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我在想,他要是成了一個乞丐,我该怎么和他相遇
李大帝来了嗎?沒那么快,但是候弦高這個偏激狂来了。
沒有意料之中得意的阴笑,缓缓向竺寒暄走過去的候弦高,死死的锁着眉,目光游弋,双拳时紧时松,看着模样,倒像第一次见岳母的女婿,进退乱了方寸。
武顺第一時間发现了候弦高意外的举动,這娘们关键时候也扛得住,十分大义凛然的把還懵懂错愕的竺寒暄拉到身后,挤出一個沒有半点神采的笑意,眯着眼看候弦高,如同看李治身边那些狗一样,戏谑的让对面的候弦高本来紧张的脸色徒然森冷了下来。
犹豫了一会儿,候弦高沒有惩罚武顺那种带着天然蔑视的“侮辱性”目光,而是把眼神看向了武顺身后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竺寒暄,霎那间,本来铁青色的脸,神奇的变了,通红,红到脖子上。
撇开其他,這個样子的候弦高,還是有点可爱的,可惜站在他面前的两位肤白貌美的阿姨都是名花有主,悲凉,早在他踏出第一步时就注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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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虔诚的无神论者,唯物主义者,可以义正言辞的大声告诉你:這個世界是沒有鬼的?
可是哪怕再偏激的人,也不会胡說:這個世上从人类诞生从来沒有過爱情。
候弦高活到這般年纪,早把事情用他的方式看了個“通透”,在他看来,這個世上,每一件事情都有类型,女人自然也是如此。
娇媚的、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抑或活泼开朗的,還是其他。
在女人的問題上,候弦高可比李治下流多了,他自认自己唯一沒有辜负金陵百姓的,就是世人私下对他私生活糜烂的“污蔑”。
二十出头的他经历過所有你能想到的所有类型的女人,他曾经以一個過来人的的角度,难得诚恳的对蜀王李悼說:“我喜歡的女人有两個半,孟桃花、鱼玄机和半個李清河。”
细细想来,這三個女人唯一的共同之处:她们,候弦高至今還沒有得到。沒有得到的才是最好的,這似乎就是候弦高对自己以外的一切的一切的定义。
候弦高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一個如北方十六国暴君赵虎那样偏激的人,但不能否认他也是一個思想很有深度的男人,偶尔候弦高玩累了,无聊,扪心自问,自己在女人身上寻找的,是不是一种——温暖。這种温暖,和一般达官贵人乃至平民百姓别无不同。這种温暖在不同的人身上,就呈现出不同的样子,变成不同的类型。
那么我們可不可以认为,其实,归根结底,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甚么爱情,沒有喜歡的类型,只有得到的和沒有得到的。
要分類型的,永远不是感情,而是——人心。
可是,這一刻,候弦高疑惑了,他觉得以往认为肯定沒错的,似乎哪裡不那么准确了。所以,他皱着眉,思索着向竺寒暄走去,他想弄明白一件事,究竟自己是不是“爱”上她了,因为每一次看到她一脸温柔抚摸自己高高耸起的肚子,候弦高居然沒有预料中,对仇人之子李治未出世儿子的愤怒,有的只是从心底深深的地方挖出来,必须宣泄出来嫉妒。
他嫉妒了,嫉妒甚么样男人值得這样的女人心甘情愿为她生儿育女。
看看吧,竺寒暄身边那些野蛮的僚人,這些大山老林裡走出来不知所谓的“野人”,看她的眼神竟也是害羞的,跟最忠诚的侍卫一样护在她身边,似乎谁要是敢伤害身后的仙女,他们就会六亲不认的拼命,颇有“你可以拒绝我的爱,但不能拒绝我以生命保护你拒绝我的爱的权力”的骑士精神,這是哪门子的绑架?
“你你你……想干甚么,你要清楚,你面前的可是两個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武顺摆了個“狮子搏兔”的姿势,忐忑问道,虽然面上无所谓的样子,可傻子才能做到真的无所谓,只是武顺不喜歡把惊慌放在脸上,特别是身边還有一重点保护动物,当然,现在,又多了自己一個。
候弦高摇了摇头,冷哼道:“沒你的事,滚,”說完,想了想,脸色松动了一下,看着带着怕怕眼神看着自己的竺寒暄,语气放缓道:“我不過是问你身后竺姑娘几個問題,别无他意,要是想动你们,你现在這样子,半点用也沒有。”
“說的也是,那你们慢慢聊哈。”武顺翻脸跟翻书一样,果断退后,人在包围中,讨好为上。
“只是问你几個問題而已,沒有其它事情,不会伤害你的,哦,還有你肚子裡的孩子,你放心吧。”候弦高罕见的温柔起来,柔声细语的,看着听了這句话松了一口气的女人,胸中竟有种暖意,忍不住冷冰冰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柔和的曲线。
深吸了好几口气,候弦高屏住呼吸打量眼前的女人,高高耸起的肚子第一個被候弦高无视過去了,他看向了女人的眼睛,佛曰一沙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一個人有沒有故事,透過眼睛,能看的仔仔细细。接着是女人的衣饰,暗暗点点头,這個女人信佛,手镯、挂饰,都细细微雕了不少菩提子,温润中透着禅意,一個精神世界饱满的女人。
“他们沒吓到你吧。”候弦高笑道。
不奢望她会对自己微笑的候弦高,有点失望的见到竺寒暄涵轻轻的摇了摇头,下意识的低头抚摸肚子,一脸甜蜜,候弦高心中一痛,脸色“唰”的下,拉了下来,随即,苦笑的恢复了正常。
“问你一個問題,如果李治不是皇帝的话,你会喜歡他嗎,”候弦高温柔的笑道,“如果他只是一個乞丐。你会为他生儿育女嗎?”
這個問題不仅竺寒暄愣住了,就是武顺也被吸引過来,侧着身子,让耳朵更靠近了。
半晌,竺寒暄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不可能,你撒谎。”
候弦高平静祥和的面具,被他自己瞬间扯下埋葬了,似乎受到了异常强烈的刺激,身体颤抖個不停。在竺寒暄点头的一刻,”咔擦“,心裡似乎有东西被撕碎,难受的很。
“我沒有撒谎。”竺寒暄摇摇头,笑了,笑的很清淡,摇头却十分坚定。
“放屁,你撒谎了,要不然你干嘛犹豫,你心中根本不确定你爱不爱他,你爱他是因为他是皇帝,若一日,他不是這大唐天下的皇帝,只是一個乞丐,甚至一個平民,你不会喜歡他,你只会厌弃他,唾弃他,一眼都不想看他,你想想,好好想想,你能忍受一個肮脏污秽不堪的乞丐压在你的身上,压在你的身上……”
候弦高指着竺寒暄,說着說着,竟哽咽住了,他实在說不出那种下流的词汇,那简直在侮辱他心中最后神圣的地方。
“好了,无论你怎样解释,我都不会相信你会爱上一個不是皇帝的李治,你会为一個叫李治的乞丐生孩子,你犹豫了,所以……”
“你知道我刚才在想甚么嗎?”竺寒暄打断候弦高的自以为是,安静的浅浅笑道。
“你在……”
“我在想,他要是成了一個乞丐,我该怎么和他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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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弦高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来的,当候弦高走到一個独臂青年身边时,青年偏過头望了望几丈外的竺寒暄,老神在在的戏谑损道:“被打击了?被拒绝了?被……”
“闭嘴。”候弦高淡淡的道。
独臂青年左手轻轻的摸了摸右边空空的袖子,然后潇洒从容的甩了甩额头略微凌乱的头发,微笑道:“這個女人很特别,外柔内刚,要是早几年认识她,說什么也要娶她回家做婆娘的,你呀,晚了。”
候弦高咬着牙,眼睛湿润泛红,转過头死死的盯住青年,低吼道:“去你娘的,你懂個屁,你就是再早十年,二十年,人家也不会喜歡你的,别說皇帝了,你连一個乞丐都不如,人家哪怕给乞丐生儿子,也不会给你,你不配。”
“哦……原来是這样。我懂了。”青年似笑非笑的看着一脸屈辱不甘愤恨,乱七八糟情绪纠结一脸的候弦高,要不是怕真的激怒這厮,估计早笑开花了,“就沒想過用强?”青年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想過,想過不止一次。”候弦高面无表情的回道。
“想而不做,不是你的作风啊。”青年乐了,调侃起来。
“這样挺好的。”沉默了半天,候弦高摇摇头笑道。
“嗯?真的转性了,說的,愣沒听明白。”
候弦高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呼出,仰头望着远处和武顺低语浅笑的“竺姑娘”,微笑道:“有甚么办法呢,第一次真的爱上一個女人,实在不忍伤害她,一辈子难得良心发现一次。”
“不错。”张要离破天荒拍了拍候弦高的肩膀,赞了一句。
“要是此番真的死了,能让自己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幸福也不错,說到底,私心而已。另外……”
“另外甚么?”青年疑惑道。
“另外,我們关系沒這么近,离我远一点,滚。”候弦高冷冷的叱了一句,斜撇了张要离一眼。
“狗改不了吃屎,脾气還是那么臭,臭不可闻。”嘀咕了两句,张要离吊儿郎当的走开了,去人潮中央处,孟山所在。
张要离走了,候弦高也收敛了那份人见人恨的冷酷,深深望着了一眼远处的伊人,摇摇头,满脸苦意,低下头自嘲无奈的笑了笑,最后化作一声喃喃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感叹。
“好不甘啊!”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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