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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4章 番外:许敬宗篇

作者:张围
内阁建立才三個月,也是新帝登基的第三個月,朝堂上下好不容易从今年年初的忙碌中安定下来。

  许敬宗很想念当初县侯在朝堂的日子,去年的宗室之乱后,县侯与天可汗便隐居骊山不问世事了。

  现在是正乾的第一年。

  要放在以前,還能和县侯与书信往来,如今却连一张纸都递不进去了。

  许敬宗已是内阁成员之一,如今的内阁還有岑文本,马周,褚遂良,段瓒。

  内阁一共五人,陛下为何会选段瓒,多半是考虑西征战事。

  当年段瓒在安西都护府驻守数年,是惟一一個以武将的身份进入内阁,并且有统领西域的经验。

  许敬宗觉得段瓒之所以能够进入内阁也是因为這個人的背景很干净,对大唐绝对忠心。

  本来想要举荐上官仪,许敬宗长叹一口气,奈何裡骊山一系的都资历尚浅,就算是张大象也能力不够。

  中书省内有人小声议论,话语声低得像蚊子叫。

  “听說有個叫裴炎的小子,安排在了太府寺少卿的位置上。”

  說话的是马周,许敬宗知道這是在问自己,便回道:“朝中鼓励重用年轻臣子,裴炎是個好孩子,他好学懂事,自然是可以任职太府寺少卿,掌兴修水利。”

  马周皱眉道:“听闻這個孩子是在宗室之乱时,投效的你?”

  众人是内阁的成员,为陛下制定国事,众人還保留着官职,岑文本任职中书令,马周任职谏议大夫,褚遂良任侍中,段瓒任职兵部尚书兼内阁。

  许敬宗想着自己现在也是個中丞。

  众人的官职地位都是一样的,各司其职。

  马周继续掌监察之事,许敬宗继续掌大唐与诸国的外事。

  听着对方的疑惑,许敬宗道:“马御史是觉得我许敬宗擅用自己人了?”

  马周收回了目光,“裴炎的任用确实不是你经手的,现在裴行俭也要回来了,老夫只是劝你在朝中的势力莫要太大了。”

  许敬宗作揖道:“多谢马御史忠告。”

  马周稍稍点头,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正如现在的陛下是一個严苛的皇帝,马周這样的人更对皇帝的胃口。

  为官半辈子了,许敬宗心中暗暗念着,老夫也想退休呀,這狄仁杰怎么還沒回来,這小子野在外面究竟都在做什么?

  這半年怎么不来书信了?

  太府寺的新官邸建设在了皇城的角落,這裡多了几個年轻官吏平日裡用来处理案牍。

  上一任太府寺卿,也就是骊山县侯,他离开之后,這個太府寺卿的位置空悬至今。

  朝中一直沒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倒是从骊山送来了不少的卷宗,都是骊山县侯多年积累的关中水土记录。

  這裡的三两文吏也经常翻看這些卷宗,学习其中關於水土治理的知识,其中就有包括河道疏通,修建河堤,退耕還林,植树固堤的种种举措。

  新任的太府寺少卿裴炎很少来官邸当值。

  许多人传言這位叫作裴炎的人在贞观十八年就拜在了许敬宗的门下,而他之所以能够任职太府寺少卿,也是因为有现在的内阁中丞许敬宗的提拔。

  听闻那個叫玄奘的和尚离开关中了,也不知道他去哪儿。

  长安城内,多了很多新鲜事,就比如說有個叫张柬之的人,他怒骂当今的士林中人,满口仁义道德,行事却如猪狗。

  這件事落在李承乾的耳中,皇宫内,這位新帝面色阴沉,召见了许敬宗,褚遂良,因事关官吏作风還召见了刘德威,据說李义府也在场。

  只好都召来了,李承乾对這些破事实在沒什么兴趣,他只想治国,让大唐强大,干净利落地将這些破事摆平,安心强国。

  再者說裴行俭要回来了,打算将左武卫交给他,苏定方致仕了,這個左武卫大将军的位置還空缺着。

  如今的皇宫,武德殿与甘露殿,立政殿都被空置保留了下来。

  现在李承乾住在兴庆殿中,太子妃成了现在的皇后,她时常說想让李象拜骊山县侯为师。

  李承乾当然也想要皇家与骊山继续保持良好的关系,并且册立李象为太子。

  奈何张阳几次三番推诿,這件事至今沒有着落。

  再看眼前的许敬宗与褚遂良,李义府与刘德威。

  张柬之這混账被士林儒生打了一顿现在還在大理寺蹲着等待处置。

  虽然张柬之骂得很爽,科举建立以来士林中人依旧是参加科举的主力還是士林,李承乾還是想给点面子的,至少将那些士林儒生的价值吃干抹净。

  說来也是,张柬之他爹就是士林大儒,怎么他自己却骂着士林中人“满口仁义道德,称着尧舜,行事却如猪狗,可怜至极。”

  褚遂良道:“陛下,当拿去张柬之的官衣,以儆效尤。”

  “慢着!”许敬宗站出来,道:“褚遂良,你欺人太甚。”

  褚遂良黑着脸道:“老夫就事论事。”

  许敬宗先是向陛下行礼,又道:“就因为张柬之的一句话,就让拿去他的官衣,往后谁敢叫骂士林,难道朝中官吏就要比他们弱一等嗎?”

  褚遂良道:“朝中风气就是被尔等带坏的,你還有脸說?”

  许敬宗看了看四下,愣是沒有找到兵器,迈步上前拎起了褚遂良的衣襟,怒道:“姓褚的,你有本事冲着老夫来,你对付晚辈算什么好汉。”

  褚遂良冷哼道:“陛下面前逞凶,有你在這個朝堂,這朝堂儿何来安宁。”

  见状,李承乾扶着额头,低着头,只觉得一阵头大。

  眼看许敬宗已举起了拳头,就要打在褚遂良的脸门上。

  李义府连忙拦住,“老许,算了!算了!”

  许敬宗也意识到不对,见陛下低着头沒有讲话,他收回了手,朗声道:“好,老夫先不与他计较。”

  李义府刚松手。

  许敬宗便又忽然暴起,拎起了褚遂良的衣襟又要动手打人。

  這一次李义府還未回過神,只听殿内一声惨叫,褚遂良被這一拳砸得鼻血横流。

  “够了!”

  听到陛下一声大喝,许敬宗连忙收拾衣襟,站好躬身行礼。

  李承乾怒目看着在场的众人,又道:“张柬之出言不逊,刑部杖则三十,以此教训。”

  “当年父皇广纳谏言,从未因言语而责罚臣子,朕也不会,往后這种事能规训就规训吧,此事就此了了。”

  刑部尚书刘德威還沒开口。

  李承乾又道:“许敬宗殿前动手,李义府沒有规劝张柬之,尔等皆罚俸一年。”

  许敬宗便先行礼开口道:“陛下圣明。”

  李义府也道:“陛下圣明。”

  褚遂良捂着鼻子眼神還带着怒意。

  张柬之只是被杖责三十,沒有被拿去官衣,反倒是這一次骂了士林中人,令他名声鹊起。

  许敬宗因此觉得這個被晋王殿下视为草包的人,也可能是個可造之才。

  這個张柬之沒事,令人感觉到正道的光又照在了大地上。

  许敬宗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在一個灵位前上了一炷香。

  许敬宗的夫人,裴氏好奇道:“這灵位上又沒有名字,你這是给谁上相?”

  “给老夫自己上香。”许敬宗淡淡道:“身在朝堂朝不保夕,当年河间郡王为保县侯安全,便在家裡挂了一根上吊的绳子,以此来告诫自己。”

  “现在老夫在家中放一個灵位,也是为了告诫自己,多行不义必自毙。”

  裴氏低声问道:“所以你以后要做好事了?”

  许敬宗摆手道:“老夫向来只做好事。”

  裴氏收拾着一些衣服,其中就有很多狄仁杰的衣裳,她幽幽道:“也不知道仁杰這孩子去了哪裡,什么时候回来,连個音信都沒有。”

  许敬宗也沉默着。

  别人家挂一根上吊的绳子也就算了,许敬宗還在家中放一個空牌位时常上香。

  坊间传闻都觉得此事晦气。

  只有许敬宗觉得自己這么做可以时常警醒自己。

  這朝中的怪人越来越多了。

  正乾元年的三月中旬,裴行俭与薛仁贵北征回来了,這两位将领平灭了薛延陀,還建设了瀚海都护府。

  许敬宗与上官仪亲自在长安城前迎接。

  远远望去,就看到一队兵马就朝着长安城而来。

  上官仪如今年過四十了,收拾一番心情,笑道:“漠北大胜,我大唐从此又能多一個骁将了。”

  许敬宗抚须道:“县侯的那双招子果然犀利,一眼就看出了此人是個人才。”

  不多时,兵马到了眼前,裴行俭带着众人翻身下马,脱了身上的甲胄,拿下了兵器。

  “哈哈哈。”许敬宗上前道:“裴行俭大胜而归,陛下已经在宫中设宴祝贺将军。”

  裴行俭如今二十出头的年纪,他爽朗笑道:“大唐万胜!”

  “大唐万胜!”

  围观的群众也发出一阵欢呼。

  许敬宗与上官仪迎着人走入城中。

  裴行俭好奇问道:“這长安城是怎么了?怎么成這副模样了,城墙呢?”

  上官仪低声道:“被骊山的小郡主与天可汗炸了。”

  裴行俭诧异道:“为何呀?”

  许敬宗道:“還能因为什么,一时兴起罢了。”

  裴行俭倒吸一口凉气,“這一时的兴起,玩的可真大……某家這一年不在长安城,听說天可汗都退位了,死了不少人。”

  上官仪点头,“這件事就是我們和县侯干的。”

  裴行俭還有些恍惚,道:“那县侯人呢?”

  “县侯与天可汗一起退隐了。”许敬宗抚须道:“這也是沒办法的事情,县侯不得不退了,不然宗室难安,朝堂不宁,不過现在都好了,县侯入凌烟阁了,他還是县侯。”

  上官仪微笑着领着路。

  裴行俭去面见陛下了,许敬宗沒有参加這次宫裡的夜宴,他一個走在夜色笼罩的长安城中。

  一個身影拎着一個水桶而来,等对方走近了,许敬宗才看清来人是裴炎。

  “你怎么来了?”

  裴炎放下了水桶,行礼道:“下官来给陛下献上一样吃食。”

  许敬宗好奇道:“什么吃食?”

  裴炎打开了水桶,解释道:“這個叫做豆腐,是县侯多年专研所得,魏王院长命下官交给陛下。”

  现在的裴炎任职太府寺少卿,不過近日一直都在学术院,也很少在人前走动。

  掀开盖子,许敬宗皱眉看着水桶中白花花的食物,好奇道:“這個做什么用?”

  “是一种吃食,魏王院长說县侯任职太府寺卿期间一直希望唐人的饭桌能够有丰盛的菜肴。”

  许敬宗不住点头,“是呀,县侯一直都是這样,他从来沒有忘记過他的志向。”

  裴炎道:“就如宗正寺外的那首诗一样,千磨万击還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许敬宗拍了拍他的肩膀,裴炎显得有些瘦弱,“你能够接任太府寺卿的位置,多加历练便好。”

  說罢,裴炎又从怀中拿出一张图纸,“這是我們对黄河治理,束水冲沙的初步建设,我們打算在潼关以北的黄河水道上建设一個堤坝,来尝试這一次的实验。”

  许敬宗接過图纸,看着這個堤坝的样子,走向街道旁的一户人家,借着人家的烛火光正打量着。

  這户人家看到穿着官服的许敬宗也不避嫌,而是将油灯的灯芯拔高,让它更亮一些。

  堤坝的河堤是曲折的,像极了现在骊山人所用的折纸扇。

  裴炎解得的很笼统,许敬宗听得也是一知半解,大致是一些势能或者莫名的守恒定律。

  這些学识许敬宗听不懂,也跟不上思路,只是笑呵呵道:“治理黄河是县侯任职太府寺卿以来最大的志愿,不论朝中有多少人反对,老夫定要将其推行下去。”

  裴炎躬身行礼,這位许中丞乃是最早跟随县侯的人,也是這么多年追随县侯最坚定的人。

  为此,许敬宗忙碌過,清闲后,也做過许多坏事。

  裴炎用一個布袋子装好一块豆腐递上,“许中丞且拿着,余下的下官就送去宫中了。”

  许敬宗接過布袋子,抚须眯眼笑着,“去吧。”

  从街道上的酒家要了一壶酒水,许敬宗一边走着一边喝着,他满脸的笑意,走得很开心。

  入夜后的长安城,街道上的行人很少。

  许敬宗一個人走在朱雀大街,形单影只,时而快步,时而大笑。

  他忽然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這是出自骊山诗篇的诗句。

  许敬宗如今官至内阁,成为了权力中枢,他成了自己梦想中的样子。

  醉醺醺地回到家中,他仰天大笑,“這人间的梦,填不满我老许的心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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