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打算
提起起义军,陆全和李掌柜心裡都有些不大是滋味。
特别是李掌柜,如果不是因为起义军要来的风声,少东家也不会撤店,而他也不会在蒋家坝待了十来年,還要回去。
他這么多年都沒在扬州,再回扬州,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老东家病重不问事,少东家有自己的心腹。
从头再来,谈何容易!
陆小四读书的問題解决,李掌柜原本应该心情舒畅,却因为自己提起起义军,又难免有些郁结。
有些话,他憋在心裡,是连媳妇都沒說的。
此刻,面对陆家父子,他突然有了一种想倾诉的愿望。
“陆老弟,我也不瞒你,你别看我在這裡是個小掌柜的,等回到扬州,东家的那些大酒楼未必能有我位置。”
陆全老实地问道:“不是回去做掌柜嗎?”
“最好的就是回去做掌柜,但是,那也得有人让位不是!”李掌柜深深地叹了口气。“再說,当年我是老当家选的人,现在掌权的却是少东家。”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借着陆家的长鱼菜想在少东家面前示好的时候,并沒有想過回扬州,只是想能在蒋家坝继续待着也不错。
却沒料到红缨军眼看就要打了過来,少东家会撤铺子撤人。
扬州的三家来福顺都有自己的掌柜,這些掌柜要么是老东家的人,现在投了少东家,要么就是少东家新换的人。
他回去,掌柜的位置是沒有了,可总不能再回去做当初的小伙计!
“如果不是起义军眼看就要打過来,东家准备收手,這几個小地方的酒楼都准备卖了,我是不想回去的。”
李掌柜谈起過往,眼眶微微发红。
虽然蒋家坝地方不大,但是他在来福顺倾注的心血并不比其它地方的大店少,每年的店裡的红利也不比南阳县或者淮城這两处大店差上多少。
现在东家准备收手,回去的掌柜账房就有四五人,他心裡是明白的,扬州那边是安置不下他们這么多人的。
陆全不由替李掌柜发愁:“那可如何是好?”
陆飖歌问道:“那李伯伯有什么打算呢?”
李掌柜慈爱地看着陆飖歌,并沒有因为她年龄小而轻视:“我在想,实在不行,這次回扬州就自己开個小酒店,哪怕小一点,好歹也是自己的买卖不是。”
“李伯伯,”陆飖歌微仰着头看向李掌柜,“那你为什么不把蒋家坝的来福顺买下自己做呢?李伯伯将来福顺开的那么好,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就這样关门岂不可惜了?”
李掌柜调整了一下坐姿,垂首看向面前的陆家小四,孩童的目光裡满是敬仰和爱戴,看得出是真心的觉得他做得好。
這眼神,让李掌柜感受到了一种对他能力的肯定。
這十年,他对来福顺的付出有目共睹。老东家在的时候還好,奖罚分明,很让人服气。可老东家這几年病了,酒楼由少东家接手后就大不如从前。就算是他做的再好,少东家却并沒有因为他比其他掌柜优秀而给与他更多奖励。
他给少东家劳心劳力挣钱,還给少东家推薦了长鱼宴,让他在老东家前涨了极大的面子不說。
现在整個扬州城,都以能去尝一尝来福顺的长鱼宴而觉得骄傲。
可他得到了什么,不過是少东家夫人赏的几匹家裡陈年的旧料子,還有几十两的赏银。
买下福顺,自己开?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李掌柜心裡突然涌起一种冲动,他想试试。
来福顺酒楼的位置在蒋家坝偏西北的位置,靠近闸口,正对着不远处的货运码头。
当初来福顺刚在那边买地皮建酒楼的时候,那一片還有些荒凉。酒楼建起后,却因为酒楼最靠近闸口,进店坐在二楼就可以直接看见停靠在码头的船只,店裡的客人越来越多,大部分也以路過的客商为主。
附近,空闲的地方也慢慢建起了酒楼。
甚至,连对面靠近河滩码头的那一大片空地,也成了蒋家坝最大最热闹的菜市。
不過,在那一片,包括蒋家坝,最大最好的酒楼還是来福顺。
起义军秋后要攻打京城,這個消息必定是属实的,不然东家也不会慌得将沿线的几家酒楼都给撤了,准备卖掉。
陆飖歌双手托腮,稚气的小脸有些泛黄,看上去眉眼俊美不大像陆全两口子。
“现在卖酒楼的话,怕不太好卖吧。”
李掌柜在心底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是,确实不大好卖。”
“不大好卖,也沒人敢买。”陆飖歌看着李掌柜,目光直视不偏不倚,“现在买酒楼就等于李伯伯您在豪赌一把,這义军不管打過来還是不打過来,不管朝廷胜败如何,起码這两三年内這酒店生意都不太好做吧?”
“是。”
這一次李掌柜不由坐直了身子,微敛笑容问道,“那你還劝我买来福顺做甚?不怕我做生意亏了,责怪于你?”
“李伯伯說笑了。”
陆飖歌還是托腮坐在那裡,“酒楼是李伯伯要卖,生意是李伯伯要做,银钱也是李伯伯出的。我一個黄毛小儿,怎么還能左右李伯伯您的决定呢?”
“呵呵呵……你啊,你這小子。”
李掌柜忍不住抬手在陆飖歌毛茸茸的小脑袋上揉了揉,语气也变得和蔼起来:“酒楼确实不大好卖,不過主家卖的急,看样子价钱不会太高。”
如果是盛世,這样位置的酒楼是想买也买不到的。
可现在红缨军在淮城虎视眈眈,京城那边也是人心浮动,河道上往日船来船往,现在却冷冷清清。
就算来福顺亏钱处理,一座占地近两三百平,前后两栋上下三层的酒楼,怕一时也很难找到人接手。
如果這個时候他接手,能以极低的价格拿下酒楼不說,店裡的那些锅碗瓢盆,凳子桌椅,他同样也可以让东家留下来送给他。
還有店裡的厨子伙计,都是他在這裡培养出来的,以后也能用上。
如果他再大胆点,拼上全部的身价,将少东家要卖的三家酒楼都拿下。
說不定,這三家只要用往日买一家的银钱就能搞定。
就算酒楼歇個两三年不做,等天下太平,這河道总要走船,船商总要吃饭。
那时候,就怕他再想买這样的酒楼也买不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