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情真意切
他一边指责史官对過往李渊的各种荒唐行径不知劝解,一方面又提醒他:你得学学你得前辈们啊,太上皇的這些荒唐行径,就是砍了你的脑袋你也要如实记录。
不然怎么对得起你的职业修养呢?
史官,在唐朝以前,可都是很有风骨的。
至于为何說在唐朝沒有风骨。
嗯,怎么說呢,李二同志喜歡偷看的,可不光是自己儿子的复仇笔记……
言归正传。
此时的广场之上沒,可怜那史官,差点被李宽一顿操作把脑子干烧了。
“殿下的训诫,臣颜术……受教……”作为李渊的起居舍人,颜术本就觉得难做,如今更是被诸皇子中最不学无术的李宽教训,這让他有一种想要立马回家给老祖宗磕头,表示自己撂挑子不干了的冲动。
实在是……太丢人了!
“你姓颜?”李宽听到对方的回答后,顿时为之一愣。
姓颜,又是史官,那就只有一個答案了。
孔子的弟子,竹林七十二贤之一,讲求“一瓢食一瓢饮”的儒家君子颜回,是他们的老祖宗,后世有着“天下第二行书”之称的《祭侄文稿》,其作者颜真卿便是颜家后人。
這是一個为了大唐奉献了一切的家族啊。
“哎呀,原来是颜公!”本来打算杀鸡给猴看的李宽,此时活像個大马猴,几個跨步就将躬身行礼的颜术被扶起:“闻名不如见面,既然是您负责记录我皇祖父的起居注,我相信,您一定会克忠职守的。唉……是我错怪您了啊!”李宽一边摇头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回望了已经目瞪口呆的李渊,然后继续对已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颜术道:“我知道,一定是我祖父昏聩,不曾听取您的谏言,這并不是您的错啊……”
“楚王殿下……”颜术的声音裡带着哽咽。
李宽的一番话,无疑是說到了颜术的心裡。
作为颜家最为出色的后辈之一,他何曾不想跟自家长辈那般,成为一個出色的史官?
可无奈的是,他负责的是已经英雄迟暮,只愿终日沉醉温柔乡的太上皇。
谏言?
這玩意儿对在位的皇帝或许有用,但是对退位的太上皇,那当真還不如茅厕裡的草纸。
于是,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充耳不闻和敷衍后,颜术已经绝望了。
得,您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臣只管负责记录就是。
心态开始摆烂的颜术,每到夜深人静,四下无人时,也曾暗自垂泪:难道我這一生,就要如此浑浑噩噩的度過了嗎?
“喂!”广场上,只披着一身薄衫,胸前還袒露着一圈护心毛的李渊对眼前這一幕是当真看不下去了:“你们有完沒完?当朕不存在?”
宽儿那個竖子爱演戏就算了,這混小子仿佛生来就具有這样的天赋。
可你颜术算怎么回事?
還他娘的一边流泪一边握着宽儿的手腕不撒手?
咋啦?
活不起啦?
朕要把你千刀万剐啦?
一直作为局外人的李恪,此时站在皇祖父的身边,看着自家二哥眨眼之间就把人史官說得涕泪横流,他是当真服气。
還得是你啊,我的好二哥。
咱们說好来看皇祖父的,嗯……李恪悄悄瞟了一眼此刻脸红脖子粗,握拳大喘气的皇祖父,心中腹诽:二哥這是打算要吃席嗎?
“皇祖父!”谁知李渊刚咆哮完,回应他的,是李宽那生来就有的大嗓门:“您可是有過丰功伟业的帝王!怎的老了老了,却放任自流了?”
李宽這番话,顿时让李渊哑了火。
“呵……呵呵呵……”方才好似一头雄狮的李渊,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個神情萧索的老人:“朕的丰功伟业……如今又在哪儿呢?”
“皇祖父!”李恪连忙上前扶住了身形摇摇欲坠的李渊,然后他又朝脸上露出愕然之色的李宽喊道:“二哥,别說了!先帮忙把祖父扶进殿!”
“嗯。”原本因为祖母的原因,有心要跟皇祖父吵上一架李宽,此时见到老人是真的伤了心,自知失言的他朝那颜术摆了摆手,示意对方离开,然后自己上前帮着李恪,将皇祖父赴进了大殿。
可哥俩一进殿,见到那大殿内散落的一片狼藉,不由一阵瞠目结舌。
李宽看着挂在那青铜编钟上的几件粉色肚兜,嘴贱的毛病又开始犯了:“皇祖父,還是您会玩儿啊……”
這话在李宽看来,就是李二在场也会這么說。
毕竟爸爸的快乐,要做千古一帝的李世民,是怎么都想象不到的。
“哼!”被孙儿一句话刺激的内心酸涩的李渊闻言甩开了李宽的胳膊,一脚踢开横在脚下的酒壶,他独自走上台阶,坐上主位,随后一言不发。
两個孙子见到皇祖父意志消沉,当下对视一眼,最后,由李宽开口打破僵局:“皇祖父,您犯不着的呀,孙儿本来是打算過来哄您开心的,唉……”
“你叹個屁的气!”心知错不在两個孩子的李渊,也沒真的跟孙子计较,他瞪了一眼李宽,表现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你個竖子不来我這,我就挺开心的!”
“您瞧瞧,又說胡话!”李宽摇了摇头,接着故意对身边的李恪道:“小恪,你知不知道昨日我受伤昏迷,皇祖父来看我时,一进殿就抓住我的手嚎啕大哭,說我要是有什么好歹,他老人家也不活了……唉,祖父爱我之心,比之山高水深,犹甚也!”
“小兔崽子,你要点脸儿行不?”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的李渊,忍不住开口吐槽道:“你大伯死的时候我都不曾嚎啕大哭!”
得……
李渊此话一出,李宽就知道這天儿沒法聊了。
因为這话他实在是沒法儿接。
随着時間一点一滴的继续流逝,沉默在大殿之中疯狂蔓延。
李渊看了一眼尴尬的两個孙子,心中叹了口气,随后开口道:“行了,你们两個孩子今日来探望皇祖父,皇祖父很高兴……沒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
那意兴阑珊的语气,仿佛自己即将被全世界抛弃。
“那祖父好生静养,孙儿先行告退。”今日饱受惊吓的李恪,见皇祖父沒心情搭理他们哥俩儿,便自觉行礼告退。
但是到李宽這,可就不一样了。
“谁說沒事的?”說话间,李宽還顺带赏了自家傻弟弟一记鞭腿:“沒见皇祖父他老人家不开心嗎?走什么走?”
“……”李恪闻言委屈地摸了摸屁股,沒說话。
二哥,你說有沒有一种可能,皇祖父不开心,主要是您先前的举止言行太逆天?
“皇祖父,”李宽背着小手,一摇一晃走到李渊跟前:“孙儿想跟您商量個事儿。”
“嗝儿……你先站直咯!”李渊放下酒壶,打了個酒嗝,然后痛心疾首道:“朕都不說什么皇家的礼仪,就是世家的礼仪,你個小兔崽子也沒一样及格的!真不知道……唉……”
“您想說,真不知道皇祖母是怎么教导我的?”李宽把头一歪,顺势接下对方的下文。
“……”李渊注视孙儿好一会儿,最后露出一副苦笑,感慨道:“不,你的皇祖母,把你教导的很好……很好……”
一生经历太多起伏的李渊,如今早已练就一副火眼金睛。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李宽的心思?
這孩子气自己退位后,意志消沉,自甘堕落,开始终日声色犬马,肆意放纵,醉生梦死在脂粉堆裡,他在替菀娘感到不值。
可這孩子也气自己不再爱惜身体,不去在意名声,由此自甘堕落,這份气恼中夹杂更多的,是一份发自内心的担忧。
“宽儿,”李渊忽然深吸一口气,接着使劲眨了眨眼睛,声音嘶哑道:“你說皇祖父将来去到那九泉之下,怎么跟你皇祖母交代呢?”
李宽闻言,唯有沉默。
交代什么呢?
交代自己怎么沒能调节好三個儿子之间的关系,最终酿成了他们兄弟相残的惨剧?
“皇祖父,”半晌后,难得提前斟酌发言的李宽轻声道:“有些事,孙儿的立场是天生的,所以您希望听到的某些公道话,谁对谁错,這辈子都不可能从我口中說出来。
眼下,我只知道,作为李家的孩子,对于祖辈父辈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我天生便肩负守成之责。
我更知道,如今风雨飘摇之际,更不是我贪图享乐的时候。当然,最后這個理由,不是孙儿先前跟您闹的原因。”李宽抿了抿嘴,见李渊嘴角已经勾起笑意,他不由叹了一口气:“唉……皇祖父,您其实不用那么着急给爹添弟妹,有时候我都想,您到底是图個啥?顶着個将军肚,日夜操劳,难道就是为了报复我爹?”
“你個兔崽子,這话怎么說?”见到孙儿出息的李渊,脸上已经有了笑颜。
“你打算让我那些叔叔姑姑们,吃穷我爹啊。”李宽做出理所应当的样子,面对眼中已经重新燃起小火苗的皇祖父,他還不忘添油加醋道:“孙儿觉得,您可以舍生忘死再加把劲,要不,我现在就去帮您把那帮莺莺燕燕给叫過来?”
這回,就连仿佛天生不爱笑的李恪,也听懂了二哥话裡的揶揄。
“噗……”被两道视线同时看過来的李恪,下意识的捂住嘴,然后尴尬的打了個咳嗽,“方才……嗓子有些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