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陛下布局,草蛇灰线啊
今日从政事堂下班之后,上官仪就拿着一份月报跑来了马府。本意是想与马周谈一谈事情,却不想這报纸看着看着就不肯放下手来。此时听到马周喊他,才回過神来笑道:“呵呵,是是是,倒是老夫失礼了,不過這月报确实是甚妙啊。”
“哈哈哈,此物确实很妙,我初看时亦是被惊艳到了啊。”
马周拿起茶壶给上官仪斟上一杯。上官仪看着面前的茶水,有些诧异地道:“沒有酒?”
“游韶见谅,不是我不愿饮酒,只是如今我這府上,一滴酒也见不着啊......”马周苦着一张脸。他是個嗜酒如命的人,這马府之前也不缺美酒。自从患上了那什么消渴症,陛下下令不可饮酒后......這府裡的酒就全部被妻儿拿去送人了。上官仪听他說完也想起這件事,大笑起来,“马大人啊,陛下這是关心你的身体,如此圣恩,你当高兴才是。沒有酒,那就以茶代酒,来来来。”
上官仪举起杯子和马周碰了一下,夹起菜吃了起来。马周看了一会儿后,默默地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红薯小米粥。两人各自吃了一会儿,便又聊了起来。上官仪說:“老夫以为,往后這大唐月报大有可为,对于政策的宣传与解读,让百姓们都明了理。”
“嗯,我也是這么认为的,以后施政,可以结合着月报来。”
马周点了点头。“诶,就是這报纸后面的內容,有些,有些......”上官仪半天沒說出话来。马周就帮着他道:“不堪入目?”
上官仪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确实有些不堪入目,朝廷官员的私事,怎可如此公布于众呢?”
這一次的大唐月报,沒有上升到仆射、侍中一级。官员最高的,便是那尚书了。不過上官仪也担心啊。這年头读书的,谁沒去過平康坊,喝過小酒,叫過姑娘?万一哪天自己也被写进去了,那可就......所以上官仪就想着,来找马周,一起去找陛下說說。让那写报的骆宾王和卢照邻,收敛一些。嗯,上官仪也早就猜到那闲云野鹤是谁了。這化名也就瞒着一些品级低的官员和百姓。马周对此,却摇了摇头,“我倒是认为报纸后面的內容比前面更妙。”
“哦?马仆射請讲。”
“游韶,连你看完报纸之后,注意力都被集中在那些官员的私事上,你把這些放下,重新想一想這报纸的行文。”
马周說完,便喝了一口粥。上官仪被他提醒了一下,再拿起报纸看了一眼。這一回重新看,却是倒吸了一口气。果然啊,這满篇的行文,和平常对话差不多......根本就不似以往书中那般,满篇的之乎者也。如此文风,简直就是颠覆性的,恐怕会受到天下读书人的谴责。可如今......却沒人关注到這一点。上官仪心裡瞬间一惊,瞪大了眼睛:“這是陛下早就算好的?”
马周点了点头,“否则這等寻花问柳之事,六部尚书,哪一位身上都找得到,为何偏偏选中了许尚书呢?”
“因为他是礼部尚书,掌五礼之仪制!”
上官仪恍然大悟。要是报纸沒有后头的那一系列的文章吸引天下人注意力。如今出现的,想来便是礼部尚书带着天下读书人去找陛下抨击這行文之法!而现在呢?读书人都在津津有味的看着新闻。礼部尚书更是早已焦头烂额,說不定正想办法找那两位办报人的麻烦呢。“来来来,游韶啊,吃点菜。”
马周夹起几块泛着油光的肉,放到上官仪的碗裡。紧接着,他把那夹了肉的筷子放进嘴嘬了一口,再喝一大口粥,一脸的满足。上官仪苦笑不得的看着這一幕,马仆射這日子過的苦啊。“那对這新的文风,马仆射如何看?”
上官仪重新夹起一块肉放进嘴裡,马周夹的那些......有些嫌弃。“当然得支持!”
马周毫不犹豫。“可這文风,确实有些上不得台面啊。”
上官仪還是有着读书人的那股子骄傲。马周就說:“陛下弄出廉价纸,廉价的书,据說還有廉价方便的笔,加上這通俗易懂的文字——”他故意顿了顿,用手敲了敲桌子,“陛下這是要启发民智!而且布局已经快完成了,且不說這件事是好是坏,现在事情已经到了這一步,你想要反对,能够成功嗎?”
上官仪后背一凉,确实如此,现在他们就算要反对,能够成功嗎?之前改良造纸术时,他们支持。改良印刷术,他们依旧心动。還以为陛下的目的只是为了打击世家,让寒门学子得以出头。直到世家再也沒法翻盘,陛下才暴露出他真正的目的,启民智,改文风。這是一场文化层面的改革!汉初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那是何等的血雨腥风。陛下却不动声色的完成了這一切,真是可怕啊......上官仪感慨了一声:“陛下行事,真是草蛇灰线,伏脉千裡啊。”
“還不止如此。”
马周感叹了一声,“游韶啊,你再想一想,有了這报纸揭咱们官员的丑,往后那等滥用职权,寻花问柳之事,還敢如此的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嗎?”
“這......”上官仪摇了摇头,“咱们的這位陛下,实在是厉害。”
几乎是用不着怀疑,有报纸不断的揭短。官员有什么丑事,马上就会闹得举世皆知。尤其是重视自己名声的大员们。某种程度上,這报纸比监察院還要让人感到害怕。想到這裡,上官仪笑了笑:“就是苦了升之和观光了。”
“闲云野鹤?”
马周饱含深意地一笑。“哈哈哈,沒错,闲云和野鹤。”
上官仪大乐。骆宾王和卢照邻的身份在有心人心中根本瞒不住。那些被揭了丑的官员找不了陛下的麻烦。還找不了你们两個臭写报纸的嗎?可以想象這两位大诗人,怕是要受一番皮肉之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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