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摸金校尉
欧阳询也說话算话,把家中珍藏的书籍和自己的心得全部送给了文字研究院。
陈景恪马上就组织人手进行誊抄校对,下一步就是制作雕版大规模印刷。
誊抄结束后他准备把原本還给欧阳询,却被告知不用了,都送给书院了。
他就觉得這事情有些异常,這些东西可是一個家族的底蕴,怎么說不要就不要了?
让人去打听得到了一個很让人无奈的答案。
后继无人。
欧阳询有四個儿子,三個年纪大的资质平庸,甚至可以說有点不肖。
他還活着都有人敢打這批书的主意想拿去卖钱,等他死了会发生什么可想而知。
唯一有天赋的欧阳通年纪太小還是续弦所生,无力和三個兄长争夺家产,想守也守不住。
把藏书捐给文字研究院,一来可以保护這些书,二来给欧阳通积累一点人情资本。
這還不算完,把书捐掉之后他又把四個儿子叫到一起给他们分家,并邀請了交好的名宿做见证。
所有家产都给了三個年纪大的儿子,给幼子欧阳通就留了一所小院和一间长安城内偏远角落的铺面。
并且强调从此兄弟四人各走一边永不相干。
四個儿子還沒說什么,交好的朋友先大惊失色先劝了起来。
你這個做父亲的不教导他们兄友弟恭就算了,怎么還主动让他们断绝往来呢?以后让他们兄弟如何相处啊。
可是欧阳询铁了心要這么做,谁劝都沒用,最终這件事情就這么定了下来。
三個兄长高高兴兴的把家产瓜分了,各自過起了梦寐以求的日子。
欧阳通带着母亲徐氏搬到了小院裡居住,那间铺面也由徐氏亲自经营,卖点针头线脑给人缝缝补补,日子紧巴巴的也算過得去。
欧阳询自己也不愁沒人养,他還是朝廷男爵退休的太子率更令,只要他活着就是一宝,三個儿子都抢着要养活他。
只是根据风俗他還是住在了长子家中,由长子养老送终。
得知了事情的经過陈景恪感慨万千,這就是人间真实啊。
欧阳询也真够果决的。
不過想想他的经历就知道,這才是正常的。
他父亲因皇帝猜忌造反,兵败被杀,全族被诛灭。
当时他才十三岁,孤身一人藏匿起来,躲過灭族之祸仅以身免。
之后又靠着能力一步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期间统兵打過仗,又当過文臣为天子牧民,是個文武全才之人。
别看年龄大了脑子却一点都不糊涂,关键时刻能下得了决心做出取舍。
欧阳通看似在分家的时候吃了大亏,却也跳出了家族的枷锁从此海阔凭鱼跃。
程怀亮对欧阳通也很是满意,就提议道:“要不直接把他母子接過来吧,咱们书院還能缺了他一份薪酬?”
“如此他母亲就可以免去辛劳,他也可以安心读书做学问。”
陈景恪摇头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這是对他的一种磨砺和锻炼,今日的清贫将来会变成最宝贵的财富。”
“欧阳率更如此安排自有他的深意,你贸然出手只会打破他的计划。”
程怀亮虽然很不以为然,咱们几個都是蜜罐裡长大的,也都成才了啊。
不過见陈景恪反对也就打消了這個念头,但从此对欧阳通更加的照顾。
……
且說回甲骨文之事。
吕才、孔颖达和欧阳询三人都是学界大佬,认识的人非常多。
一口气邀請了三十几位书法大家、史学家和金石方面的高手。
這些人一开始并不是很相信,什么殷商古文之前从未听說過,你们骗鬼呢?
但出于对三人的信任還是来了。
亲眼见到甲骨,確認上面的痕迹不是伪造之后,态度来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有了這三十多位名宿的加入,甲骨文破解工作终于展开。
陈景恪作为事件的发起者,给大家做了一個简单的科普,并提出了自己的标准:
“金文是在前汉之际出土,因铭刻于金铜器皿之上而得名,是研究古代最宝贵的资料。”
“以前我們认为文字的发展是先有金文,再有篆文,再有隶书,乃至楷书、行书、草书。”
“但這裡面有個违背常理的地方,任何事物都有一個演变的過程,金文不可能一诞生就是如此的完美。”
“那么在它之前文字是什么样子的?”
“以前我們沒有谁研究過這個問題,以为文字一诞生就是金文那样。”
“现在這個理论可以推翻了,或者說需要修改了,甲骨文才是文字的起源。”
“至少到现在为止,甲骨文是我們接触到的最早的文字。”
“以后如果发现更古老的文字,這個理论還要更新……說回甲骨文。”
“文字注重形、音、意,甲骨文应该也是如此,所以我們研究的方向就是這三方面。”
“首先确定它字形,甲骨在土裡埋藏了几千年,必然会遭到破坏,我們要想办法排除万难确定字形。”
“然后是字意……华夏文字发展是有顺序的,从甲骨文演变成金文,演变成篆文,到隶书,楷书。”
“我要要找到那個字的演变過程,最终确定它的意思。”
“最后就是字音,這個才是最难的,几千年的发展文字都有過几次大的改变。”
“口音的变化更大,谁也不知道几千年前的古人的口音是什么样子,只能慢慢揣摩找规律……”
“单個的文字是最难以破译的,最好能找到它的原篇,在整篇文章裡才是最好破译的……”
陈景恪把前世看過的,破解甲骨文的一些方法和要求告诉了众人。
在取得一致意见之后,研究工作展开。
本来這些人都做好了从零开始攻坚的准备,但真正开始工作才知道,陈景恪已经提供了几十個字的译文。
众人很是惊讶,這還沒开始你就翻译出這么多了?
于是陈景恪再次把家族搬了出来,言道家中长辈早有研究,他偶尔看過几眼记住了一些。
不少人就连忙询问他的家族在哪,這些研究资料去哪了云云。
陈景恪全部笑而不答,有些人不甘心,想要继续追问。
不過马上就有知道内幕的告诉他们不要多打听,這些人得知之后纵使不甘心也不敢再多问。
有了這几十個字的译本做参考,破译的速度快了许多,起码跳過了最开始的一无所知全靠猜這個阶段。
工作刚开展沒多久,又有一個問題出现了,样本太少。
虽然紫霄观已经全力搜罗流传在外的甲骨,但数量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多,至今为止才收集了不足一百块。
這么点数量无法满足研究的需求,迫切需要更多的样本,于是挖掘遗迹的事情就被提上了日程。
但遗迹的挖掘并不是那么简单,考古学是一门很深的学问,陈景恪对這方面沒有任何研究。
研究院的其他人对這方面的研究也不多,唯一有所了解的金石专家,对這方面的研究也仅仅停留在拓印上面。
活人自然不能被尿憋死,身为穿越者看過很多盗墓影视剧和小說的陈景恪,想到了一個群体。
有人不解的道:“摸金校尉?什么叫摸金校尉?听起来像是军职,大唐有這样的军队嗎?”
吕才在一旁解释道:“就是盗墓贼,当年曹操为了筹集军饷,组建了一支军队专门盗挖古人大墓……
“他给這支军队取名叫摸金校尉,后来盗墓贼就喜歡用這個名字来称呼自己。”
众人焕然大悟,然后纷纷表示:盗墓贼就盗墓贼吧,你扯什么摸金校尉啊。
吕才心下莞尔,对陈景恪說道:“大牢裡应该关了不少盗墓贼,以你的身份去要几個過来,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此事非陈真人莫属。
這下反而轮到陈景恪惊讶了:“你不觉得用盗墓贼有违伦理道德嗎?”
吕才诧异的道:“谁說的?盗墓贼确实该死,但能用他们的手艺为华夏文明做贡献,也算是废物利用,怎么就违反伦理道德了。”
“别把别人想的那么迂腐,至少在座的各位都分得清事理,你放心去找盗墓贼。”
陈景恪這才进宫找到李世民把计划說了一遍,讨了两道旨意。一道是从大牢裡提取盗墓贼,另一道是调派一個营的府兵随同保护考察组。
之后他就去了一趟大理寺,這裡关押着各种重刑犯。
孙伏伽和他关系非常好,亲自過来接待。
听說他要找盗墓贼,還是高手中的高手,马上就调出卷宗找了几十個高手任他挑选。
陈景恪自然不是什么人都要,盗墓贼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有些盗墓贼是真的穷凶极恶,无所顾忌什么都干。
有些盗墓贼纯粹为了求财不愿意伤人。
還有些甚至非常的迷信,认为盗墓有损阴德,会拿出一部分做好事。
后两种還有一些可原谅的余地,前一种绝对不能姑息。
就這样挑挑拣拣,找到了十個盗墓高手。
唐朝对盗墓的处罚力度很大,动墓地就是流放,挖开就是三年以上,动棺材就是死刑。
如果敢动有名有姓的权贵家的坟墓,铁定死刑。
這十個盗墓贼都属于已经判了死刑的那种,就等着问斩了。
突然得到一個活命的机会,自然是当成了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不放。
陈景恪对他们提出了几十條非常苛刻的要求,他们都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且還感恩戴德。
之后就是挑选考古人手,除了文字研究院的部分名宿,還需要很多普通的工作人员。
然后陈景恪伪造了一处遗迹现场,让他们进行模拟实验。
虽然盗墓和考古在勘探挖掘上有一定的共通之处,但实际上是两個完全不同的东西,要求也不一样。
盗墓的目的是为了求财,且有抓大放小之說,就是只要最值钱的别的不管,会对遗迹造成巨大的破坏。
前世西方的所谓探险家实际上就是盗墓贼。
考古是为了還原一段古代歷史,任何一個细节都不能放過,必须要尽可能的保护好遗迹不受损毁。
所以把两者等同起来的,不是蠢就是坏。
直接让盗墓贼进入殷商古遗址,将会是一场灾难,必要的培训是非常有必要的。
接受培训的不只是盗墓贼,還有那些专家学者,他们才是考古真正的主力,盗墓贼不過是工具人而已。
整個培训工作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总算结束,效果非常明显。
不但让他们知道了考古是怎么回事儿,還针对不同的情况发明了很多有用的工具。
等一切都准备好,考古队在禁军的保护下出发前往河南道相州安阳,进行歷史上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考古。
把考古队送走后陈景恪又转身投入到了研究之中。
虽然甲骨样本不足甲骨文的研究已经陷入停滞阶段,但還有其他研究工作可以做。
比如金文到篆文再到隶书的演变過程……搞清楚這些有助于倒推甲骨文的意思。
而且别忘了现在是唐朝,而不是一千三百多年后的现代社会。
前世发现甲骨文的時間太晚,有太多的东西遗失在歷史的长河中,其中就包括各种古老的语言和民间传說。
比如经常說的吟诗作赋中的‘吟’的方法就失传了,后人只能根据些许的记载推测。
提前一千三百年发现甲骨文,帮助实在太大了。
现在大唐境内和周边的原始丛林裡,還生存着许许多多的原始部落。
他们說着最古老的语言,流传着最古老的传說……裡面很可能就有来自于几千年前的殷商的线索。
虽然大唐的科技水平远比前世要落后太多太多,但在研究甲骨文上還真就比二十一世纪更有优势。
总的来說,研究甲骨文不仅仅是研究甲骨,而是一個系统性的工作,涉及到的方面非常多。
需要的人手自然也非常多,光靠研究院二三十個人根本就无法完成,后续還要招更多的人进来。
但眼下陈景恪并沒有准备扩大队伍,起码在拿到更多的样本,在甲骨文方面取得阶段性进展之前,是不准备大肆宣扬的。
捞偏门的人太多,一旦此事被宣扬出去,恐怕盗墓贼会蜂拥而至,对殷商古迹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就在甲骨文研究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一個不好的消息传来,欧阳询最终沒有熬過這個冬日。
在刚入冬沒几天的一個晚上,悄无声息的病逝了,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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