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喂,妖道
他坐在树下,旁边浮着一盏青色的灯。借着灯光,贺长生正在将沾在头发上的青草拿掉。前面的头发還好,后面的头发,他不停地抓,脑袋拼命往后转,也看不到。贺长生的动作停止了一下,随后他一口气转头,想要意图看清楚后面的头发。自然,他是不可能成功的。
林见跪坐在贺长生的面前,一脸不解地看着贺长生。
這個人,脑袋有問題?
感受到了林见的目光,贺长生立刻转過头,阴森地盯着他。
“我什么都沒說!”刚被教训了一顿的林见,立刻大声呐喊。
“你在心裡想了。”贺长生阴沉沉道。
“你都說了,我只在心裡想而已!”
贺长生毫不留情,厉声說:“一样的,你得罪了我,我记下来了。”
林见叹气:“唉。”
什么道理?
在贺长生抓着自己头发的时候,草丛传来了声音。
林见在鬼鬼祟祟地朝自己移动,贺长生沒有理会他,继续专心致志地整理自己的头发。
“怎么办啊?”贺长生一脸委屈地小声叨叨,“我漂亮的头发就要這样沾上肮脏的草了,早知道会发生這样的事情,我一定就不出门了。這個地方荒山野岭的,又沒有舒服的温泉,又沒有漂亮的妖怪帮忙,我要怎么办啊?”
“咳咳。”林见坐到贺长生的旁边。
贺长生转头看他。
他刚才是教训了這個小孩,但是他并沒有真的下狠手揍他,尤其沒有碰他的脸。但是這個小孩的脸上和手臂一块青一块肿的。
“你是坏事干得太多了,被人打了嗎?”贺长生问他。
林见闻言,沒有答话。
贺长生从怀裡又拿出一條手帕,他擦干净自己的手后,伸出手,去摸林见的脸。
林见吓了一跳,他下意识以为贺长生想要揍自己,立即闪躲。他的动作沒有贺长生快,贺长生先摸到了他的脸。他沒有用力,只是在他的脸皮抚摸了一下。
“皮外伤,這個给你吧,抹几次,应该就会好了。”贺长生找出一罐药,扔给林见,“好了,现在你滚吧。”
贺长生是不再想理会他了,他继续观察自己的头发。
“我帮你把你头发上的东西拿下来吧。”林见提建议。
“别胡說八道了,我不会让别人碰我的头发。”贺长生不情愿。
林见沉默了一下,随后问他:“那你的头发要一直挂着草嗎?”
听到林见的话,贺长生的动作都停顿了。
林见用贺长生扔给自己的手帕抱住手,然后给他展示,“我這样帮你把草拿下来,手绝对不会碰到你的头发。”
贺长生還在犹豫纠结,然后……他屈服了。不過也沒有那么简单,他拿起林见的手,又掏出一块手帕。
林见嘴角抽搐,這個人到底有多少條手帕?
贺长生低下头,一只手捧着林见的手,一只手拿着手帕帮他擦手。他擦得很仔细,好像林见是什么收藏品一样。当确定林见的手是干净的,贺长生才同意他的建议。林见用包着手帕的手,伸向贺长生的头发。
林见不知道是自己沒有见识,见過的人不多,還是就是這样,贺长生的头发比起他见過的任何一個人的头发都要漂亮柔顺,就像是鸟类梳理得很好的羽毛。他帮贺长生将所有的草屑挑走,最后下意识帮贺长生将头发放好。
贺长生盯着他。
林见额头出了冷汗,他以为自己又要被打了。
“梳子。”贺长生的手裡突然多了一把梳子,他拿给林见。
林见接過梳子,将贺长生的头发梳好。他的手很灵巧,贺长生的头发立刻就整洁干净了。贺长生摸着自己的头发,很是满意。林见将梳子還给贺长生,重新坐到他的身边。
他靠得太近了,几乎是挨着贺长生坐。
“你做什么?”贺长生悄然捏着自己的衣领,一脸警惕,“我不好這口,你還太小了。”
“我害怕!”林见放弃自尊心,大声喊道。
贺长生不解。
“那個沒有头的新娘還在附近吧!”林见当然早就想跑了,不過他害怕自己落单后会撞上那個新娘,那时候可能真的会死。身旁這個道士在他的认知裡是個妖道,但起码沒有取自己性命的打算。
听到了林见的话,贺长生终于明白這個小子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献殷勤了。
贺长生摸着自己的头发,林见不言不语地跟着他,显然沒有离开他的打算。
“我送你回家好了。”解决完了头发的問題,贺长生现在心情不错。
林见立刻喜不自禁站起来,然后给贺长生指了路。
“往這边走就可以离开森林,我的家就在那边。”
贺长生走在他的前面。
林见走得沒有他快,有时候是半走半跑才跟在他的后面。
贺长生的背影对于他這样的矮個子来說,算是高大的了。林间有风,贺长生衣袂翩翩,仿佛是随时会飞走的蝴蝶。
林见忍不住朝他的衣袖伸出手,想要抓住他。
察觉到了林见的打算,贺长生从腰间抽出折扇,打开了林见的手。
林见不以为意,他从小不知道被拒绝過多少次。
贺长生将扇子伸向林见,林见不明其意,懵懂地握住扇子的一端。
“走吧。”贺长生拿着扇子的另外一端,沒有放手,以此牵拉着林见。
他们用一把扇子维持着连接。
“因为我很奇怪,所以你不想碰我嗎?”林见问他。
贺长生回头看他一眼,“小小年纪就学人家偷东西,确实奇怪。”
“偷东西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的娘在我四岁的时候就带着我們去偷东西,我爹五岁就教我骗人。我們一直都是這样過的,他们說,這就是過生活,和那些去工作的人一样,這就是我們的工作。而且,是上当的人太蠢,我們沒有不对。”
“尽是歪理。”贺长生冷哼。
“肉弱强食。”林见那读過几年书的父亲,唯一教会他的,就是這一些词语。
“那我现在把你撕碎,也是弱肉强食,你也不会有怨言吧?”贺长生回头望他,鬼气森森。
林见吓得差点甩开手中的扇子。
“你如果骗别人,如果偷别人的东西,如果欺负别人,那你就要做心理准备。骗人的人,也会被别人骗,偷东西的人,东西也会被别人偷。想要杀死别人的人,也会被杀死。這個世上沒有只有自己在伤害别人,自己尽得利益的好事。”
林见仰头看他的背影。
“還有,那打人也是你父母教你的咯。”贺长生看着他脸上的伤。
他算是知道他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都是从哪裡来的了。
林见想了一下,回贺长生:“這算不算是你刚才說的道理,我因为做了坏事,所以总有人来惩罚我。但是你又怎么知道,不是因为我害怕被惩罚,所以才一直做坏事呢?”
“說的也是,天理循环,大部分人不是第一环,也不是最后一环。”贺长生赞赏地看着林见,“你還有些慧根。”
“什么慧根,普通道理罢了,就你說得玄乎,糊弄人。”林见嘀咕。
贺长生的耳朵一动。
“還有,他们打我是因为我的眼睛很奇怪。”林见知道原因的,天生异瞳是不祥之兆,何况他的右眼,经常能看到大多数人看不到的东西。
贺长生笑了,随后摇了摇头。
林见以为他在嘲笑自己。
路途中,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喂,妖道。”在沒有利益的时候,林见就沒有了一开始的甜美天真姿态。
“我不是妖道。”贺长生发出第二次警告的声音。
“你会把金子变沒,還有用会动的纸人,你不是妖道,是什么?”
贺长生想了一下,最后释然,“算了,妖道就妖道吧。但是你再喊,小心我真的对你施加妖术。”
說完,贺长生随手捻了一個火诀,威胁林见。
林见闭上嘴巴,最后试探着开口:“大哥哥?”
贺长生笑着掐了一下他的脸颊。他故意往林见的伤口捏,用力到林见跳起来。
太阳刚刚升起,贺长生依照林见的指示,将他送回到了家门口的小路上。林见望着家的方向,走了两步。突然,他露出了坏笑,一边回头一边问贺长生:“大哥哥,谢谢你送我回家,要进来坐坐嗎?”
贺长生敢坐,他的家人就敢让他脱一层皮。
岂料,林见這一回头,他的背后空无一人。
林见茫然地四处张望,觉得更可怕了。
贺长生早背着自己的剑,回到了森林。
他来到昨晚无头新娘停步的那一棵树下。
贺长生发现這棵树上有一個洞,裡面藏了一個染血的木质盒子。他将盒子打开,检查了一遍。這個盒子是寻常女子放在房间桌子前梳妆打扮用的,珠钗和梳子什么的都在。
贺长生苦思冥想,最后将盒子用一把火烧了。
盒子烧到最后,发出了一声女子的哀鸣。声音如一瞬间的花火,出现后便消失在天际。
“這個村子,有大劫难啊。”贺长生掐手指,算了一下,“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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