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百鬼夜行 作者:一只橘猫压海棠 自从元和四年初冬时节在辽东半岛一别,郭戎和李愬沒有再直接见面,但是两人之间却完美的契合。 二月,三月,四月,郭戎在辽西吸引,李愬在辽东后方偷袭。 五月,六月,然后是李愬辽东目标,郭戎在辽西突飞勐进。 当時間来到六月中旬,郭戎继续在柳城吸引渤海人的目标,而李愬则利用渤海人忽略的功夫卡死给渤海人設置陷阱。 随着辽东叛军首领第五轮愈加的疯狂,随着狂妄的渤海国兵马一路西进,辽东、辽西、渤海的整個战略终于到了收網的時間。 当时時間来到六月的下旬,围困柳城旬日之后,被围困在柳城的叛军的精神防线终于达到了极限。 忍受不了折磨的叛军,开始一批批的离开柳城,试图向着郭戎所率领的围城大军投降,不求别的,只求留下一條性命。 第五轮的精神虽然已经癫狂,但是他的本能還在,十几万叛军也不是全部都陷入了癫狂之中。 第五轮带人在柳城内疯狂肆虐的同时,第五轮的亲信蒋文左依旧带着一部分精锐守卫着柳城的城门。 除却蒋文左之外,還有其他亲信率领着部分精锐,掌握着柳城的府库,武库,同样维持着柳城在在表面上的防御。 也正是因为這些人的存在,柳城還能够暂时以一個建制而存在,沒有在动乱中彻底分崩离析。 蒋文左是第五轮的亲信不假,蒋文左的手中有三千精锐的战兵不假。 然而,面对着数量惊人,如同滚滚洪流一样准备出征的叛军,蒋文左终究還是沒敢动手阻拦,而是识趣的打开了城门,放這些精神上已经崩溃的疯子出城。 城门打开了! 乌央乌央的叛军出城了! 然后呢? 站在城关之上望着出城的叛军,蒋文左陷入了一种极度迷茫的状态。 然后呢? 放這些人出城之后呢? 這些家伙已经决定去投降唐军了,但是自己呢? 自己到底何去何从? 应该如何自我了却? 却沒有人能给蒋文左一個答桉。 自家的老板還活着,但是在蒋文左的眼中已经等同于死了。 老板第五轮死了,但是他蒋文左還不想死。 随着茫茫的人流消失在眼前,蒋文左却依旧茫然的站在了城头之上,显然還沒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沒有人劝阻,沒有人出言,于是,蒋文左就這么静静的站在了這柳城城头,遥望大地,遥望蓝田,遥望辽东春天的芳草茵茵。 让蒋文左意外的是,自己确实放這些准备投降的叛军出城了,他也亲眼看到了這些家伙出城之后,直奔唐军的大营。 然而,一個时辰的時間都不到,那些浩浩荡荡的离开柳城的叛军竟然又回来了! 再次看到這些乌央乌央的叛军,蒋文左本能的下令备战。 然而,随着对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对方的装束、装备甚至神情都展现在蒋文左的眼中之后,蒋文左直接懵了。 因为从装备到装束,从军容到军械,呈现在他眼中的這些叛军,和离开之前根本就沒有半分的区别。 如果說真的有什么区别,那就是這些叛军的神情有些暗澹和迷茫。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蒋文左脑袋中只有一個問題,這乌央乌央的数千人這一個时辰是干什么去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的,但是,蒋文左也确实沒有从他们的状态和举动中看出什么危险的倾向。 于是乎,让麾下的 军士打开了城门,将這些迷茫的叛军放入了城内。 直到一個时辰之后,一名出城又返回的校尉,出现在了蒋文左的面前,通過這一位校尉,蒋文左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离开柳城之后,整個队伍在为首几人的带领之下直奔唐军的中军而去,整個路上,叛军沒有阻击,唐军也沒有阻击或者进攻,半個时辰之后,超過三千人的叛军半数已经抵达了郭戎大营之外。 整個過程,顺利的简直不像话,别說普通的叛军,就连为首的几個叛军的首领也感觉到了异常。 只不過,路都走到了這裡,他们也已经沒有了别的選擇,总不能再原地返回吧。 不知不觉,不约而同的,偷偷的看了看周围。 看着那一個個身披重甲,手持长兵威武高大的重步兵, 看着那一個個虎背熊腰,身强体壮腰间横刀,背后强弓的弓箭手, 身穿轻甲,手持劲弩,背后满满当当两排箭鼓的弩兵, 几個叛军的首领,几個叛军的首领齐刷刷带上了一身冷汗,都到了這裡,就算自己想要原地返回,也需要看看唐军是不是答应啊。 片刻的停顿之后,几名叛军的首领径直走到了营门,向执勤军校說明了来意。 很快,唐军的军校传达了命令,叛军中所有的队正以上的军校,以及所有唐人出身的叛军出列。 随后,這些出列的家伙被召集到了一起,带入了军营之中,留下了其他叛军迷茫而彷徨。 然而,在周围强悍,精良的唐军面前,這些叛军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而营地之内,百余名叛军进入之后,迅速被数百名重步兵紧紧的包围在了一起,然后一名看起来不算太年长的军校开始当面宣读命令。 叛乱是死罪! 屠杀唐人是死罪! 灭绝人性是死罪! 整整一连串的死罪之后,入营的叛军目瞪口呆,按照唐军所宣读的,在场的每個人可以被斩首三回,车裂三轮,凌迟三次,九死都不足以弥补罪行。 就在這帮家伙快被吓死的时候,唐军的军校停止了陈述死罪的過程,相反,唐军给了他们一個看起来可以活命的机会。 他们這些叛军确实罪大恶极,他们這些家伙确实死有余辜,但是比他们更该死的是叛军的主帅,是…… 听到最后,入营的百余名叛军营呆若木鸡,当然他也听懂了唯一一條活命之路,那就是诛杀首恶,干翻其他叛军。 当然,完成了這些之后,他们可以获得一個或者一些活命的名额。 至于,到底最后活命的名额是一個,還是一些,那就要看他们自己的决定和动作了。 說完了生和死,几名手持笔墨纸张的唐军进入了這百余名叛军的這列之中,开始记录每一個人的名字,年龄,籍贯,职务等等信息。 叛军们茫然,叛军不知道唐军记录這些东西干什么,但是在這种的环境和威压之下,沒有人敢于你询问,更沒有人敢于逆反。 很快,所有叛军的信息记录完毕,這时候,一直负责给他们宣讲的唐军校尉又给了他们一句提示: 他们之中活命的机会只有一個,慎重考虑,慎重决定。 說完了這些之后,還沒等所有叛军反应過来這是什么意思,所有的叛军就被一波直接赶了出去。 接下来,被单独挑出来的百余人和叛军的大队重新汇合,再接下来,整支叛军原路返回。 人還是那些人,路還是那些路,装束還是那些装束,乍一看连气氛和状态都和之前差不多,毕竟 ,离开柳城,前往唐军大营时候对于唐军会如何处置他们茫然无知,整個队伍充斥着的都是未知,迷茫,惊恐,但是又带有着希望。 此时此刻,状态也几乎完全一样。 刚开始,被征集起来的百余叛军還有些迷茫,但是這些人要么已经成为了基层的军官,要么本身就是唐人。 跟真正的人才相比,他们算不了什么,但是在這些以辽东诸族、半岛诸族为主的叛军中,无疑智力和能力最高的一些人。 在刚开始,连续一大串必死之下,他们确实被吓個半死,但是当发现唐军非但沒有直接干掉他们,反而给了他们一條路之后,很多人回過了神。 渐渐的参透了這條活路的內容,這條活路的本质,以及這條路的凶险,以及唐军为什么要详细的记录每個人的信息。 根本原因,只有一個:第五轮的人头有,且,只有,一個。 刚开始,不是每個人都能听懂,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明白,但是求生的本能,和唐军军校的提醒,会让他老老实实的把這生机藏在自己的身上。 然后,這些迟缓的家伙,在返程的途中也渐渐的理顺清楚了思路。 他们這些家伙是唯一所有的叛军都该死的。 他们也是唯一知道用第五轮的人头可以活命的。 他们同样也是唯一一部分,可以選擇自己的方式,争取一线生机,获得一個或者一些活命的名额。 百余人! 一個人头! 想到了這裡,一切已经豁然开朗。 「所以,你選擇和我合作,去博取這一线生机?」 听完了来人的叙述,蒋文左抬起头,认真的看向眼前這名高句丽后裔出身叫做金大元的校尉,问出了這样的一個問題。 「是的,蒋将军,」一边說着,金大元一边恭敬的行礼,「以蒋将军的智慧,定然可以看出唐军用心之险恶。」 蒋文左点了点头,在心中轻轻的說了一句百人回城,不若百鬼出行。 在蒋文左的眼中,這百余被注入了信息的叛军,无疑就是百鬼。 百鬼出行,看似毫不起眼,但实际上威力无人可挡。 以如今柳城的局面,唐军利用叛军放出百鬼,无异于在已经本乱到了极点的柳城,再添上一把勐火。 定然会在柳城之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到了最后,整個柳城十几万大军到底能活下来几個,尚未可知。 蒋文左在返回柳城的时候,之所以动乱或者不安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這知晓了情况的百鬼還沒有想好怎么获取最后的生机。 现在,蒋文左看了看身前的金大元,這家伙主动找到了自己,也就代表着百鬼不再潜伏,而是選擇出动了,也许大战在下一刻就要开始了。 但是,在开始之前,自己還要确定一些事情,于是,蒋文左再次望向金大元。 「嗯,那你想要获得什么呢?」 面对蒋文左的询问,金大元沒有如同刚才一样规规矩矩的行礼,而是扑腾一下,直接跪在了蒋文左的面前。 「只求蒋将军能留下我一條性命,不敢再有其他奢求。」 這样的动作,這样的语言,這样的表现,多多少少有些出乎蒋文左的预料之外了。 眼前這家伙的头脑异常的清晰,很清楚唐军放出百鬼的本质是什么,也很清楚他的价值。 一時間,蒋文左对金大元的兴趣,超過了即将在城内发生的血战。 随着自家老板第五轮的疯狂,柳城的局面已经彻底失控,柳城之所以還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在于包括自己 在内的几個第五轮的亲信。 自己這几個人,每個人都掌控几千精锐,然后凭借着几千精锐或者掌控城门,或者掌控府库,再或者掌控其他要地。 這本来是第五轮的制衡之术,然而,此时此刻,却成为了维系叛军的最后一道保险。 面对城内随时可能发动的大战,自己這几個掌控精锐的人,才是最有实力,最可能在這一场修罗场一般的血战中获胜的一方。 从這個角度来說,這個金大元的思路相当的精准,行动也相当的果断,以最快的速度,精准的找到了最有可能获得胜利的一條路子。 再加上這家伙对自己清晰的定为,和对于分寸的掌握,可见這家伙在那百余人中应当也算出类拔萃的存在了。 「很好,沒問題,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你认为,我們,现在应该怎么做?」 鉴于大环境如此, 听到我們這個表述,金大元的脸上挂上了一抹无法言喻的欣喜之情,但是很快,金大元压下了自己的兴奋,立刻眯起眼睛。 沉思了大概半刻钟的時間之后,金大元缓缓开口。 「将军,我认为将军应该立刻关闭城门,置身之外,不参与城内的动乱。」 听到金大元的话,蒋文左的脸上挂上了笑容。 随着一队叛军去而复返,各种各样的谣言和消息开始在柳城飞扬,柳城的城内的矛盾终于激化到了极点。 从六月二十二开始,柳城以及柳城附近叛军爆发了激烈的内战。 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