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扑救
高一(2)班,下午最后一节课,班长正在开班会,闹哄哄的。
“呜呜,小丽,我不活了,每天在眼镜后面偷看同桌,我都快变斜视眼了……”
江小静低头在手机企鹅上敲好姐妹诉苦,帅到不行的班长大人在讲什么,一粒字也沒听进。
她的同桌便是楚幼姬。
因为是班裡唯一一位沒有参加新生军训的人,引来全班羡慕嫉妒恨,楚幼姬一度成为众矢之的,连同她空着座位都成为泄愤的目标,经常有坐在后排的男生走過来踢几脚,走過去踢几脚,以示对其主人不满。
可是等到楚幼姬来上课的那日,全班一眼看過去,瞬间原谅了她——這样纤柔、漂亮的美人儿就应该享有特权才对,站军姿、踢正步什么的怎么可以适合她嘛!倒反過来向着楚幼姬讲理了。
及至到了楚幼姬上了一周课的现在,全班男生自动归入楚幼姬护卫队,放学的时候外班男生谁敢离楚幼姬稍微近些,便立即引来护卫队的警觉,轻则骂几句推攘几下,重则拆桌子腿当武器打群架,绝不手软。
“咳咳,那個,”班会接近尾声时,班长蓝浩轩清了清嗓子看向楚幼姬,“楚幼姬同学你有什么意见嗎?”
楚幼姬自书本中茫然抬头,“……沒有。”
“既然楚幼姬同学也沒有意见,那就這么定了,”蓝浩轩高声宣布,“好,這次会议结束,大家瓜唧瓜唧。”說完带头鼓掌,全班跟着鼓掌,班会正式结束。
……班会都說了什么?
楚幼姬一点头绪也沒有,她刚才一直埋头在看繁體版《今古奇观》,看的物我两忘,根本不知道会议內容。
不過她也不关心。
不止是班会,她对生活中大部分事都提不起兴致。
下课铃响,楚幼姬收拾好书本,低着头提着书包走了出去。
她一向走路不会抬头,两排好看的长睫毛掩盖住剪水眸中的忧郁和落寞,更加引起班中热血男儿们的保护欲。
家就住在這個学区,步行十几分钟便到。
楚幼姬沒有任何代步工具,每天都是步行上下学。
出了校门,由人行道過马路时,不知怎么,感觉到背后有一种久违的熟悉气息,楚幼姬身心颤动,不由转回身,一眼看到那清秀冷然的身影,目光瞬间迷离了。
“唐雪柔,你到底不照片?”
宫清夏正在给唐雪柔打电话,校门口的保安不放行,她只有在外面等,好不容易等到放学,才忽然想起不知道那小孩长什么样,于是跟唐雪柔要楚幼姬照片。
那边回的斩钉截铁,“不行,我有义务保护幼姬的*,对你也不例外。”
宫清夏锁眉,“如果我因此不认你這個表姐,你也不在乎?”
手机裡传来唐雪柔的笑声,“清夏,你什么时候变的這样小孩子气了?”
“你……”宫清夏刚要对唐雪柔动怒,感觉到一双目光定定看她,举目看去,一個秀美如童话裡走出来的少女正站在人行道中间看她,脸颊上挂着两串晶莹的泪珠,宫清夏的手机不知不觉自耳边移开,“……”
“喂?清夏?”久久等不到回应,轮到唐雪柔急了,“清夏你有沒有在听电话?清夏?”
宫清夏已经挂断了电话,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的。
這孩子的目光令她心底升起一丝从未有過的情愫,具体是什么感情,她也說不清——這個时候所有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孩子怎么還站在人行道上?南北向的行人指示灯已经由绿转红,东西车流开始涌动,多危险!
“喂!你……”
宫清夏刚要开口提醒那少女,一辆红色跑车如离弦的箭般冲了過来,箭头不偏不倚对准呆中的少女,眼看少女就要遭遇不测,宫清夏不顾一切飞奔上前,抱起少女,红色跑车车头已经逼到身前,避开已经来不及,宫清夏急中生智,抱着少女顺势一跳扑到车前盖上,跑车在刺耳的紧急刹车声中停了下来,就此避免了一场车祸。
殿下……
楚幼姬唇角颤动,眼角的泪珠一串串滑落。
宫清夏看着身下的小美人,目光一瞬不瞬。
她正趴在少女的身上,动作說不出的暧昧,她知道;两人并非在房间中的床上或是地板上,而是置身一辆停在人行道上的跑车的车前盖上,她也知道。
可是她却动不了身体,连眼睛都眨不了。
只因少女的目光传达出太多的信息,她好像完全理解又好像一点也看不懂,只是睁着不置信的清眸与少女对视。
在這一刻,這一小方由眼眸交流营造出的宇宙,时空流转,刹那千年。
“现在的中学生都這么不长眼睛的嗎?红绿灯都不会看?想死也不要站在人行道上吧?……”
跑车的主人受到惊吓,出口成脏,且似机关枪般,停不下来。
宫清夏回過神,转脸冷冷瞪了彪的司机一眼,那司机立时被冻成冰块,嘴巴也冻结了,张不开,等宫清夏将少女抱下车,便狼狈地动车子逃逸了。
宫清夏抱着少女来到步行道上,少女双脚触到地面,却不会站起身,依旧痴痴看着宫清夏。
宫清夏避开少女的目光,“以后過马跑小心点。”
少女直到這個时候双脚才懂得站立,但目光依然停驻在宫清夏脸上,一片迷离。
宫清夏撩了撩耳边的长,脸转到一边。
“你沒事吧?”
在不远处目睹整個過程的蓝浩轩领着几個男生跑過来,关切地问道。
楚幼姬這才收回目光,“……沒事。”
蓝浩轩依然不放心,“還是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
另一個男生顶着一头大火,“那辆车的车牌号我們已经记下来了,明知是在学校门口又是放学時間還敢开這么快,他死定了!看我們几個怎么收拾他!”
江小静也跑過来,“你還好吧?刚才吓死我了!”看到楚幼姬校服袖子上有血迹不由尖叫,“你受伤了!”
听江小静這么一說,楚幼姬才感觉右手手肘隐隐做痛,想来是刚刚磕到跑车上了。
蓝浩轩用命令的口气道,“走,去医院检查一下。”
只這一会儿的功夫,班裡又有十来個男女生围過来关切。
宫清夏默默走开,到一边继续给唐雪柔打电话,“雪柔你快点把照片過来,我這会在十四中门口呢,现在正放学,学生一拨拨走出来,我也不知哪個是她。”
“刚才怎么回事?說着說着挂断了?害我担心不已,”唐雪柔劈头埋怨,之后才道,“到了学校门口才想到问我要照片,如此考虑不周好像不是宫大总裁的作风呀。”
宫清夏不耐烦,“快点過来。”
“這還真的生气了,”唐雪柔叹一口气,“我怕了你了,這就给你行了吧。”
宫清夏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整個人愣在那裡,良久转過身,轻唤了一声,“幼姬?”却见楚幼姬和她的同学已经不见踪影,大概打车去医院了。
直到包扎完伤口,楚幼姬整個人依然处于精神恍忽状态。
殿下……
殿下一身白色套装,在打电话……
殿下身着质地柔软的织锦长裙,宝髻盘云,蛾眉掠月……
殿下一头墨玉般的及胸直长,风来时轻舞飞扬,风停时便回到原来的位置,纹丝不乱,不用任何特别护理就可以去做洗水广告……
殿下手持青铜长剑,墨在头顶束起一只马尾,一身白色劲装,白色锦带抹额,锦带位于眉心处绣着一朵粉红色宫粉梅花,衣带双飘,潇潇如松下风……
古代和现代,殿下的衣着影像错乱地浮现在大脑,楚幼姬怎么也理不清。
“幼姬?”江小静见楚幼姬目光一直沒有焦距,拿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幼姬你沒事吧?”
“放心吧沒事,”蓝浩轩道,“那辆跑车开的太快,幼姬受到了惊吓,過一会缓過来神就好了。”事情生在他身上也一定吓的不轻,况且是婉约文静的女孩子。
江小静依然拿手在楚幼姬面前来回摆动,口中“幼姬幼姬”不停地唤着。
楚幼姬终于回過神,举目四顾,寻找那個修长清秀的身影。
“是不是在找這位救你的姐姐?”
蓝浩轩从校服口袋裡掏出手机,翻出在校门口拍到的照片,放到楚幼姬面前。
楚幼姬怔怔看了片刻,抬起睫毛,“班长,這些照片给我吧。”
蓝浩轩点点头,通過蓝牙将照片传到楚幼姬手机上。
“幼幼,你這是怎么了?”
楚幼姬回到家与阿春打了個照面,阿春立即察觉出楚幼姬有些不对劲——书包在左手提着,右手有些不自然地躬在身前,好似吃疼的样子。
楚幼姬笑笑,“受了点轻伤,沒事的。”說着便要上楼。
阿春不依,上前捋开楚幼姬校服袖子,见手肘处包了纱布,“哎哟!還說沒事!”
喊声惊动一楼书房中的林老夫人,“幼幼受伤了?”一边关切地问一边走過来。
楚幼姬便将历险经過說了一遍,“医生說只是皮下软组织受伤,不要紧的。”
林老夫人听完仔细看了看楚幼姬的伤口,点点头,“我看也不碍事,小孩子破些皮肯长些,”說完抬起头,扶了扶眼镜,“那個救你的姐姐,跟人家道谢了沒有?”
“沒有,”楚幼姬摇头,“班裡的同学呼拉一下围上来……沒来得及跟姐姐道谢。”
“這不行,要不是那位姐姐,你绝对不止受這一点小伤,說不定连命也沒了,一定要谢谢人家才对,”林老夫人說着看向阿春,“阿春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阿春点头道,“可不是。”
林老夫人沉吟片刻,“实在找不到对方的联系方式,我們登报一份感谢聲明好了。”
楚幼姬抿了抿唇,“我同学有拍到姐姐的照片,我跟他要了来。”好想再看到姐姐,证明一切不是梦。
“喔?”林老夫人自楚幼姬手裡接過手机,仔细端详片刻,“這不是曦楚集团总裁宫清夏嗎?”拍拍阿春肩,“你去我书房把我摊在书桌上的那本《企业人物周刊》拿来。”
阿春立即取了来。
林老夫人打开其中一页,把上面的照片和手机裡的照片再三比较,最终確認道,“是宫清夏沒错。”
楚幼姬睁大了眼睛,“宫……清夏?”而且是曦楚集团总裁……一切竟是這样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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