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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踪迹全无

作者:圏吉
看来井真成并不知道這些洞穴内部相连,汇入地脉深处,并最终通往龙驹岛之事。江朔自然也不便向他說明,心道到了龙驹岛应龙城,看看粮窖中的情形再做决定。

  在江朔和独孤湘划桨助力之下,他们所乘的小舟比其他船快了很多,到达龙驹岛,這是他们两日内第二次登上龙驹岛了。只见龙驹岛上又变了一番景象,岛上有许多唐军士卒往来穿梭,正在清理残垣断壁,搬运尸体,好不热闹。

  原来早有唐军登岛,井真成他们是第二批。

  指挥這些唐军的正是张守瑜,张守瑜见江朔随着井真成一起登岛,也是意外之喜,问道:“江少主,你怎么突然走了,又突然回来了?你去了哪裡?”

  井真成抢先道:“张将军,你道江少主怎么会突然离开,原来全是阿布思這贼人做的好事。”

  他将阿布思企图夜袭杀害江朔之事同张守瑜說了一遍,江朔心想井真成這些年汉语可是进步飞快,他当年为了追查自己阿爷的下落,在大唐十几年汉话仍然說得非常蹩脚,但自从他阿爷和遣唐使事件水落石出之后,几年不见,井真成的汉话却突飞猛进,简直与汉人无异了,看来确实是人的心境决定了很多事情。

  张守瑜听完也颇为愤怒,他是军户出生,說话可就粗鄙得多了,听完之后破口大骂不止,原来西军大小将领大多不喜歡阿布思。

  阿布思,原为九姓铁勒同罗部落首领,臣属于后突厥汗国,为乌苏米施可汗的左叶护,在突厥的地位仅次于可汗。然而王忠嗣联合拔悉蜜、回纥和葛逻禄,攻杀了乌苏米施可汗,阿布思走投无路,只能率部投奔唐朝,唐皇圣人封其为奉信王,赐姓名为李献忠,将其部安置在朔方之地。

  然而阿布思既是降将,王忠嗣自然不喜用他,况且阿布思降唐,可說全因为王忠嗣灭后突厥而起,王忠嗣怕他心存芥蒂,更不敢用他,因此,初降唐时阿布思可說是十分不得志。

  却忽然遇上了王忠嗣遭馋被贬,哥舒翰接任二镇节度使。哥舒翰也是突厥人,对自己這個突厥老乡颇为倚重,要不然阿布思所部隶属朔方,哥舒翰辖陇右、河西之兵便足够了,又何必调阿布思来助战?

  但也正因为如此,河西、陇右的将军自然都看阿布思不顺眼,倒不是說他们看不起突厥人,而是在他们眼中哥舒翰靠军功晋升,人人服气,阿布思则靠的是他投降时的官阶,以及突厥人哥舒翰的提携,故而两镇将领心中多不服气。

  此中原委不足为外人道,自也不为江朔所知了。

  井真成和张守瑜一唱一和,对阿布思咒骂不止,独孤湘却不断向江朔使眼色,二人现在最关心的是段俭魏,他還在那水窖中嗎?洞穴入口现在是什么情况?

  江朔终于也对井、张二人的喋喋不休不耐烦起来了,叉手道:“张将军,应龙城内情况如何?我們能去看看嗎?”

  张守瑜不知道江朔已登上過龙驹岛了,不禁奇怪道:“应龙城已经完全烧毁了……吐蕃人也是真狠,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独孤湘问道:“你怎知是吐蕃人干的?找到敌军的尸体了?”

  张守瑜道:“尸体倒是沒发现,不過除了吐蕃人還能有谁?总不能是阿布思做的吧?”

  說到此处,他和井真成对视一眼,嘿嘿笑起来,他们倒是希望這是阿布思做的,但這样大的栽赃陷害张守瑜可也不敢,只能是說笑而已。

  张守瑜继续說道:“不過,這次吐蕃人战场打扫得可真干净,一具尸体都沒留下,按說他们半夜登岛偷袭,子时火起,時間可說是相当紧迫,尸体层层相叠,要把战死军卒的尸体统统找出来可是非常费力的,此前吐蕃人打扫战场可沒這么细心,這次除了尸体,连刀矛器械都沒留下一件。”

  朔湘二人自然知道這是什么缘故,但他们不想透漏隐盟的事,独孤湘只是含混地道:“是,是……恐怕偷袭龙驹岛的都是吐蕃的精锐,所以他们把尸体都运走了吧……”

  张守瑜心道不错,這只登岛的吐蕃军可能是类似唐军北府兵,都是贵胄子弟组成,因此不但性命值钱,连死后的尸体都比寻常军户子弟值钱,想到此处他有不禁啐了一口。只是不知是啐的吐蕃人還是大唐军制了。

  忽有军卒来报:“张将军,发现敌人的尸体了!”

  所有人听了都是一震,张守瑜道:“快带我去看。”

  那军士头前引路带众人进入应龙城内,只见唐军士卒已将城中的尸体都搬出去,开始清理倒塌的屋舍,但是进度极其缓慢,且空气中仍然弥漫着浓重的尸臭,一时无法散去。

  那军士一直带着众人到了那几口深坑似的粮窖,江朔和独孤湘都心觉有异,对视之际,江朔悄悄拿手往下压了压,示意独孤湘先不要声张。

  只见唐军正在清理几個坑内燃烧后的谷物余烬,谷物压在一起,大火无法将其完全焚烧干净,将上面厚厚一层灰烬清理之后,露出下面的粮食還有不少可以食用,這也是唐军急于上岛的目的之一。

  攻下石堡城后,唐军得了吐蕃储藏的粮食,虽解了燃眉之急,但吐蕃守军只有数千人,唐军加民夫不下十万,够吐蕃军吃几年的粮食,对唐军而言還不够吃一個月的。

  虽然打了大胜仗,朔方等地征调来的军队和部分运粮的民夫可以回去了,但要驻守這样广袤的区域,留下的军队仍然不在少数,因此粮食問題仍然十分紧迫。

  這才想到要来龙驹岛找找有沒有未烧毁的粮草,另外一层目的当然也是要把惨死的唐军尸体予以掩埋,此前两军对垒时是无暇顾及,此时得便当然不能任由袍泽曝尸荒野了。

  只是奇怪的是,所有粮窖中应该有一個是空的,在那粮窖底下侧面有一洞,便是被唐军当作储水窖的隐秘洞穴。而此刻所有粮窖下都堆满了余烬和废墟,哪裡有空着的深坑?

  那军士将张守瑜带到一坑边,朔湘二人看得分明,正是藏有秘密洞穴的那個深坑,仔细看时,坑裡的东西都是地面烧塌的屋柱房梁、碎砖烂瓦等物,并非粮食,显然是有人故意推下去的。

  那军士指着地上一具尸体道:“就是此人,此人是我們从边上這個坑裡挖出来的,从他的衣着打扮看绝对不是我中原人士,也绝非唐军的服色。此人身上沒有外伤,也沒有灼烧的痕迹,看来是坑边的屋舍倒塌,把他砸得吐血,埋在了坑中,当时倒下的木架应该還在燃烧,偷袭者可能是沒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也无法把尸体拖出来,這才把這句尸体留在坑内,我們清理废墟的时候才把他挖了出来。”

  张守瑜看了嗤笑道:“井郎,這不会是你的兄弟吧?”

  井真成凑上去一看,笑骂道:“去,去,去……你当全天下的矮子都是吾东瀛人嗎?要吾說這是你张守瑜的儿子。”

  张守瑜道:“我儿子可沒這么多胡子……”

  只见那具尸体身上穿着灰袍,胡须已经花白,口中吐出的鲜血喷得胡须、衣袍上到处都是,难怪那唐军军士說他是被倒塌的房屋砸死的,内伤吐血和被砸到吐血确实难以分辨。

  此人衣着還不算奇异,最奇怪的還是他的身高,看起来比井真成還矮了一截,张守瑜還在揶揄井真成:“井郎,你快躺下,看看你们两個谁矮,好给你们排個座次。”

  井真成佯怒道:“吾和死人排什么座次?哼……說出来尔等可能不信,吾在东瀛可是身材高大的伟丈夫!”

  “啥?啥?啥?啊哈哈哈……”张守瑜听了哈哈大笑,连边上的军士都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江朔和独孤湘却认得這是谁,独孤湘不禁脱口而出,道:“是皮逻阁!他怎么会在這裡?”

  张守瑜和井真成停止說笑,张守瑜奇道:“江少主、湘儿,你们认得這死人?”

  江朔不好再隐瞒,只得承认道:“实不相瞒,此人乃南诏国主皮逻阁,我曾与他交過手,是以识得。”

  张守瑜大吃一惊道:“他是南诏国主?怎会不远千裡来到此处?”

  江朔一愣,独孤湘接口道:“我們也正奇怪呢,皮逻阁放着好好的藩王不做,来吐蕃做什么?”

  张守瑜恨恨地道:“這些個羁縻州藩王最不老实,南诏国也是首鼠两端,今日降明日叛的,說不得彼此偷袭应龙城就有南诏的队伍。”

  独孤湘全沒料到张守瑜自行脑补的能力這样强,忙道:“有道理,我听說南蛮人会邪术,一能迷人心窍,二能发烟喷火。”

  “嘿!”张守瑜一拍大腿道:“定是南蛮贼兵以巫术相助,吐蕃才能偷袭夺岛,否则岛上数百大唐健儿怎会那么容易被攻陷。”

  独孤湘推波助澜道:“沒想到皮逻阁這贼首自己被压死了,真是天理昭彰,岂不有报应?”

  江朔一拉独孤湘,低声道:“湘儿,你胡說什么?万一张将军這样上报朝廷,大唐再和南诏打起来可怎么办?”

  果然张守瑜道:“皮逻阁虽死,這事儿可沒這么容易了结,我报与翰帅知,早晚南下灭了南蛮!”

  江朔瞪了独孤湘一样,意思你看我說什么。

  独孤湘嘻嘻笑道:“朔哥,你同情這帮南蛮做什么?皮逻阁和段俭魏都不是好人,他儿子阁逻凤你也是见识過的……”

  江朔道:“但百姓是无辜的,我不许你以后再這样讲话。”

  独孤湘吐吐舌头道:“知道了。”

  又转头对张守瑜道:“张大哥,我和朔哥下去看看,皮逻阁還有沒有死透的沒死透的同党。”

  江朔正有此意,随着独孤湘一起跃到坑内,张守瑜還颇为感动,道:“二位千万小心。”

  此刻坑内的大木料已经被清运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瓦砾,堆在坑底。

  二人沿着坑底转了一圈,只见這两窖不知是唐军用什么器械开挖的,四壁粗糙不堪。

  两人绕着坑底走了两圈,岩壁间那個一人高洞穴入口却踪迹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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