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包先生,为钱折腰】 作者:未知 长安乃是帝都,藏不住任何风吹草动,李云带着程处默刚刚砸完崔氏货栈,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堪称轰动也不为過。 满城都是兴奋异常的议论声。 “嘿,听說了么,卢国公府的程处默,砸了清河崔氏大货栈。厉害啊,那可是顶级门阀的五姓七望,想不到這小子竟然也敢砸。” “多新鲜啊,程处默是谁,响当当的长安小霸王,就他那個二愣子脾气,别說是砸清河崔氏,就是砸太原王氏我都不稀奇。” “厉害厉害,程处默果然不愧是程处默。” “你们错了,這次砸清河崔氏,可不是程处默的主意,据我所知,是他师傅……” “什么?师傅?” “程处默竟然有师傅?” 有闲汉愣愣发傻,好半天才满脸愕然道:“程处默自己已经是国公府嫡长子,只要不出事必定能承袭一個国公位,堂堂国公长子,竟然也会拜师,那他的师傅又该是個什么来头?莫非长安城裡又要出一個更狠的小霸王?” 顿时有人脸色发青,嘴皮子打哆嗦道:“乖乖不得了,真要是這么個情况,那這以后的日子更加沒法過了。” 這时有個‘消息灵通’人士忽然站出,满脸神秘道:“汝等所知,太過落后,鄙人早已打探清楚,那位师傅可不是普通人……” “不是普通人?” “莫非是亲王?” 人群呼啦一下围上来,拽着‘消息灵通’人士急急发问,道:“包先生,你就莫要再卖关子,赶紧给大伙儿說說,那位师傅到底是何来历。” “是何来历?”消息灵通人士再哼一声,故作玄奥道:“那可就厉害了!” 這厮先是抬手搔了搔眉前发丝,接着慢條斯理弄弄衣角,如此做足了工夫之后,這才得意咳嗽一声,慢悠悠道:“据我所探,那位师傅乃是個流民,年龄约有十六七岁,属于尚未及冠的少年郎。” 众人都是一呆,随即都有些失望,有人皱眉频频摇头,喃喃道:“原来竟是流民,而且還是個少年,這算什么来历,身份比烂泥也有不如吧。” “是极是极,原来是個流民,包先生,你這次的消息可不够惊人啊。” 那位包先生脸上有些挂不住,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不屑道:“你们只以为他是個流民,因此就看不起人家?汝等也不想想,长安小霸王是什么身份,他都能俯下身子拜一位流民为师,這位流民又岂是普普通通的来历?” 這话本也算是深符逻辑之语,然而众人却都摇头嬉笑,有人嘿嘿直乐道:“若是别家公子拜师,那咱们還真要琢磨琢磨這位流民的身份,可惜是程处默拜师,啊哈哈,那個二愣子什么傻事干不出来?也许他脑子一热,糊裡糊涂就拜了。” “是极是极,程处默干的事,不能以常理推断之。包先生,你這包打听的名头要蒙羞了啊。” “胡說!” 包先生脸上有些挂不住,忽然烦躁跺了跺脚,指着众人道:“你们可曾知道,程处默砸店的时候鄙人就在西市,我亲眼目睹了程处默发威,也亲眼目睹了他师傅发威。乖乖不得了,霸王之勇啊……” 众人愣了一愣,有人忍不住心中好奇,出声发问道:“听您這個意思,那位小师傅比程处默還狠?” “不是狠,是猛!” 包先生微微看他一眼,突然弹出一根手指头,比划道:“一拳,仅仅一拳,你们根本无法想象那少年的拳劲有多猛,他当时仅仅出了一拳,一拳就震断了一柄武侯的佩刀!啧啧,空手入白刃咱们都听過,但是有谁听過空手震断兵器的?” 說着看了众人一眼,又道:“不但震断武侯佩刀,而且還将人打的吐血,你们知道挨打之人是谁嗎?正是长安县衙裡的武侯刘三,刘三是谁,那可是左武卫退下来的老卒,身上有杀人功夫,然而却吃不住一拳。鄙人当时在场看的很清楚,孙三被那少年一拳打飞而出,足足摔出去十来丈远,口鼻都在喷血,胸口直接就塌了……” 這就有些吹牛逼了。 当时李云确实将武侯刘三打飞,不過只是打飞了五六步远,结果到了包先生口裡突然一变,竟然变成了飞出十来丈远。 十来丈和五六步,這其间的差别可够大。 偏偏长安的闲汉们就喜歡听這個,有人一把抓住包先生胳膊,急急催促道:“接着說,接着說,包先生,你還有沒有其它的新消息?” 這时包先生‘拽’了起来,忽然故作疲劳不堪的样子,意味深长道:“干巴巴的說了半天话,鄙人嗓子有些冒烟啊。” “咱们請你吃酒,凑钱請你吃酒……”几個闲汉连声开口,拍着胸脯保证道:“谁要不請你谁是孙子,等会咱们就找酒肆請你吃。” 包先生這才满意,不過仍旧趁火打劫,再提要求道:“還要给十文大钱,否则我就回家去。” 几個闲汉相互看看,有人悻悻骂道:“亏你也是個读书人,這辈子算是钻到钱眼裡了,包先生,你丢不丢人?” 包先生脸色有些涨红,忽然转头便走道:“不听便罢,酒我也不吃了。” 幸好人群之中有個老叟,上前一把将包先生拦住,回头却呵斥几個闲汉道:“你们也都知道包先生家裡的情况,他家有病人每天必须抓药吃,十文钱很多嗎?大家伙凑一凑给他。” 十文钱不多,但是也不算少,一群闲汉哼哼唧唧,最终也沒人答应下来,显然刚才說的請客吃酒也是吹嘘,根本就是想骗着包先生說事情。 那老叟叹了一声,忽然从腰间扯下钱袋子,然后从裡面数出十枚铜钱,递给包先生道:“這笔钱老朽出了吧,不能让包先生白忙活。打探消息也需要来回奔走,這钱就当是包先生的脚力钱。” 包先生還是面色胀红。 不過仍旧低着头将钱收了。 似乎有些羞愧,一时不敢抬头。 “我何时才能像那位少年一样,挥手出拳,笑傲西市,行事无惧无恐,不为十文钱而弯腰……” 這是包先生心裡的话。 他想起不久前看到李云发威的背影,忽然很是羡慕那位少年郎。然而现实很是残酷,他只是個伸手讨钱的落拓读书人。 仅仅十文钱,他就得弯下腰。 那位老叟洞穿世事人情,满脸慈温道:“包先生勿要在意,老朽好歹也算個店铺掌柜,這点铜钱尚能担负,你无需存有愧责之意。” 包先生落寞摇头,一脸黯然道:“鄙人倒不是愧疚收钱,圣人有云,长者赐,不敢赐,您给的赏,鄙人该接着,我羞愧的是自己也是堂堂读书人,结果却沦落到要为十文钱而折腰,我伸手接了钱,和街上的乞儿有何不同?心中屈辱,倍感屈辱啊……” 老叟轻拍他肩膀一下,劝慰道:“此乃家室拖累而至,老朽倒觉得你该昂起头。你不辞辛苦照顾病妻幼女,实乃是为夫为父的一位典范。” 包先生拱了拱手致谢,落寞又发出一声叹息,有人偷偷观瞧他的眼角,隐约发现有晶莹湿润在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