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不是爱是癌
“要想生活過得去,每天都得律。”
自律的律。
這是林煊在医院吊了三瓶水领悟的人生道理。
因为這三瓶药水下去,他的腹部绞痛依旧未减轻。
說起生病,就不得不回顾一下自己卑微的人生。
作为一個普通二本院校毕业的学生,他加入了土木行业這個深坑。
准确的說,那时候這专业還不算太坑。
他从毕业到现在,在這個行业裡打拼了五年。
从清秀小伙,干到了一脸沧桑。
五年来,他很努力,努力的不像一個正常年轻人。
工地高强度的工作沒让他叫苦,沒日沒夜的打灰沒让他精神崩溃。
领导甩锅,应酬喝酒,同事勾心斗角,手底下的工人不服从等等
這些他一步一步的熬了過来。
但,不定时的饮食,却让疾病找上了门。
他二十五岁那年就有胃病,一直都是熬一熬就過去了的状态,拖了整整三年。
如今二十八了,再也熬不住了。
对于生病,林煊其实早有心理准备,可他心存侥幸,仗着自己年轻,不容易得大病。
所以沒有很在乎。
可等真得病了,才知道那种折磨的痛苦。
此刻,林煊捂着腹部,那阵阵袭来的疼痛,好似胃裡有一個不断壮大的气球般,顶着胸口,就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他只能单脚跪坐在地,這样才稍微好受一点。
“也不知這一病,得花多少钱。”尽管疼痛,林煊還是忍不住往医药费那方面想。
主要他现在手头上能用的钱不多。
而公司那边,已经拖了五個月工资了。
即使如此,支撑他别辞职的原因也很简单:這不是第一次,习惯就好。
而且他吃住全在工地,平时花不了多少钱,所以也不在意拖欠工资。
可真当需要花钱了的时候,他才明白,拖欠工资是真特么的混蛋!
主要是沒有工资,這医药费就得动用他五年攒下来的十五万块存款。
而這十五万,是他准备买房子的首付,虽然现在离首付目标還很远。
“希望医保能报一点吧。”林煊叹气,钱沒了可以再赚,還是不能拖垮身体。
林煊胡思乱想之际,好在护士进来了,询问情况后,得知并未好转,然后便又在医生的叮嘱下,往他屁股上扎了一针止疼针。
渐渐的,半個小时后,疼痛才有缓解。
吊瓶打完,林煊来到住院一楼大厅。
“除了上大学的时候,我好像有很多年沒有做過详细的体检了吧?”
随后,他在面前的多功能取片机,取到了检查片子。
接着前往急诊科,将片子交给医生。
办公室裡,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医生,看着电脑一边打字一边问道:“有沒有什么家族遗传病史?”
林煊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沒有,具体的也记不清了。”
医生把遗传病史录入电脑裡面,跟着问道:“上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啊?”
林煊道:“好多年了。”
医生继续敲击键盘,道:“你這個情况有些复杂,具体情况還得再做几项检查。”
林煊一听有些复杂,心中不免紧张几分。
随后医生帮他开了一堆检查单,除了血常规、肝肾功能以及血糖血脂外,又加了DNA病毒检查、甲胎蛋白、B超、胃镜等等。
今天周三,人還挺挺多,做完一切检查,拿到全部结果时,已经到了下午。
期间项目经理打来电话,询问了一下工程进度,以及问他为什么在工期最紧时請假。
林煊和他解释了一番,对方才挂断电话,只是让他检查完就回去,放线缺人手,新来的那些大学生又不会,要等他去打点。
电话打完之后,林煊也沒胃口吃饭,便拿着检查结果,直接找到了医生。
检查结果他沒敢看,其实就是心裡害怕。
医生把报告单接過去看了眼,神情有些凝重。
林煊有点坐立不安,紧盯着医生的表情,不由的胡思乱想,他還年轻,不会真得什么大病吧。
片刻,医生道:“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林煊如实回答:“对,在工地嘛。”
“是不是也经常喝酒?”
“嗯,应酬,沒办法。”
医生继续敲击键盘,道:“還是得少熬夜少喝酒,已经有轻度脂肪肝了,血脂都有点高。”
“你這個情况一定要注意饮食,少抽烟,少喝酒,最好就是全戒掉。”
林煊如乖学生一般,只能老老实实点头。
“嗯......其他倒是沒什么大問題了。”
闻言,林煊暗暗松了口气,人到他這年纪,确实容易发福,加上应酬时经常抽烟喝酒,生活习惯糟糕,脂肪肝就脂肪肝吧,项目经理也有,還不是天天喝。
“医生,别的毛病沒有么,我還是有点胃疼。”林煊问。
“你稍等我一分钟。”医生不断地敲击键盘,约莫两分钟后,才道:“是這样的,我們這边的张医师是消化内科的专家,我刚刚已经联系好了,你现在去挂消化科的号,然后直接上三楼找他就行。”
林煊道了声谢,便去挂号了。
挂好号后,也不知是运气好,還是這位医生专门在等他,他沒有排队。
這是一位头发花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医生,在他旁边,還有一位女助手。
张医师接過林煊手裡的单子后,道:“林煊?”
“嗯。”林煊点头。
“你這胃疼有多久了?”
“三年左右吧。”
“嗯,今天有沒有吃過东西?”
林煊摇头道:“沒,胃疼,一天都沒吃。”
“好,先给你做個胃镜看看吧。”
時間来到傍晚。
林煊经過一系列检查,此时已经走出了医院。
他走在大街上,有些失魂落魄,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四肢有些麻木,失去了知觉。
路過一处公园,望着跳广场舞的大妈们,脸上流露出一丝悲伤。
“我可能都活不到這個年纪了。”
林煊坐在公园长凳上,双手抱头,十指用力,抓得头皮生疼,他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面容逐渐狰狞扭曲,眼裡含泪。
他不明白,明明已经那么努力的活着了,为什么老天爷還要如此残忍的对待他?
胃癌......晚期!
他才二十八岁,老天却给他开這么大一個玩笑。
那么之前的一切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林煊想哭,却发现哭不出来,更多的是心中百般酸楚与不忿。
那种酸楚感不断蔓延,直至全身。
他仿佛骨头酥了一般,浑身无力,瘫坐着,失了神,眼神逐渐呆滞。
手机响了无数遍,全是项目经理来电。
林煊沒有理会,直到路人的声音把他拉回到了现实。
“哥们,跟女朋友分手了?”
這是一位体型壮硕的寸头老哥,此刻刚跑完步,满头大汗的站在林煊面前。
林煊勉强吸了口气,苦笑摇头:“现在還沒。”
老哥安慰道:“哥们,一個女人而已,尽你最大的努力就好,成不成都看开点,相信你终将收获一份真挚的爱情。”
說完老哥便招手离去。
林煊惨然一笑。
“可惜……我终将获得的不是爱,是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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