
林初生沉默了,看着婴孩儿沒有将手收回的意思,他才忍不住开口。
“多谢前辈,不必了。”
“嘿,不用客气!”婴孩儿怪笑一声。
“真的不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