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滚 作者:未知 一刻后,千面幻君来到屋顶,坐到蔺雪琪身边。 “长安良辰美景,天下第一城,可除了长安天下還有无数锦绣河山。天地之大,人不過是蚍蜉一只,区区一個方圆不值得你自爆丹田。沒了方圆,還有天下美景可观,還有浩瀚大道可追,真不至于如此。我可做主,只要刺杀方圆成功,便解除你神魂禁制,届时你便是魔门独一无二的圣女,天地之大你随处可去。日后灵气暴增,說不定你還有那渡劫飞升的机会去仙界看看仙人是何模样。试问与這些相比,方圆真的還重要嗎?” 蔺雪琪答道:“重要。” 千面幻君气笑,摇头道:“蔺雪琪,你如此這般便叫人失望了。” 他难得与人這般谈心,沒成想一番肺腑之言,却对牛弹琴,便不想再谈。 大道孤独,事实上他从未与人真的谈過心。 …… 沉默的蔺雪琪突然问道:“你真能做主解除神魂禁制?” 千面幻君眉头一挑,点了点头,“刺杀方圆,当属大功一件,值得圣子格外开恩。圣子不会在乎一個鼎炉的得失,最多罚我面壁思過几年而已。” 蔺雪琪不可思议,“你能這般好心?” 千面幻君自嘲道:“听你這么一问,我自己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竟然会为了你這么個不识好歹的女人冒起得罪圣子的风险。” 蔺雪琪笃定道:“千面幻君你一定从未在意過他人吧?也肯定沒有喜歡任何一個女人吧?” 千面幻君并不否认,“何出此言?” 蔺雪琪望着宣平坊方向喃喃笑道:“因为只有身处黑暗之人,才会格外受不了光暖。” 千面幻君一怔,若有所思。大道浩渺,或许不该一味心门紧锁,正所谓刚柔并济…… “蔺雪琪!你真是不知死活!” 千面幻君勃然大怒,一双眸子杀气腾腾,裹杂着愤怒,那是被人欺骗的怒火。 原来蔺雪琪竟突然祭出飞剑,偷袭于他,好在他即便被蔺雪琪的言行感动,却并未真的放松警惕。 果然谁人都信不得! 千面幻君心中一股怒火翻腾,出奇得愤怒。 偷袭不成,再遭神魂秘咒折磨,蔺雪琪却咬牙笑道:“停了秘咒!我愿刺杀方圆。” 千面幻君又是一怔,接着哈哈大笑。 想他千面幻君自誉为胸怀无边、智谋无双,倒是输给了一個女子。 千面幻君停了神魂秘咒。 蔺雪琪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宣平坊那边,大口喝酒。 该做的、该试的都做了,真的别无他选,那便這样吧。 …… —————— 预料中的大雨始终未下,盘踞在长安城上空的黑云却是越来黑越来越沉,所以今日天黑的格外早些。 也许是都怕被大雨淋了,西市的飘香楼今夜的客人稀稀疏疏,难得的清静。 喝酒谁管他人多人少,喝开了巴不得人多些。 不過,喝酒之前,倒還真喜歡环境雅一些,所以方圆进来飘香楼后,心情相当不错。 人少了好,正好可以问蔺雪琪到底遇到了何事。這娘们看似泼辣,其实脸皮子薄得很,人声嘈杂未必愿意开口。 来到蔺雪琪所在的雅间,便见一身紫衣的蔺大姑娘随意靠在椅子上,桌上摆了一桌子花样各异的精美凉菜。 好家伙,下酒菜這么多,這是真打算拼酒啊? 与千面幻君昨夜說的计划不同,桌上摆着两坛酒,蔺雪琪主动省去了小二送酒的环节,免得方圆两坛都不选。 她对千面幻君說方圆此人讨厌,最喜歡与她对着干。 千面幻君求之不得,過程越少越好,免得有露出马脚的可能。 蔺雪琪一脸嫌弃地上下打量方圆一遍,“你家娘子就不知道给你换件新衣裳?怎的?怕老娘看得拔不出,倒贴啊?” 方圆呵呵一笑,自顾自地坐下,一手去掀酒封,一手将两只酒碗端到跟前。“那是,我家娘子深知自己夫君风姿无双,哪敢给新衣裳穿。” 蔺雪琪看看方圆掀开酒封,倒满两碗酒,看着酒水在酒碗裡荡起涟漪。 两坛酒她都尝過,是好酒。 见蔺雪琪不搭话,方圆心中笃定,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一手端起一只酒碗,一碗递给蔺雪琪,一碗往自己嘴边凑去。 “来,先干一碗再說。” 蔺雪琪伸出手,眯眼盯着方圆笑道:“方圆,說真的,不如你娶了我做小吧?” 方圆翻個白眼,“這酒沒法喝了。” 說着,竟将两只酒碗放回了桌上。 蔺雪琪愤愤不平,“老娘要啥有啥,差哪了?” 方圆沒好气地瞪了蔺雪琪一眼。 “蔺雪琪自然是闭月羞花美的不行,可你這還沒喝呢,就大了?” 蔺雪琪正了正坐姿,“胡說八道,老娘酒量好着呢,喝你不在话下。” 方圆翻了個白眼,老神自在地动起筷子。 临出门前娘子交代可以大醉不归,方大将军可是奉旨喝醉,還喝不醉你個蔺雪琪? 其实方圆懂姬心夜的言下之意,希望蔺雪琪酒后吐真言,好替她排忧解难。說真的就对待情敌這一点儿,方圆心裡对自家娘子那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自愧不如。 若是某個爱慕他家娘子的家伙敢来宣平坊找姬心夜拼酒,方大将军绝对能给這货腿打折了。 姬心夜越是這般大度,方圆越不会逾越雷池半步。怕姬心夜伤心之类這些還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怕失去姬心夜的信任。方圆看得很明白,世间任何美好的情感地基便是信任二字,有了信任才有种种亲密、种种甘心付出。无论何等情感,一旦失去了信任,便成了海市蜃楼,禁不起敲打与考验。 所以明知蔺雪琪对自己的那份心意,方圆也只能装傻,希望時間可以让這份心意平淡。這样对彼此都好,不是他方圆妄自菲薄,他何德何能敢让蔺雪琪做小,敢让姬心夜与她人共侍一夫?這两個可都世间奇女子,拥有一個都是梦寐以求之事。 虽然蔺雪琪、姬心夜两女沒什么比较的必要,可說真的蔺雪琪一点儿也不比姬心夜差,若不是先遇到姬心夜,他定会对蔺雪琪动心。 蔺雪琪终会到良人相伴,這一点儿方圆毫不怀疑。 蔺雪琪随意夹着凉菜入口,打趣道:“姬心夜沒說什么?” “不灌醉你,不准回家。” 方圆细品着每一样菜肴,這几年姬心夜日日亲自下厨,少有机会能在外面吃饭。 蔺雪琪呵了一声,愤愤不平道:“這不食人间烟火的夜仙子自从嫁为人妇完全大变样啊。方圆你說你小子缺德不缺德?非要拉高高在上的仙子下凡尘,大唐沒其他女人怎的?” 方圆呵呵一乐,姬心夜自从成亲后确实变了许多,操心起了柴米油盐,操持起了家务,尽到了一個妻子该做的一切。這是方圆先前打死都沒到的,正如蔺雪琪所言,那可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夜仙子啊。 仙子确实下了凡尘,可仙子還是仙子,姬心夜同样打理着龙雀卫上下诸多事务,井井有條,上下心服。而且再過最多两年应该就是元神尊者了,修行同样一路绝尘。 這一切当然是半颗不死药功劳,包括他方圆冲破第一大境与第二大境间的天堑,全都是仙宫宝库中的不死药功劳,否则绝不会這般快。 “笑個屁的笑!”蔺雪琪吃味道,今夜這饭桌上她只需方圆看的是她,想的也是她,因为以后再也沒有机会了。 蔺雪琪盯着酒碗,突然不容置疑道:“今天這桌子上不需再提姬心夜,不然這酒喝的沒味。” 方圆看着低头的蔺雪琪,笑道:“好。你請客你說了算。” 蔺雪琪抬起头,蛮不讲理道:“谁說老娘要付饭钱了?你哪只耳朵听到過?” 方圆放下筷子,煞有其事道:“不是我說,蔺雪琪你這可就不讲究了?哪有人喊别人赴宴,让别人掏钱的?要我說這酒這饭是沒法吃了,当了冤大头,沒味。” 蔺雪琪冷笑:“那你倒是走啊,现在走還来得及,一会儿热菜上来了,老娘可不给你這机会了。” 臭娘们吃错药了?方圆心裡嘀咕一下,不敢太過得罪心情不好的蔺雪琪。 “這不是家裡男主外女主内嘛,由不得在下不扣扣索索啊。” 蔺雪琪一双眸子恼火地盯向方圆,面色愠怒。 方圆哪想到蔺雪琪会如此较真,一时不知說什么好。 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 等了又等,方圆只好开口缓和,“开個玩笑不至于吧?” 谁知蔺雪琪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怒骂道:“谁他娘的与你开玩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 方圆眉头皱起,心裡也是恼火,他招谁惹谁?凭啥莫名其妙挨骂?心情不好也该有個度不是?谁惹了你你找谁去,惹不過就說出来,帮你出气便是。怎這么大個人跟個小孩一般喜怒无常? 蔺雪琪貌似越看方圆越火大,再狠狠地一拍桌子,指着门口骂道:“滚!老娘叫你滚听见沒?” 方圆面色愠怒起来,站起身来。 他娘的沒這么玩的!!滚就滚谁怕谁?老子今儿還就不伺候了! 楼下大堂裡還有一人比方圆還恼怒,又变了一個模样的千面幻君,一手紧紧地捏着筷子,几乎要将其折断。 “蔺雪琪你找死不成?”千面幻君以秘法直接传音蔺雪琪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