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81章-断痕之吻 小說
一大早,吕力便随同厨娘去菜市场购了午膳需要用的食材,到了常府后,吕力帮着将所有食材搬到灶房中,還沒歇口气,他又被人叫去打扫院子。
常家的院子很大,吕力一個人打扫完,用了半個多时辰,随后用去抬桌椅,摆在院中。
同时在忙的,還有一個戏班子,十几人合力在搭建着戏台。他们是常宁为了款待章家人,特意从京城請来的,戏班子裡有很一位名角,章家老爷章代清一直就很倾慕,這次能請到這個戏班子,常家走了不少人情,還花了很多银子。
戏台要搭完了,吕力這头却還沒弄好,他来来往往跑动,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最后在搬一把很重的椅子时,手实在酸得不行,平地一個踉跄,差点连人带椅子给摔了。
一個像是班主的人過来搭了把手,问道:“我看這些重的桌椅就你一個人在搬,为何沒有别人帮你?”
吕力道谢后,說道:“其他人也忙,后厨那儿都忙得不可开交了。”
那班主道:“這来来往往那么多人,都是端些碟子盘子,看见你一人搬得费劲,几乎都是一脸理所当然。這位兄台,你這面相不像是凶神恶煞之人,为何他们会如此待你?”
吕力顿了顿,心裡似乎窜起一股无以名状的感动,眼眶竟有些湿润。
吕力是一读书人,只是家境贫困,家中老母亲又卧病在床,他不得不出来做苦力。吕力身体虽不至于骨瘦形销,但神劳形瘁,面色蜡黄,精神极为不堪。
他是四年前到常家,因为干活勤快,刚开始与常家下人相处還不错。可吕力有個习惯,他身上时常带了一本书,沒有活儿时,会拿出来看,甚至讲话时,时不时夹带着‘之乎者也’,让其他人十分反感,认为是‘装清高’,与之疏远起来。即使后来吕力意识到,纠正了,他们也還是不待见他了。
吕力這人是個书呆子,自认为待人谦逊,该做的活都做了,也从未偷過懒,不懂還要如何去改善别人对他的态度,他被其他下人恶意差事,咬着牙忍着,這么一忍,便忍了四年。
這位好心的班主问起,吕力也不知该从哪裡說明,思索了一会,才道:“曾有一次,他们当面与我說過,我在闲暇时,尽是看一些他们不懂的天书,跟他们解释听不懂,无法攀谈,大概便是如此。”
班主是历经世事之人,光看便知他是被其他人排斥了,心疼這孩子,又问道:“他们目不识丁,你自然无法跟他们說到一块。你似乎是读书人,为何不争取考個功名,将来也好得個好日子過。”
吕力道:“家中老母病痛多年,为了给老母治病,家裡早就一贫如洗,柴米油盐都难以为继,我实在无法子,才在這裡干活,挣点碎银子。”
班主叹道:“都是苦命的孩子,难为你了。你看的是什么书,是否带在身上?”
吕力道:“不巧了,自上月乡试過后,我就沒带了,那些书我能一字不落地背下,等這月领了工钱,我想去找找别的书。”
班主赞赏道:“你這般认真,想必以后一定能功成名就。”
吕力被說得有些惭愧:“承蒙抬爱,我……”
话未說完,吕力便被其他人叫了過去,继续忙活了。
那班主盯着他的背影,暗叹一口气,這么老实巴交的性子,就算家成业就,也躲不掉恶意针对他的明枪暗箭。
常宁花了這么一大笔银子,并不是闲来无事,沒事找事。他目的有二,一是想卖個人情给章家,常超参与的孩童之事還未了结,听說前来捉拿他的人已经快到了,再不抓紧,恐怕来不及了。
二是想从太守口中探听朝中对此事的态度。常宁還不能明问,因为常超這事,倘若太守知道了,他一定不会放過常超,說不定還会将他捉拿归案。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前月刚进行了每逢三年一考的乡试,過两天便要放榜了。常越跟家中一下人参加了此次乡试,常宁得到一小道消息,常越沒中,倒是下人中了,還是第一名,解元。
常宁本来对常越就不上心,不過听到他被一下人比了下去,心裡直窜火气,這好吃好喝供着的儿子,還比不過在家中日夜劳作的下人,传出去,他常宁的颜面何存?
常宁把常越叫到房中,臭骂了一顿后,倒是心生一计来。
常越听后,心裡发慌,连连摇头:“爹,這怎么行,我考不中,是我略逊一筹,這种事,我实在无法接受……”
常宁骂道:“你不接受,那你考中解元给我看看!冥顽不化,你就该一辈子受人白眼,抬不起头!你也不好生想想,我想這法子是为了谁,還不是为了你這個不孝子!假若你自己考中,我用得着這么低三下气去求人!”
他骂归骂,但句句戳中常越心口,常越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反驳,只觉心裡燃烧着一股火气,要把理智给烧沒了。
常宁又道:“那下人中了解元,无人举荐,成不了气候。你就不同了,你要是中了解元,常家有关系举荐你进京会试,倘若你争点气,考中贡士,咱们家也能扬眉吐气。到时候,你再得個官做,也就不用做什么劳什子的入赘女婿了,哪個名门闺秀不好结亲。”
常宁作为常越的爹,還从未替常越考虑過前程,用儿子去攀京城的高枝,還是常宁想到的這個儿子最大的用途,不過,常越如能自己做官,一切都還不一样了。
而常越,早就想脱离常家,這一次,說不定是一個机会。
几经心裡挣扎,常越還是同意了。
两個儿子都让常宁不省心,但怎么說,也是他自己生的儿子。常宁托章家人的关系办事,又准备了一箱银锭,让人抬到章家。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這常宁可是两面都备齐了。
這会儿快到午时了,常宁把两個儿子带上,在门口恭迎贵客。不多时,便看到一行人抬着华贵的轿子出现了。
章家出行,一向都是很大的派头,周围簇拥着一群人。
轿子落下,出来的只有章广平一人。
章广平道:“家父昨日连夜去了京城,来不了了,实在抱歉。不過,家父特意让我给常叔送来一坛精酿的缥醪酒,以表心意。”
明知今日有宴席,還连夜走了,章代清不会躲着他吧。常宁不露声色道:“這……我請了你爹最爱的戏班子,他来不了,太可惜了。”
章广平让人将缥醪酒递给常家下人,道:“无妨,咱们也可以听戏,他们唱的戏我也听過,那可不是一般的好啊,趁此机会,常叔也可饱一饱耳福。”
常宁点点头,道:“不知你爹這么匆忙去京城,所为何事?”
章广平道:“钱庄之事,当然,還有我和常兄那事,家父也要处理。”
常宁笑了起来:“辛苦你爹了。来,进去坐。”
常宁得了他想要的消息,還有一事放不下,待章广平入座后,低语道:“广平啊,不知我送的那箱银锭可否收到?”
章广平道:“家父已带往京城,常叔請放心,常大公子之事家父定能办好。”
常宁喜笑颜开:“多谢多谢。等你爹回来,我一定登门拜访,亲自道谢。”
章广平道:“常叔不必客气。不過,常叔,你备了那么多银子,何不买個官做,非要這么麻烦,绕来绕去。”
常宁道:“广平你便不知了,直接买官,唯恐招人妒忌,听闻当今圣上最厌恶這等事,假若被人状告,查实下来,那我們常家一家都会吃不了兜着走。還不如此番,不易被人察觉。”
章广平对做官一事并无多大兴趣,当個官還要被约束,還不如经营家业来得自在。不過常家人有自己的考量,他们拿了人银子,给他办点举手之劳的事,也无伤大雅。章广平心不在焉道:“常叔說的是。”
戏班子要饭后才开始登台唱戏,几大桌人坐满,就差主桌上的太守何茂了。
常宁守在门口,往街边上张望,迟迟不见太守的人影。此刻已经到午时了,常宁等得焦急,让下人去太守府上看看。
领命前去的,是吕力。
吕力从早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来不及喝,嘴皮干裂,脸色還苍白。可他又不能耽搁事,路上连走带跑,直奔太岁府。
午时日头十足,吕力一路跑過去,眼看太岁府就在跟前了,他渐渐放缓了步子,想要缓一口气,可实在太累,他气喘吁吁,头晕脑胀,脚下一软,人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常府,作为宾客的章广平已经喝光了两杯茶了,他极少這么等過人,忍不住愤愤道:“這太岁爷好大的派头,要我們几桌人等他一人。”
常超道:“章兄,难为你了。太岁爷一向如此,他连你爹的面子也不给,我們常家要請动他,实在不易。”
章广平道:“莫非你们這次請他,他并未给個明确的答复?”
常超道:“的确未答复我們,他是来或不来,不够我們請帖送過去了,這個时辰,還是要等等。”
章广平能怎么着,只能等下去了。
可百无聊赖,他望向一旁闷不吭声的常越,搭话道:“常大公子,听說常叔为你谈了一门亲事,对方可是京城做大官的,不得啊。還有,常叔为了你,拜托我爹那事,你以后,可是要发达了。”
常越闷着头,口气生涩道:“承蒙夸奖。”
章广平故意取笑道:“常大公子升官发了财,可别忘了我們,以后我們道京城来找你,你可别装作不认识我們。”
常越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之意,脸色不太好看,可不能发作,闷在心裡,脸别向另一处,不想搭茬了。
章广平热脸贴上冷屁股,冷着脸,嘴抿成一條线。
常超适时打着圆场道:“章兄,大哥不善言辞,你别跟他计较。”
章广平从小跟着他爹,学会了一身圆滑处事之道,此刻当然不能表露声色。他暗自对常越投去一個鄙视的眼神,扭過头,又是一副宽宏大度的模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