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放狠话
翌日,养精蓄锐一夜的陛下,龙精虎猛,兴致勃然,于是,打算拉着儿子陪他上早朝。
可怜的楚王殿下,就這样被迫起床,准备生平首次上朝听政。
“呵……爹……你能不能慢点儿?!”天還未亮,被李二亲自叫醒的李宽,意识恍惚间,在宫人的帮助下换好了朝服,随后,他就被打了鸡血的老爹扯着胳膊往太极殿的方向行去。
等李宽真正意识恢复清醒的时候,太极殿,显然已经近在眼前。
“不是,爹!你要干嘛?”李宽觉得眼前的景象简直跟做梦一样,自己干嘛来這破地方啊?
“你這竖子,总爱胡闹,昨日偷偷擅自出宫就算了,结果還逼得你大哥给你打掩护,朕觉得,你是该长进长进了。”李二斜眼看着被自己强行拖拽前来上朝的某竖子:“李纲昨日已经跟朕明說了,你要是沒事再弄得你大哥被迫替你收拾烂摊子,他就請辞!說是你大哥好好的一個太子,将来他的名声指定得全让你给嚯嚯了。”
“我……這個老匹夫!”震惊夹杂着起床气,已经让李宽对這位教過三位太子(隋太子杨勇,隐太子李建成,加之李承乾)的博学大儒失去了该有的敬畏之心。
此时的他,一心想找到那個须发皆白,且脾气暴躁的老匹夫,去讨要個說法。
居然胆敢挑拨他和大哥之间的关系,這怎么可以?!
虽然李宽有信心,沒人能小瞧他跟大哥之间的“黑锅羁绊”,但是万一呢?万一大哥一时听信谗言,误入歧途,从此不替自己背黑锅,收拾烂摊子,那自己的未来,岂不是一片惨淡?
不行,绝对不行!
打定主意的李宽,哪怕依旧挣脱不开自己老爹铁钳一般的大手,但是,這并不妨碍他发动蛮牛冲撞,硬拉着李二往东宫的方向走。
“陛……陛下……宫门已经开了,庙堂诸公可马上就要到了……”负责每次随侍李二身边,陪同他一道上早朝的太监总管张楠,见到黑脸的陛下被同样黑脸的楚王带着往外跑,顿时就急了。
這……文武百官都要過金水桥呢,您两位還搁這角力呢?
“竖子!”惊讶于儿子力气如此之大的李世民,经過张楠出声提醒,显然也意识到再這样下去绝对要会在文武百官面前丢脸,但眼下自己松手的话……
想到這几日令狐德棻還在府中养伤的李二,只得咬牙苦撑——李纲那個桃李满天下的瘦小的老头儿,可不比人高马大且门庭冷清的令狐德棻,万一這竖子届时又是一记窝心脚,结果却是把人直接送走,那自己還有承乾,就注定会被牢牢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遭后世唾沫了……
一念至此,气急败坏的李二当即就抬手敲了儿子一個板栗。
“嗷!”不得不說,老李家敲人板栗的传统,指定是从李二這一辈开始的。
李宽捂着脑袋,除了惨嚎以外,再李二再次抬起的手臂面前,他被迫彻底恢复了理智:“停手停手,我去上早朝還不行嘛?!”
“你要是敢事后去找李纲算账,爹就把你送到曲江苑裡待上几年,让你好好反省反省!”李二的威胁,多少带点色厉内荏的味道。
“還有這种好事?”李宽闻言挑眉,在惹老爹生气這方面,他的天赋可谓是得天独厚。
“哼!”知道儿子已经把话进去的李二,一把甩开了李宽的手臂,同时抬脚踢了一下他的屁股:“一会儿上朝的时候,只用带着你的眼睛、耳朵和脑袋,好好看,好好学,但记住,莫要发表什么意见。”
“那我想如厕怎么办?”李宽总能精准找到李二认知裡的盲点。
“那你就找個柱子!”李二也懒得正儿八经的训儿子了,看得出,昨夜的温柔乡,让他很是满足。
“呵,呵呵……”意识到老爹今日哪裡不一样的李宽,当下心中翻了個白眼:我說怎么要拉我上早朝,完了還对我如此宽容大度呢,感情是看在娘亲的面子上是吧?
唉……這昏君……李宽看着眉宇间容光焕发的老爹,总觉得全身上下哪哪都不得劲。
可不得劲归不得劲,這早朝,李宽自知是躲不掉了。
于是,這一日,上朝的文武百官们惊讶的发现,楚王殿下竟然出现在了朝堂上,虽說這位大爷全程都无视陛下和太子的警告,不是困得打哈欠流眼泪,就是挖鼻孔朝四周的老臣,特别是裴寂裴相弹鼻屎,全程压根儿就沒把谁当回事儿。
可整整两個时辰的朝议,他能坚持下来,就很了不得了。
而实际上,李宽也是這样想的。
快散朝的时候,李宽再次伸手摸向鼻孔,但念着自己随时可能会掏出鼻血来,他還是忍住了這股冲动。也就在此时,时任着作郎的虞世南忽然提出了一個与西南战事,南方水灾,关中蝗灾全无关联,但又极度炸裂的议题:“陛下,我們何时就迎回前朝将士遗骸一事,与高句丽提出交涉?”
要不怎么說炸裂呢。
如今的大唐,天灾不断,时有兵祸,北方最大的威胁,暂且還不是那個杨广打了三次沒打下来的高句丽。
——虽然某种程度上来說,坚持自己才是华夏正统的高句丽值得被大唐狠狠按在地上摩擦,最后直至灭国,可眼下,不是时候啊。
最起码咱得先解决完突厥人,再腾出手来削這帮乱认祖宗的杂碎吧?
至于虞世南提出迎回隋朝将士遗骸一事,确实应该,可高句丽都有胆子将這些将士的遗骸收集起来筑成京观了,你若不把他们打疼打服打灭国,人家怎么可能愿意给你?
至于拿钱财交换?
不好意思,那不是大唐的做派。况且,就算大唐丢得起這個人,那些身死异乡的隋朝将士们倘若泉下有知,恐怕也不会答应。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虞世南想要迎回将士的遗骸,在他看来或许只是一场外交事项,然知晓其中利害的大臣们,自然明白,這就是要跟高句丽开战啊。
可眼下的大唐,连赈灾都是問題,哪裡又有余力发动对外战争呢?
于是,平日鲜少发言的虞世南,此刻站在大殿上向李二谏言完毕后,响应者,竟无一人。
就连平日裡那些最喜歡战争的那些大将军们,如今也知道多往家裡的庄子上多运些粮食,囤积起来以便应对即将到来蝗灾。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你要发动对外战争?开什么玩笑?
保家卫国无论何时何时何地,对身为军人的他们来說是天职,故而自当义无反顾,死则死矣。
可眼前难关尚未度過,就主动再去挑起一场战争,日子不過啦?
就连脑袋最不好使的尉迟恭都明白這個浅显的道理。
所有,事情忽然就变得奇怪起来。
這虞世南是发了什么疯?突然提起這一茬来?
他难道,真的不晓得這其中厉害嗎?
就在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言,等李二如何开口将此事压下的时候。
一個显眼包跳了出来。
“虞公!”当李宽以迫不及待的速度冲到虞世南面前,双手抬起這位“初唐四大家”的手臂与其深情对望时,除开当事人虞世南還是一脸的困惑,其他人心中都闪過一行大字:“要糟:虞世南的一世英名,算是彻底完了……”
果不其然!
李宽开场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绷不住了。
只见他满脸严肃地对虞世南开口道:“如今时机尚未成熟,還請虞公暂且忍耐几年:你看本王,還未壮,待本王壮时,本王一定会出手!届时别說迎回前朝将士的遗骸,哪怕是要将那高句丽王室的贵女虏来给我爹当暖脚婢,也不過是随手为之而已。”
“……”一阵漫长的沉默過后。
“哈哈哈哈……”所有人,哦,除了黑脸的李二陛下和绝非是害怕惹怒自家父皇,实在是生性就不爱笑的太子殿下。朝中的這帮大臣们,无论阵营派系,无论职位高低,在這一刻,他们欢聚一堂,在這一刻,他们求同存异,在這一刻,他们一起用最暴烈的笑声,狠狠鞭挞起小小年纪,就敢放出巨大狠话的楚王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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