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毕竟学生们冲着老师行贿抓证据来的,校领导和保安误以为学生要聚众闹事。
大家都做好了事情发展十分严重的心理准备,结果怎么也沒想到,只是一個十五岁的小姑娘带着卷子进校门而已。
如此雷声大雨点小,不少学生神情窘迫,十分不好意思。
毕竟高三的学生,大多都已经成年了,不是那种傻乎乎的小孩子。
此时很快反应過来,有人刻意在人群中煽动造谣,才导致這样的结果。
至于造谣的人……
不少人的目光飞速扫過苏志宇。
碍于苏志宇背后的白家和苏家,学生们明面上自然不敢表露出什么不满。
尤其是相机被沒收后,苏志宇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难看。
既然他已经得到了教训,大家也不好再說什么,在保安的督促下,一一散开回到各自的教室。
临走前,苏志宇狠狠瞪了一眼沈惠惠。
见沈惠惠压根就沒看他,从头到尾都沒把他放在眼裡。
苏志宇只好又换個目标,从孙医生身旁路過的时候,咬牙切齿地留下了一句话:“孙医生……你很好,咱们等着瞧。”
說完,苏志宇跟随着校领导一同离开。
沈惠惠自己不怕苏志宇,但现在苏志宇打算找孙医生的麻烦,她顿时就有些担心。
两人一同朝着校外走去,孙医生见沈惠惠频频看自己,却欲言又止,忍不住笑道:“是不是担心我回白家之后被穿小鞋?”
沈惠惠点了点头:“苏志宇心眼小,肯定会告状的。”
她和白家的关系现在這么僵,沈惠惠无所谓白家人怎么看她,却不希望因为自己连累孙医生。
“放心吧,白老先生不是這么不明事理的人。”孙医生道。
沈惠惠闻言,更加担心了。
显然在她心裡,白老头可不是什么好人。
当初在宁平县认识纪爷爷后,沈惠惠一直保留着他的地址。
其中有一個地址就是京都的。
纪爷爷曾說,沈惠惠如果有遇到什么困难,可以上门找他,就算他不在,别的人看到她,也会帮忙的。
在宁平县,纪爷爷就照顾她良多,沈惠惠哪裡好意思一直麻烦老人家。
来京都后,就算遇到再多困难,她也从来沒想過要求助纪爷爷。
此时却萌生起了這個念头。
如果孙医生因为她丢了在白家的工作,以沈惠惠目前的能力,沒办法帮到孙医生,实在逼不得已,只能去求助纪爷爷了。
孙医生见沈惠惠一脸忧愁,失笑道:“当初我大学毕业即将参与工作,就這时遭遇了一场意外,右手受了些伤,虽然不影响日常生活,但却再也不能拿手术刀了,有段時間我心灰意冷,甚至想放弃医学,干别的行业去,是学长劝住了我,并且介绍我到她妹妹家当私人医生,缓解了我的就业压力。”
“学长的妹妹就是白老夫人,所以其实整個白家上下,我第一個认识的并不是白老先生,而是他的太太。”孙医生道,“所以我服务的并不仅仅只是白老先生,還有白老太太,只要她沒点头,白老先生绝对不会辞退我的。”
沈惠惠点了点头,這才放心下来。
孙医生本来還想和沈惠惠說一說白家的事情,不過见沈惠惠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显然白家已经在她心中留下了很差劲的印象,不是孙医生三言两语就能弥补回来的。
孙医生本来也不是那种话多的人,便就此作罢。
S中距离A中很近,步行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這时候的S中新建不久,還是一所崭新漂亮的学校。
开学季,S中也十分热闹,孙医生显然也是這儿的老熟人,和门卫打了一声招呼后,就带沈惠惠进去了。
和A中一样,学生们在排队进行缴费註冊,老师们大多在教室或者办公室等候着。
孙医生带着沈惠惠,敲响了其中一间办公室的门。
“請进。”
伴随着裡头人话音落下,孙医生打开办公室的门,领着沈惠惠走进去。
一名戴眼镜的男老师抬起头来,当看到来人后,略微有些惊讶地道:“孙医生,你怎么来了?”
“带了個孩子過来,想拜托陈主任帮忙收下。”孙医生說着,微微侧身,让沈惠惠站到他的跟前。
“她叫沈惠惠,今年十五岁,原是南省人,最近打算在京都生活,想找一所合适的高中上学……”孙医生将沈惠惠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
陈主任闻言,上下看了沈惠惠一眼,只觉得沈惠惠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小上不少,便道:“身份证学生档案那些,带了嗎?”
“带了。”沈惠惠乖巧地应着,打开礼袋将自己的资料递上去。
原身是在乡下读完初中的,档案裡填的自然也是乡下中学的资料。
陈主任看着资料裡沈惠惠中考的成绩单,微微皱起了眉头。
语文101,数学105,物理90,化学92……
京都学校這么多,不同学校招收的学生群体不同。
比如A中,只肯招纳优秀生源。
S中作为新建立的学校,自然不是老牌名校的对手,于是便另辟蹊径。
目前校内学生主要分成两种。
一种是成绩不大好的学生,想进S中必须缴纳高额学费,相当于家裡人花高价给孩子买一個学籍。
另一种则是优秀的贫困生。
那种最顶尖的贫困生,即便外在條件再差,A中F中等等公立学校,也会想办法收走。
但如果是成绩中上,十分有潜力,家境贫困的孩子,够不到A中,就可以考虑来S中。
听孙医生介绍沈惠不是京都人,陈主任就默认是那种学习成绩好的非京都户籍学生。
结果眼前這個成绩单,却让陈主任有些失望。
這個成绩,比学校裡那群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要好一些,但比起那些勤奋刻苦的贫困生,却又差了不少。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分数,還是乡村教师打上的。
村镇教育水平落后,在村裡都考不到满分,這来京都……岂不是和那群富二代的分数差不多了?
孙医生见陈主任露出這样的表情,他想了想,赶紧把沈惠惠礼袋裡装的,她之前做過的练习题卷子都拿了出来。
一边放在桌子上,孙医生一边道:“村子裡教育不如京都,這分数做不得准。期末成绩是几個月前考的,最近放暑假后,孩子特别认真学习,看這些卷子练习题,都是她最近做的,這些才能真实反应她的水平。”
几叠题册卷子全都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摆放着,陈主任低下头随意地看了一眼:“字倒是写地不错,语文,英语,化学……怎么沒有数学啊?”
“沒有数学?”孙医生愣了一下,還以为自己拿漏了,然而打开礼袋左找右找,都找不到数学的卷子。
“坏了,怕是落在那边了。”孙医生看着沈惠惠道。
恰好這时,又是敲门声响起,一位带着眼镜的短发女教师拿着资料走进来。
陈主任见孙医生找不到题,便道:“宋老师来了,孙医生,不用找了,宋老师刚带完高三班,现在准备重新带一届,正好让她出点题让小姑娘做做,测测她的水平。”
宋老师是過来递资料的,哪裡想到正好碰上陈主任塞人。
见沈惠惠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宋老师无奈地道:“好吧,正好我這有几张卷子,這位同学,你跟我去老师办公室拿卷子做题吧。”
宋老师把沈惠惠带走做题,孙医生却被留了下来。
確認宋老师和沈惠惠走远,听不到办公室裡的声音后,陈主任一边给孙医生倒了杯茶,一边道:“老孙啊,這個学生,我要收也行,不過不是我讹你啊,成绩不好的想进S中,一律花高价买学籍……”
“這還沒测呢,怎么就說這话了。”孙医生皱眉道。
陈主任指着桌子上的期末成绩资料:“乡镇学校,這個分数,還要测嗎?不是我看不起乡镇啊,我們這個年纪,就算自己不在村子裡长大,往上数两代,那都是泥裡打滚出来的,但是咱们做事得讲道理,乡镇教育对比京都,确实落后不少,成绩不会骗人,能考几分就是几分,政策摆在那儿,我們也得遵守不是。”
這些道理,孙医生自然也是明白的,之所以扯皮這么多,无非就是想帮沈惠惠省点儿钱。
母女两两手空空来京都,多亏了李国杰给她们从白家拿走几十万。
只是這次之后,白家和绣芬沈惠惠虽然沒有明确確認過,但基本上也相当于彻底闹崩了。
這几十万,就是個亲缘买断钱,以后绣芬和沈惠惠,可再也不能从白家拿到什么好处了。
绣芬一個农妇,沈惠惠又才十五岁,以后要花钱的地方多了去了。
几十万看着多,一旦座山吃空,很快就沒了。
所以孙医生就想着,能省多少就省多少,哪怕一年下来便宜個一两千,也是好的。
“高价也行,但一些优惠福利,也不能少。”孙医生立即道。
陈主任一听,哪還不知道孙医生在想些什么。
两人都是老交情了,以前在大学裡就是上下铺,谁還不知道谁呢。
两人一边叙旧,一边顺道谈谈這高价学费到底能优惠多少。
正聊得尽兴,突然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打开门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刚带走沈惠惠的宋老师。
“宋老师,怎么這时候回来了,卷子测完了?”陈主任說着,低头看了眼手表,“這還不到一小时呢。”
“满分。”宋老师喃喃道。
“什么分?”陈主任疑惑地道。
孙医生见情况有些异常,也忍不住站起身看向宋老师:“是不是惠惠怎么了?”
宋老师看向眼前的两人:“高三的卷子,不到一小时做完,满分。”
不论陈主任還是孙医生,都一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确定??”
宋老师道:“办公室不止我一個老师看到了,别的科目老师对她之前做的卷子很感兴趣,所以拜托我上来拿一下。”
陈主任一愣,将刚刚還随意放在一旁,一眼都沒看的练习题卷子全都拿了起来。
不過這回,他沒有交给宋老师,而是自己拿在手裡,跟随着宋老师朝老师办公室走去。
三人来到老师办公室,此时办公室裡已经围了不少老师。
尤其是各個年段的数学老师,都在抢着看卷子。
“這题初中沒学過吧……”
“這是高中的知识点啊……”
“這個解题思路……用這個公式也能得到正确答案,而且好像比标准答案還要简单……”
“沒有草稿……全部心算……”
這是,有人发现楼上的人走下来,当即道:“宋老师回来了!”
“陈主任過来了。”
大家纷纷转头,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陈主任手裡的……练习册和卷子上。
饶是陈主任被這么多人盯着,都感觉到了亚历山大,才刚走到各位老师面前,手裡的东西就全都被瓜分了。
“确定是高三的卷子,满分?”陈主任不信邪地又问了一遍。
“我给卷子的时候,不小心给错了,把抽屉裡高三的卷子拿给她,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做了,而且速度非常快。”宋老师道。
一旁的老师也纷纷点头,显然他们都亲眼见到了事情的发展经過,亲自看着沈惠惠是如何答题的,绝对做不得假。
就在這时,一旁的别科老师也纷纷发出惊叹。
最先惊呼的是英语老师:“這個英语水平,可以直接去参加高考了啊。”
“物理這些题要是都是她本人亲自做出来的话……确实是可以直接参加高考的水平了,而且可以拿很高的分数!”
“肯定是自己做的,好多地方都和标准答案不一样。”化学老师說着,更是抬头看向陈主任,认真地道,“主任,你是不是花高价,从A中把他们的尖子生挖過来了啊?”
這么多老师亲口认证,沈惠惠的实力毋庸置疑。
陈主任只觉得又惊又喜,天上掉馅饼,正好掉在了自己怀裡,自己還有眼无珠,差点儿就這么错過了。
還好,馅饼還在,被牢牢抓着,那叫個喜从天降。
他忍不住回头捶了孙医生的肩膀一下:“好啊你小子,给我玩這套是吧,介绍了個天才学生過来,故意瞒着不說,耍我好玩嗎?”
“我哪有耍你。”孙医生也是惊呆了,忍不住反驳道,“不是你自己看着学生档案,說這成绩不行,這样的学生你们S中不好收下么……”
孙医生话音落下,所有老师都对陈主任怒目相视。
身为老师,就沒有一個不喜歡好学生的。
尤其是S中這种学校,可以很确定地說,开校至今,沈惠惠這样水平的学生,他们见都沒见過。
倒不是他们沒见過世面,這样的天才学生,哪怕放到最顶尖的学校,都是宝贝疙瘩。
陈主任這会儿要是把沈惠惠给推出去,怕是会被各科老师当场手撕了不可。
“我哪知道会是這么個情况啊。”陈主任說着,也是一脸不可置信,“這样水平的学生,中考居然只能算优良,這得是什么样的乡镇啊??!”
吐槽归吐槽,陈主任脸上挂着的笑容,全程都沒落下来過。
学生很多,好学生却难求,好不容易有這么优秀的学生愿意入S中,别說高价进了,倒贴钱进都行!
所有老师都乐呵呵地笑着,整個办公室都洋溢着笑声,对于即将开启的新学期生活,大家都充满期待起来。
与此同时,距离S中不远处的A中内。
刚刚那场闹剧结束,孙医生带着沈惠惠离开,保安带着学生回到自己的班级,校领导回到办公室,四周恢复了平静和冷清,杨老师也回到了教室内,继续等待她的学生。
就在這时,一阵风吹来,教室内传来了纸张被吹动“唰唰唰”的声音。
杨老师一愣,起身找了片刻,最终在教室大门后面,找到了一叠数学相关的资料。
有练习题,有试卷,每本练习册和试卷上头,都清晰地写着“沈惠惠”三個字。
“沈惠惠,是刚才那個小姑娘?”
杨老师說着,回想了一下发生的事,应该是沈惠惠被人推倒后,礼袋掉落到地上,裡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虽然很快有学生弯下腰帮沈惠惠把东西捡好,不過這叠数学相关资料掉到了门后的位置,正好被挡住了,所以沒有被捡走。
此时杨老师拾起来随意扫一眼,刚打算放进抽屉裡,以后找机会還回去,下一刻,她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视线一下子就凝住了。
“奥数题?”
杨老师正好是教数学的,对于自己的专业课最为敏感,她一愣,忍不住往下翻了翻。
越看,她脸上的表情越震惊,到最后甚至一边拿着练习册,一边忍不住朝校门口追去。
她刚带完上一届高三的学生,可以很明确地肯定,沈惠惠的水平,远远甩开同龄人一大截,绝对是可以立刻去参加高考的水平。
别的科目不清楚,反正数学這门课,沈惠惠的天赋,一定具有绝对的优势。
连难度這么高的奥数题都能用不同的方式解出来,但凡别的科目给力一点,分数不拖后腿,哪怕在A中的高三学生李,成绩也能是名列前茅……
才十五岁的小姑娘啊,還是农村上来的,竟然有這样的水平!
那要是能在A中栽培一下,岂不是有望夺魁了?!
A中虽然是京都顶尖中学,可好的学校不是只有這一所。
每届学生很多,但好学生却极为稀少,個個都要靠抢。
她记得有一年遇到個很厉害的学生,具有過目不忘的本领,在文学上十分有天赋,简直就是拿文科状元的好苗子。
为了抢到這個学生,A中校长亲自去学生家中家访,许下了不少好处,才重金抢過来。
果然那一届的文科状元就被他拿下了。
只可惜自那之后,A中已经连续三年沒出现状元,今年虽然有三名学生进了前十,但最高的也就排名第四。
暑假這段時間,校长长吁短叹的,天天在他们這群老师面前念叨,状元状元,什么时候状元又能从A中出来……
然而当杨老师追到校门口时,只见人海茫茫,哪還有孙医生和沈惠惠的踪影。
想到刚刚发生的一切,杨老师心中突然腾升起了巨大的惋惜。
她有预感,不久的将来,A中会为今天错失這么一名天才学生而遗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