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 78 章
为首的头发花白,年龄较大,赫然是S中学的校长。
当看到盛云济后,校长神色一凛:“盛书记,您怎么来了?!”
“孩子出了事,過来看看。”盛云济道。
四周老师见校长对盛云济如此态度,也是有几分惊讶。
盛家是京都豪门之一,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不過大部分人只知道盛家有钱,至于盛家這几年为什么节节攀升,远远将别的豪门甩开一大截,就不得而知了。
盛云济官运亨通之后,盛家越发的低调,除了少数人能得到消息之外,其余的人连打听都沒有门路,更何况见盛云济一面。
此时听校长称呼盛云济为“书记”……
是哪裡的书记?
不可能是乡镇的,普通市书记也不至于让S中的校长這般态度,总不会是省级的吧。
越想大家的神情越发忐忑,看盛云济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敬畏。
盛云济倒是一如既往的和雅,唯独提及心理室的时候,面容稍稍严肃了一些。
夜晚风大,两個孩子還在一旁等着,盛云济长话短說,和校领导商谈完后,他再看向盛小满,確認有了這些時間的缓冲,盛小满的情绪已经彻底平稳下来,盛云济才走到盛小满的面前。
沈惠惠一直给盛小满打预防针,已经和盛云济沟通交流好了,他不会骂人的。
但当盛云济走到面前时,盛小满還是忍不住缩了缩身体。
“小叔……”盛小满小声道。
盛云济对盛小满道:“不是你的错,不要把一切都怪在自己身上。”
盛小满一愣,呆呆地抬头看盛云济。
盛云济看着她圆圆的脸蛋,不禁想起盛小满小时候的模样。
圆圆的小娃娃,和画报裡的年画娃娃一样,活泼可爱。
可惜不久后,盛小满的父亲就被调往海岛,夫妻两聚少离多感情不和,最终分道扬镳彻底离婚。
這些年,盛小满一直跟着母亲生活,盛云济的兄长自觉对他们母女有愧,努力攒钱将大半积蓄都给了他们母女,沒好意思上门打扰她们。
怎么也沒想到,盛小满的母亲有了新的家庭之后,对這個女儿不闻不问。
当年的小娃娃渐渐长大,那样可爱爽朗的笑容,却再也沒在她脸上出现過。
活泼灵动的小女孩,怯生生地缩成一团,如果不是沈惠惠及时发现,也许他们就再也见不到了……
想到這,盛云济伸出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摸了摸盛小满的头。
“是我們做家长的疏忽,這些年,你受委屈了。”盛云济低声道。
盛小满的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她有些狼狈地低下头,心却前所未有地温暖起来。
在校长的安排下,盛云济在学校附近住下,沈惠惠则带着盛小满重新回到宿舍。
打开灯,温馨的光将宿舍照亮,早在下午时候,沈惠惠就已经把宿舍收拾整齐,不仅如此,此时两人的书桌上,還放满了各种糕点小食。
见盛小满的目光落在那些糕点小食上,沈惠惠解释道:“对了,這些是我妈妈亲手做的,让我带一些来学校,和你一起吃。你饿了沒,正好這会儿可以拿来填肚子。”
說着,沈惠惠将糕点小食摆放好,又烧了一壶水,给自己和盛小满都倒了一杯,两人坐在一块儿。
“你在天台上呆了這么久,都沒好好吃东西吧。先喝一口热水,暖暖肚子,再吃糕点……這個月饼不错,莲蓉蛋黄馅的,双蛋黄哦,還有這個云片糕,我妈妈做這個最拿手了,不過云片糕略微干了一点,你饿了這么久,還是先吃软糯好消化一点的东西比较好……”
沈惠惠一边說着,一边仔细分配安排。
說着說着,她忽然发现宿舍内全是自己的声音,盛小满半句话都沒說。
沈惠惠抬起头,便见盛小满傻傻地看着自己,沈惠惠当即道:“看我做什么,赶紧吃啊。”
盛小满点了点头,一边吃着,目光至始至终都停留在沈惠惠身上,半分都舍不得移开。
沈惠惠出现之前,沒有人关心她,爱护她,所有人都否定她,不断地指责她。
盛小满把自己关在乱糟糟的房间裡,每天看着堆成山一样的房间,犹如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自从沈惠惠出现后,整個世界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就像是一缕光冲破黑暗,笼罩到了她的身上。
有人相信她,有人安慰她,有人体贴地为她着想。
如果這個世界有神明,那沈惠惠一定是神明派来拯救她的天使。
把她从阴暗潮湿的蚕茧裡挖出来,晒到了暖暖的日光……
……
盛云济虽然收到了中央的调令,但還沒有正式上任,依然是东省书记。
這次前来京都,是参与重要会议,沒想到才刚开完会,就接到了沈惠惠的电话,连忙赶来S中。
如今重要会议已经结束,正是难得能抽得出時間的空档,盛云济索性留在京都,亲自坐镇监督S中调查。
有這么尊大佛在旁边盯着,S中哪敢懈怠,全力配合警方调查,不到三天的時間,就抓获了凶手。
正如沈惠惠和盛云济推测的那样,幕后真凶,正是心理室的余老师。
余老师今年二十七岁,三年前,他从心理专业毕业,恰逢S中建立心理室,便来S中应聘。
据說余老师在大学毕业之前,曾有一位初恋情人,两人略微有些畸形的恋情,令余老师的三观彻底扭曲。
可惜他自己是学心理学的,虽然内心已经扭曲变态,但表面上掩饰得很好,S中老师并沒有看到他英俊外表下,早已经腐烂的内心,成功让他入职,成为了這所高中的心理老师。
這年头,心理咨询室還是极为新鲜的东西,很多人从来沒有接触過,也不敢尝试。
第一個来心理室咨询的学生,是程婷。
盛小满過多過杂的日用品,给她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她想和盛小满交谈,又怕惹得盛小满不高兴。
第一次住宿,她并不希望和盛小满的关系搞僵。
余老师一眼就看出了程婷内心深处的自卑。
不仅沒有帮助程婷释放负能量,反而犹如恶魔一般,将负能量深深压在了程婷的内心。
越压抑,便越疯狂滋生。
在余老师的煽动下,程婷对盛小满越来越不满,她想過把盛小满的东西全都扔掉,让盛小满痛苦惋惜。
然而在即将扔掉的那一刻,程婷看着這些东西,又忍不住把它们全都一一捡了回来。
程婷的家境一般,从小省吃俭用,過惯了苦日子。
为了省水,一盆水洗完脸后,還要洗手,洗衣物,冲水池,彻底物尽其用她心裡才舒坦。
盛小满的這些东西,都是花钱买的,要她直接扔掉,即便不是她的东西,程婷心裡也不好受。
余老师便劝程婷,既然盛小满不用,程婷又舍不得扔,不如程婷自己拿来用好了。
都已经开封過的东西,不用也是等着過期白白浪费,還不如有人把它们用完,充分发挥它们的价值。
程婷被說服了,开始使用盛小满的东西,但几次之后,程婷内心越发不安起来。
這种行径,和小偷小摸有什么区别?
程婷心中的道德标杆越高,摧毁起来就越有成就感。
在余老师的不断煽动下,程婷逐渐违背本意,朝一條黑暗的不归路越走越远。
几個月后,程婷怀孕。
高一的女学生,在学校裡住宿学习,学着学着突然就怀孕了,不等余老师有任何反应,程婷首先慌了。
她每天努力的运动锻炼,折腾自己的身体,想要把孩子打掉,结果不仅沒有成功流产,妊娠反应却令她痛苦无比。
程婷努力遮掩着,深怕有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第一個察觉到她异常的,是盛小满。
毕竟同住在一间房内,就算程婷再怎么掩饰,也藏不住那些异常。
程婷被盛小满一问,彻底慌了,匆匆和盛小满吵完架后,就跑去心理室找余老师,想要他给自己出主意。
然而程婷在心理室站了一下午,都等不到余老师和她說一句话。
伴随着余老师入职時間变久,大胆的学生开始尝试去心理室咨询,发现老师英俊温柔有耐心后,關於余老师的传闻,立即在学校内传开。
不少女生慕名而来,排队想要和余老师一起聊天,聊完觉得不過瘾,第二天又再来。
一群十几岁的少女,围在心理室裡,叽叽喳喳地找着老师聊天。
程婷站在一旁,插都插不进去。
直到晚上心理室要关门,同学们悻悻离开,程婷才有机会走到余老师面前。
不等她张口求助,余老师就把她赶了出去,不仅沒有给予她任何帮助,反而将她狠狠羞辱了一通。
眼看着這么久以来唯一的依靠抛弃自己,程婷麻木地离开校园,回到家裡,在绝望中選擇跳楼自尽。
程婷死后,法医尸检发现她生前有孕。
法医的原意是想让程婷家人好好调查一下,也许程婷跳楼,和孩子的父亲有关。
然而程婷的父母,都是十分古板的老实人。
女儿未婚先孕,乃是奇耻大辱,說出去简直坏了名声。
人都已经死了,追究那些過往也沒有意义,還不如让孩子有個好名声下葬。
家长坚决不肯查找真凶,在沒有线索的情况下,警察只能尊重家长的選擇,最终這件事情,以程婷学习压力大、内心薄弱自尽结案,
程婷的死因被归为了校方的责任,在不了解内情的情况下,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盛小满。
作为程婷的室友,盛小满是整個学校内,名义上和程婷接触最久的人。
程婷生前与盛小满发生過矛盾,有過争吵,又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因此所有人都认为,盛小满是导致程婷走向死亡的主因。
有盛小满替自己背锅,余老师自然不会跳出来暴露自己。
不過盛小满和程婷相处時間很长是事实,程婷生前最后一次来找他,也是担心自己在盛小满面前暴露。
余老师担心盛小满知道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内幕,主动找上盛小满,想要挖开她的内心看看。
彼时盛小满十六岁,本来就毫无心机的一個人,在余老师的有意引导下,内心的秘密全盘托出。
发现盛小满如此蠢笨之后,余老师不仅安下心,更是腾升起了恶意。
盛小满和程婷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人。
程婷愿意为了他,奉献出自己的一切,那么盛小满呢。
他能征服盛小满嗎?
盛家的背景,余老师也听說過,不敢像对待程婷那样对待盛小满,只能一点点的下手,将盛小满拉进深渊之中。
這個期间,余老师大部分都沒自己亲自动手,而是挑唆心理室别的女生在暗地裡传播各种流言,针对盛小满。
這也是前些天,高二女生在心理室遇到盛小满,直接和盛小满爆发激烈冲突的主因。
如果說整個S中是一盘棋,那些来心理室咨询的学生是棋子,那余老师就是站在棋局之外的操盘手。
在他有意的引导下,不仅仅盛小满,還有很多很多女生,都是他手中的猎物,待宰的羔羊。
据說余老师经常会给女学生布置任务,让他们对一些名人名言进行摘抄,說是练字有助于炼心,能让人的情绪平静稳定下来。
這個做法是正确的,只是余老师說完這段话后,会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对一些优美词句的喜好。
学生们为了讨老师欢心,也纷纷摘抄老师喜歡的句子。
其中最常见的一句话是:
【生命的珍贵在于献祭,将自己的灵魂与身躯剥离,奉献出自己的一切,才是永恒的爱。】
看似无关紧要的话,经過百遍千遍的摘抄,每抄一次,都给人强烈的心理暗示。
再搭配余老师在心理咨询室内的各种催眠,达到了洗脑学生,控制他们的目的。
真相曝光的那一天,全校轰动。
程婷悄无声息地死去,因为学生年纪小懵懂,沒有看穿余老师的真面目,因为家长的封建愚昧,让余老师逃過一劫。
他不仅沒有收手,甚至打算对全校的学生下手。
程婷因他而死,盛小满也差点死在他的手裡。
如果当时沈惠惠沒有找到盛小满,沒有引出盛云济亲自坐镇,也许盛小满的死因,也能被他瞒天過海。
如此一来,其余女学生的生命,恐怕也将陷入危险之中!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所有人都感觉脊背发凉,从来沒有想到過,死亡竟然离自己這么近!
唯独沈惠惠神情严肃。
旁的人都是猜测那個可怕的未来,只有她知道,那個猜测,将会成真。
学生一個接一個的跳楼死亡,S中也彻底封校沦为鬼校,传闻中,可沒有提到心理老师半個字,也就是說,可能一直到最后,余老师都沒有落網……
還好,现在一切都变了。
盛小满沒死,其余的女生被拯救,余老师的罪行被公开。
九十年代正是严法时代,如此罪证确凿,就算這個余老师有通天的手段,也难逃一死。
余老师落網之后,校方沒有隐瞒,直接开办家长会,将這件事情告知所有学生家长。
不仅要给所有学生家长一個交代,同时希望家长能够配合学校,关注学生们的身心健康,如果還有女生曾被余老师控制過,請家长务必要告知学校,双方合作努力将学生从泥潭中拉出来。
家长会持续了整整三個小时,开完会后,所有家长和学生汇合,绣芬一出来更是直接抱住沈惠惠。
“惠惠,你有沒有和那個余老师接触過啊,他有沒有对你怎么样?”绣芬担心地看着沈惠惠道。
“我才来学校一個月,高三忙得要命,别說心理咨询室了,连体育室都沒去過。”沈惠惠对绣芬笑道,“放心吧妈妈,我心理健康得很,从来沒想過要去心理咨询室,连见都沒见過他。”
绣芬看着沈惠惠脸上的笑容,想到女儿一直以来都十分坚强,甚至一度成为了她的精神支柱。
绣芬稍稍舒了一口气,揽着沈惠惠朝家的方向走去。
走远的母女沒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内,一個人正目送她们离开。
“我爸已经回京都了,他打算明天和我妈谈一谈,他们会不会谈到我的事情啊。”盛小满坐在轿车内,有些担忧地道。
等了片刻也沒等到一旁人的反应,盛小满有些疑惑地转過头,当看到盛云济正专注地看着某個方向,盛小满好奇地道:“小叔,小叔??”
盛云济回過神来看向她。
“你很热嗎。”盛小满說着,指了指他发红的耳朵道,“车裡空调温度是不是开太高了啊。”
盛云济摇摇头,片刻后低声轻喃道:“嗯,或许空调太热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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