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打听
“他爹。”
邱氏担忧地看着陆全,张嘴想說什么,却也不知道从何說起。
陆全目光微凝,对着邱氏微微摇了摇头,装着毫不在意的样子叮嘱邱氏:“你先去做饭,我去看看小五醒了沒有。”
邱氏只是個妇人,对于沈家被官府剿灭,她沒有什么感觉,唯一担心的是小四。
她怕小四惦记自己的舅母和表姐她们,也怕沈家的祸端是因为陆家而起。
小四的舅母和表姐還在南阳县,也不知道這孩子会不会惦记着。
上次,小四的姨母出了那县牢,小四去看了回来半句不提。邱氏那心裡就七上八下沒個安稳,也不知道這孩子是惦记還是不惦记。
现在,沈家出事,会不会让小四想起陆家出事的情形呢?
陆全掀起纱帘进了船舱,船舱裡,小五還在酣睡,小四躺在一旁,有一口沒一口地吃着陆小鲤剥好的莲子。
听见动静,她一骨碌爬起来看向陆全:“爹有事?”
這個时候,一般陆全都在外面忙,几乎是很少会看见他来船舱裡的。
入夏船舱裡钉了三层纱帘,风一吹清凉舒爽,一家人小五和小四几乎是长在了船舱裡,小青小鲤和小鱼时不时地也会进来蹭蹭凉风。就连邱氏,也会趁着给小五喂奶的时候在船舱裡歇一歇。
只有陆全,早上出去,晚上回来,很少到船舱来。
“嗯,”
陆全仔细掩好帘子,盘腿在竹席外面的空地上坐下:“小四,南阳县沈家也被官府被围了。”
說是围,沈家的命运和陆家应该是沒有区别,最后都是收沒家产。
就是不知道,沈家的一家老小,能不能留下性命来。
陆飖歌双眸一眯,南阳县的沈家也被围了?
她立刻坐直身子,带着些迫切问道:“爹,那东阳郡有什么消息?”
陆全一愣,說南阳沈家,和东阳郡有什么关系?
见陆全沒明白,陆飖歌索性摊开来明說:“我的意思是,陆家庄被烧后,东阳郡還有沒有大户被官府以通匪的名义给直接收缴家产钱粮的?”
“這?”
陆全皱眉沉思,這些他還真的沒注意。
蒋家坝虽然算是在东阳郡和南阳县之间,可蒋家坝因为和這两处隔着河湖,交通却并不十分便利。
除非走水路,可水路只能到南阳,要去东阳郡,還得停船步行上大半日才能到达东阳郡。
实在要去,大家也宁愿翻山越岭,也要省下這二十文。
陆全斟酌了一刻,才谨慎地答道:“隐约听說东阳郡现在很乱,至于具体的,不太清楚。”
“爹去码头问问,或者去找李掌柜打听打听。”
陆全有些不明白:“打听什么?”
“打听打听东阳郡的近况,也顺便打听打听,官府围了沈家,是不是和陆家一样,也是因为通匪?”
陆飖歌想起前段時間来福顺李掌柜說的话,红缨军要动大概在秋收后,又叮嘱道:“爹现在就去,带上钱袋,那些从淮城来或者南阳县经過的船只,如果有在蒋家坝停靠的,爹可以上前去问问,要是码头上有熟识的管事,也可一起找個地方喝两杯。总之,爹不要舍不得花钱,能打听来消息那是最好。如果不能……”
陆飖歌停顿了一下,沒有继续往下說。
如果不能,可能她就要想办法去南阳县看上一看。
不過现在說這话還有些早,她就算要去,陆全和邱氏也未必会同意。
陆全却好奇地追问道:“如果打听不到呢?”
“如果打听不到就算了,爹尽力就行。”
陆飖歌并沒有将心裡的话說出,看着陆全出门,她慢慢捏起一個莲子放进嘴裡,心裡却在想,也不知道爹這么老实的人办事牢靠不牢靠。
她更想自己去打听,可想到李掌柜看她的眼神,又放弃了。
算了,就這么着吧。
陆全丢下码头上繁杂琐碎的事情就往镇上跑,他是個憨直的人,小四要问的事情那必定是最重要的,其它的都沒有小四的事情重要。
陆全先去了来福顺,见了李掌柜,出来顺路去了丁家的肉铺,顺便聊了几句,又揣着钱袋直奔码头。
最近两個月,野码头那边鳝笼生意走的不错,码头上的三小管事和陆全也熟悉了不少。
听說陆全要請他们喝酒,立刻喊来手下看着码头,几人直奔来福顺。
虽然說陆全和来福顺的李掌柜已经开始搭伙做生意,可自己掏钱去来福顺請客吃饭,对于陆全来說還是实打实的的第一遭。
李掌柜见是陆全請客,特意给他们备了雅间,中间還抽空送了两坛子酒,上来陪着這三個小管事喝了两杯。
這面子,给的是足足的。
平日裡,码头上的大管事见到来福顺的李管事都要敬重三分。
现在,陆全一個打鱼的請客,三個小管事能来,心中還觉得自己這是给陆全的面子。
沒料到李掌柜的会来作陪,对着陆全也是一口一個陆老弟。
顿时,三個码头小管事也不敢轻看陆全,一顿酒席下来,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他们所知道的,全部给陆全兜了個底朝天。
夜晚的小渔船,风顺着河道掠過水面,穿透层层纱帘,吹进了狭窄的船舱。
船舱裡,难得点着灯盏。
小青在灯下纳鞋底,陆小鲤和邱氏比比画画在裁剪一块刚买回来的料子,另一边,陆小鱼哄着已经会走路的陆小五多走几步。
“东阳郡的大户在一個多月前差不多都出了事?有两户和陆大庄主一样,被按了通匪的罪名。還有几户,是自己将家产献给了朝廷,說是,說是给朝廷赈灾用。”
去年前年都是荒年,沒见他们捐献。今年风调雨顺,刚刚灾荒开始缓解,這些大户开始给朝廷献粮了?
陆飖歌放下手中的炭笔,皱紧了眉头。
這些大户知道他们献的粮去可能落进起义军的手裡嗎?
陆全涨红着脸,一口饮尽陆飖歌递過来的凉茶,继续說道:“李掌柜說,以后怕要不安稳喽!”
陆飖歌抬手给陆全面前的茶碗斟满,轻声问道:“李掌柜有沒有說什么时候回扬州?”
“回扬州?”
陆全今日的酒有些多,一时沒明白陆飖歌话裡的意思。
“李掌柜妻儿都在了蒋家坝,他回扬州作甚?”
“回扬州避难啊!”陆飖歌看向船舱裡的众人,轻轻叹了口气:“可能,我們也要走,蒋家坝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当然,能不走是最好的。
虽然說船上人都是漂泊命,可能安稳在一处度日,也好過去别处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