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断瘟咒
一对人马快马加鞭赶来，官兵正要拦下，对方亮出腰牌，是常家的人，于是，官兵又退了回去。
马车很快进了城，穿過大街小巷，停在了常家大宅门口。
“二公子回来了！”
常家的下人熟悉马车，立刻迎過去，伸手要去扶常超下来，可常超自己跳下马车，径自走进了常宅。他一边大步流星走着，一边问：“我爹呢？”
下人道：“老爷在书房。”
常超道：“你将章公子請過来，說我有急事找他。人到了直接請道书房，我跟我爹在书房等他。”
下人应了声，退下了。
常超赶了几天路，风尘仆仆，衣衫也来不及换，便急匆匆到了书房。正要敲门，却听见他爹在训斥他哥。
常家有两個儿子，大公子常越，二公子常超。常越庶出，常超嫡出。常越比常超长一岁，但因身份的缘故，在家中一直低着头做人。不過最近几年，情况却有些微妙的改变。
先說這常超，帮着他爹打点钱庄生意，但仗着自己的一点小聪明，喜歡钻空子，得逞后沾沾自喜，到处显摆，最后传出了個不好的名声，损失了不少钱财。還有，常超喜歡找小倌一事，他爹极度不满。不過常超拉了章广平来给他撑面子，他爹想着儿子攀点章家的关系，也不错，便对他不管不问。
而這常越，很早便知道爹的钱庄跟自己沒有半分关系，一心苦读圣贤书，本来想考取功名，给自己争一口气，可偏偏不管他如何努力，每次都失利，甚至连三年一次的乡试都无法通過。
除此之外，這常越倒是表现得中规中矩，不惹事生非，待人谦逊。只不過家中地位低下，让他有些胆小怕事，其中最害怕的，還是他爹。
他们的爹叫常宁，是位老奸巨猾的商人，钱庄是他白手起家，借了一点常超他娘的权势，发展到如今的规模。常宁這人，脾气暴躁，只有在地位与他相等或者高于他的人面前，才会摆出好脸色。
這样的人，在弩递城中只有两人，一個是章广平的爹章代清，一個是太守何茂。
章代清的各种手段不亚于常宁，而這太守何茂，软硬不吃，不能說刻板，此人知进退，懂得如何不得罪人，适宜地与人周旋。
常宁跟章代清对此人都十分头疼，却不得不笑脸相迎，毕竟，這太守可是弩递城不小的官。
這生意要做大，最不能得罪的，便是這些官。
话又說回来，因为一家之主常宁经常暴跳如雷，指着人鼻子破口大骂，所以這会儿他关着书房骂常越，下人们也识趣往远处躲，生怕池鱼被殃及，也落得一顿骂。
书房内争吵的声音很激烈，常超收回敲门的手，退到旁边，抓着一下人问：“我爹這是怎么了？”
那下人道：“老爷要给大公子安排亲事，大公子不愿意，所以在裡面吵起来了。”
常超倒是奇了：“不愿意？”
常越的性子，家中上下都知道，逆来顺受，从来沒忤逆過爹，为何這次一反常态，敢跟爹叫板？
下人道：“听說，老爷要让大公子娶一位京城的姑娘，让他做入赘女婿。”
常超道：“我爹可不做赔本买卖，对方是什么来头？”
下人道：“好像是京城的一個大官。”
常超道：“那這亲事還不错啊。”
下人道：“二公子，這是入赘，不是人家姑娘嫁過来，是要男子過去寄人篱下。這可事关男儿的面子，大公子当然不愿意。”
常超不以为然道：“京城做官的，怎么想都不差，跟我們也是门当户对，大哥就算入赘又如何！”
這常超在家中得宠，不知常越心裡的苦，而且常超虽口上称常越为大哥，其实从来沒把他放在眼裡，自然也不会设身处地地替常越想，他入赘過去，這一辈子都只能弯着腰做人了。
而且就是因为入赘，常宁才选的常越，否则，以对方的身份地位，常宁更想要常超娶人家姑娘。
下人道：“不止如此，還有两個原因。大公子這次亲事，是章家人牵的线，大公子的画像已经给那家人看過了，他们不是很满意大公子嫡出的身份，不過看在章家人的面子才勉强同意。還有一個原因嘛，是那家人的姑娘，好像身体有缺陷。”
常超道：“缺陷？”
下人道：“那姑娘一只胳膊断過，手已经畸形了。”
不然，他们怎会考虑跟京城以外的家族结亲，早就选京城中的达官权贵做亲家了。
可常超听了却仍旧满不在乎：“那又如何，大哥倘若不满意，纳妾也可。”
下人道：“入赘女婿，凡事都必须得听老丈人的，老丈人肯定会担心自己女儿吃亏，不会让他纳妾。”
常超咋舌片刻，最后道：“那只能委屈大哥了。”
常超自小被常宁带在身边，耳濡目染不少东西，观念也是大致相同——他们都会做损人利己之事，就像這次，理所当然地让常越去攀這门京城的亲事。
常超听见书房内的动静小了后，才敲了敲门。
他這头，可是有更急的事。
书房内传来常宁還沒消气的声音：“进来。”
常超推开门，小声道：“爹。”
他往常越那边瞥過去一眼，常越面红耳赤，眼角還有些湿润，应该是哭過。他不屑地勾了勾嘴角，为了一门亲事，跟爹闹僵，以后可是有得他好受了。
常宁道：“你這几日又去哪儿鬼混了，還晓得回来！”
他的语气有些重，不過对他而言，已经算是正常了。
常超摸着后脑勺，笑了笑：“爹，我有事想要跟你商量。”
常宁点点头，指着常越道：“你出去。”
常越躬了躬身，道：“是。”
然后，像下人一眼，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常越一走，常超便跪在地上，哭着一张脸，說道：“爹，這次你可要救救孩儿啊！”
得了常超吩咐的下人在宅子中转了一圈，在井边找到一個布衣的年轻人，扬起下巴道：“吕力，你挑一缸水都挑了一上午了，怎么還沒挑完？”
吕力過了弱冠，年纪不算大，可神情忧虑，一张脸饱经风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他本性老实，似乎听不出那人的抱怨，解释道：“她们在用水洗衣，我都已经挑了五缸水，全被用了。”
“那算了，别挑了，二公子回来了，让人去章家請章公子過来，你跑一趟吧。”
“好，我马上去。”
“一定要快，二公子等着呢。”
這跑腿的事，吕力做的不少。不仅如此，其他人不愿意干的活儿，也全让他做。吕力這人不算高，偏瘦，一看就是文弱书生模样，每每干活，都是咬着牙拼命坚持。
他很需要银子，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做下去。
本来挑了一上午的水，他已经累得双腿打颤，但又来了事，他也只好去做。好在跑跑腿，要比在继续挑水容易多了。
章家离得有些远，来回要小半個时辰，吕力一路跑過去，到了后，扶着章家门口的石狮喘气。
看门的下人认得他，凑過去问道：“這不是吕力嗎，你是来找我家公子？”
吕力喘匀了气，說道：“我家二公子找他，好像很急，麻烦通传一下。”
“不巧了，章公子不在家。”
“那章公子去了哪儿？”
那下人意味深长地笑着說：“老地方呗，你转一圈就找到了。”
老地方是指章广平常去之地，花楼和酒楼。
吕力熟门熟路，很快跑了過去，首先到了花楼。
章广平果然在此处，只是他呆的房门紧闭，门口還站着两個随从。章广平身边的人都是武艺高强之人，吕力连大声說话都不敢，压低声音问：“两位大哥，可否叨扰一下，我找章公子有急事。”
那两人只是眼珠子转向他，看了他一眼。
吕力又道：“两位大哥，不是我找章公子，是我家常二公子，找章公子。”
那两人仍旧不动。
這便是常家其他下人不愿意来找章广平的原因，他的随从就跟哑巴一样，都带不吭声的。
吕力在房门口等了片刻，房门突然吱嘎一声，从裡打开了。
章广平探出半個身子，问吕力：“常超找我？”
這章广平长相平庸，身形较常人要富态一些，整张脸也是圆的。他比常超长五六岁，家中娶過两房夫人，去年還当了爹。可他却還是不满足，喜歡在外面各种逍遥快活。
常超与他结交，也算是臭味相投。
吕力道：“是，能否麻烦章公子去一趟常家？”
章广平沒把门打开，而是开了一條刚好人能挤出来的缝，他钻出来后，又谨慎地把门给关上了，好像藏着捏着什么一样。随后，他才道：“为何他不上這裡来找我，還要我去找他？”
吕力道：“二公子刚回来，不直接来找你，想必是事态紧急，顾不上。”
章广平理了理衣襟，道：“你先到外面等我。”
章广平或多或少能猜到是出了什么事，前几日有随从从东合镇传来消息，說情况有些不妙，他便派给常超几人去处理此事。然而常超此次回来，這么着急找他，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果不其然，章广平到常家，被引到书房面前时，就听见裡面传来常超他爹的骂声，同时，還有鞭子抽打的声音和常超的惨叫。
章广平拧着眉，還是推门进去了。
书房中，常超跪在地上，光裸的后背已经有了数十道乌红印子，常宁举着鞭子，气得不行。看见章广平后，常宁把鞭子放下，咬牙切齿道：“广平，你们怎可作出這等荒唐事！”
看来常超将东合镇的事，全部告知了常宁。
莫非已经到了纸包不住火的地步，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常超对着這位好友道：“广平兄，本来我們的计划不会败露，怎想周辅冒出来，把李天元和你的人都抓了。李天元把所有的事都招了，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上门来……”
章广平道：“周辅是谁？”
常宁哼了声：“他是先皇任命的区域使官，专门监督各地方官，這官位比太守何茂都大。我們连這何茂都搞不定，更何况是他！你们啊，哎……”
章广平笑着道：“常叔，你放心，不過区区一使官，我還不放在眼裡，我自有办法应付！”
在章广平還沒来书房之前，常宁便想過，此事要想脱身，除非章家人找京城的亲戚出面，否则，他们难逃其咎。
常宁道：“广平，此事只能靠你家的关系去摆平了，我也算看着你长大，不忍心你们被官家抓住把柄，进牢狱受苦受累。”
章广平道：“常叔多虑了，此事因我而起，我定然也会保常超兄。”
常宁不想他儿子出事，可是他家的关系不比章家，担心章家为保全自己，完全不顾常超，听章广平這么一說，才稍微放宽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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