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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断瘟咒原文注音及翻译

作者:原初零
scriptread2;/script先皇一言九鼎,但对和砺却是屡屡让步。但自那日后,先皇真的对和砺撒手不管了。

  那时和砺不知道先皇生了病,只觉几日下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无比逍遥。可過来一月后,他终于落寞起来,想去见先皇,然而每一次,先皇都不见。

  和砺這下慌了,也不去国学院了,蹲在大殿外,执意要找先皇。

  可出来见他的不是先皇,而是孟卿。

  這年孟卿二十有二,仪表堂堂,带着文人墨客的淡定优雅飘逸宁人之态,因为先皇出谋划策,积极安置受灾百姓,化解了不少纠纷,受到了先皇的重用。

  也就是在這年,孟卿在朝野中暂露头角,名声大噪。

  孟卿還是初见和砺,蹲下身与他平视,笑得很亲切:“小殿下,微臣孟卿,受皇上之命来照看你。”

  和砺推开他,排斥地往边上靠了靠,板着一张小脸道:“我不要你,我要父皇。”

  孟卿带着哄小孩的语气,柔声道:“皇上身体不好,御医在为他医治,不能来见小殿下。”

  和砺道:“父皇生病了嗎,我要去看他。”

  孟卿拦住要往大殿内冲的和砺,道:“小殿下,你不能进去。皇上心情不能有起伏,不能见你。”

  言外之意,乃和砺会气着先皇,影响他康复。

  和砺不高兴道:“我会很乖的,我就只想见见父皇,陪他說說话。”

  孟卿道:“假如你能一字不差地背完四书,兴许皇上能见见你。”

  四书乃四本书卷,加起来五万多字,和砺一则都背不全,哪可能一字不差全部背完。他趴在门上,透過门缝往裡张望,什么都沒看到,意兴阑珊地走了。

  此后,和砺顽劣的性子收敛了不少,学习认真了许多。他等到能背一则书时,兴冲冲跑去大殿,說要背给先皇听。

  出现在他面前的仍旧是孟卿,听和砺一字一句背完后,微笑着赞扬了一番,便将和砺送走了。

  一连四個月,和砺都沒见到先皇。和砺哪肯放弃,几天来一次大殿,一次背一则书,企图感动先皇,可先皇這次是铁了心,要给和砺一次深刻的教训般,一直闭门不见。

  国学院的老学士将和砺的近况禀告给先皇,先皇终于是满意了。先皇道:“孟大人果然聪慧過人,我曾送和砺去荒北三年时日,也沒這几月的效果好。”

  让先皇不见和砺,是孟卿出的主意,孟卿道:“小殿下虽然表面随性,其实对皇上十分尊敬,对小殿下而言,皇上是慈父,有皇上作后盾,他自然天不怕地不怕。小殿下对皇上依赖造成了如今的性子,每次都是皇上追着教导他,倒不如反過来,让他追着皇上。”

  和砺顽皮归顽皮,到底還是個渴望被关爱的小孩子。

  先皇這段时日是真的病重,御医轮番守着,昼夜不息,他不见和砺,還有一方面是不愿和砺见到他虚弱无力的模样。先皇咳嗦两声,笑道:“孟大人能一语点破,解了朕多年的忧虑,朕实乃欣慰。以孟大人的才能,定能成为国之栋梁,为国效力。”

  孟卿卑谦道:“多承谬赞。微臣能为皇上分忧解难,荣幸之至。”

  而且,对于和砺去荒北的三年,孟卿還另有說辞:“小殿下只是失忆,其实往荒北這么走了一遭,阅历和见识必定增长不少,对他而言并非坏事。倘若有一日想起,一定是一段宝贵的经历。皇上也不需要为小殿下失忆或者精神失常而過分操心,小殿下人小,恢复得快。”

  先皇道:“爱卿所言极是。”

  和砺年岁小,有些事得一步一步教,心急不得。先皇反思過,果断地采纳了孟卿的意见,看着和砺成长了一些,颇感慰藉。

  孟卿道:“皇上更应该疗养好自己的身子,龙体安康,才能继续为天下谋福。”

  冬日一過,先皇的身体才慢慢好起来。

  和砺脾气改了些,不那么闹腾了,找了個新玩意,天天蹲着,守着——那便是在国学院屋檐下搭巢的燕子。

  每日一放课,也不急着走,眼巴巴仰头往屋檐望着,有时還打起歪主意,想搭梯子上屋顶。

  侍读当然不敢让他爬上去,一說皇上知道了又要不高兴了,和砺就打消了主意。他刚和先皇关系缓和,每隔几日能去大殿见上一面,对着先皇撒撒娇,讲讲话,可不想再被先皇讨厌了。

  苏宇在和砺面前還是不被待见。和砺也沒连同其他人一起欺负他了,每次都是熟视无睹,当人不存在。苏宇也很自觉,远远地跟着和砺,从不主动去打扰他。

  两人关系的缓解,是在两年后。那個契机对于苏宇来說,是极大的悲痛。

  苏宇的娘亲,刘氏過世了。

  刘氏走得不算突然,期间請過好几次大夫,几乎每位大夫都只是开了几服药,长吁短叹道,心病难医。

  其实苏宇也知道他娘有心病,只是不明白她在烦恼什么,眼看着她头发一点点变白,只能在心裡干着急。

  刘氏曾說過苏宇有事爱闷在心裡,遗传了他爹的性子,但刘氏也有這個毛病。那一年苏裴過世,刘氏对苏宇吼出声,是唯一一次情绪失控爆发。

  心病……

  苏宇能想到的,只能是他爹的缘故。

  刘氏太爱苏裴,苏裴一下沒了,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可偏偏又不能真随了苏裴而去,一個人抗下苏府大小事。這两年窘于开支,刘氏遣散了大部分的下人,很多烦琐杂事都亲自处理,打扫洗衣烧菜……

  大概是积劳成疾,郁结于心。

  那日天下起了小雨,和砺刚收到先皇送来的一只孵化出来不久的八哥,高兴得不得了,苏宇隔着雨帘,看他笑得开心,心情也不错。

  可转眼看见苏府下人冒雨過来,顿时有了不详之感。一般情况,无令牌之人进不了宫,除非有不得己的原委。

  和砺逗着八哥,還是注意到了苏宇的离开,他问宫女:“他是怎么了,走得這么匆忙?”

  宫女方才从外面過来,恰好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也是相当震惊,小声道:“苏宇的娘亲過世了。”

  自此之后,苏宇无爹无娘,孤儿一個。

  因为要办刘氏的丧事,苏宇七日都沒来過宫中。

  和砺去见先皇时,偷偷问:“苏宇心情肯定很难過,我要不要去看看他。”

  虽然和砺一直对苏宇不冷不热,但相处了两年之久,也還是默认了他的存在。而且,和砺本身就是嘴硬心软之人,见不得身边的人愁肠寸断。

  先皇道:“你想去便去吧。”

  孟卿也都为和砺出宫准备好了,但和砺磨蹭犹豫着,又不知见了人该怎么安慰,還是沒去。

  第八日时,苏宇出现在和砺视线内,憔悴了不少。

  和砺一见到他,便对宫女使了使眼色。宫女赶紧下去,端来了几盒装得满满当当的点心。炒银杏果子、皂儿糕、蜜酥、馓子……

  苏宇接在手裡,闻着阵阵点心的清香,微微愣了愣。

  宫女偷笑道:“這些都是小殿下特意为你备的,還不让我告诉你。”

  苏宇朝远处的和砺望過去,和砺即速移开偷看的视线。苏宇缓步過去,和砺還想往屋裡躲,他叫道:“小殿下……”

  两年来,苏宇初次当面叫了他。

  和砺顿住,他也是初次与他搭话,一时不知如何开头,想了想,也只有說說那只鸟儿了。他故意咳嗽了一声,别扭道:“那只小八哥当天就死了,我把它埋了。”

  苏宇道:“是嗎,殿下很喜歡那只八哥,想必很难過吧。”

  和砺小手打着圈,不去看苏宇的脸,道:“你……你才是……很难過吧?”

  不难過是不可能的,這七日丧事,苏宇从未合過眼,夜深人静之时,苏宇一人躲着哭。悲伤够了,苏宇就不想再提了,只道:“多谢殿下的点心,我定会全部吃掉。”

  和砺使劲点着头:“你一定要吃哟,吃完了我再让人给你拿!”

  苏宇道:“好。”

  那之后,和砺不给苏宇摆脸色,会主动接近示好了。

  孟卿对先皇這么评价道:“苏宇宅心仁厚,赤子之心皎如日星。而小殿下闹归闹,但心底善良,品性不可多得。”

  先皇看着和砺一点点成长,颇为宽慰。

  苏宇从丧母之痛走出,也多亏了和砺。

  自苏宇的娘下葬后,苏宇一次也未回過苏宅,要么在练武场就地而睡,要么守在和砺的屋外,干坐着過一晚。

  他从未在人前表现過他有多难過,只是多事的宫女有好几次看见他抱着膝盖靠着柱子睡觉,于心不忍,便给和砺說了。

  和砺搞不明白,问道:“他不回家嗎,为何這么委屈自己?”

  宫女毕竟是女子,心思细腻,道:“苏宅的下人都被他遣走了,宅子裡一個人都沒有,冷冷清清的,苏侍卫回去,面对空无一人的家,指不定凄入肝脾,悲凉至极。”

  和砺道:“有家也不回,每晚以天地为被,那可不行。”

  和砺当下便跑去找先皇,给苏宇要了一处偏殿住。苏宇沒有拒绝和砺的好意,当天就住了进去。

  不過,還有一些問題,偏殿许久沒人居住,铺满了灰不說,也沒什么可用的物什。和砺又让人趁着他们在国学院的时辰内收拾好,最后放课后去看,桌椅齐全了,地面也干净了,但感觉還是差点什么。

  苏宇道:“我去把我衣物搬来。”

  和砺道:“我跟你一起。”

  出宫的机会,和砺肯定不会就只去一趟苏府,吵着去闹市,买了不少新鲜玩意,等回宫时,又全部放在了苏宇宫中的住处。

  那段时日,苏宇受了和砺许多恩惠,和砺给他找了地方住,還派人管他一日三餐,放在屋中的点心从来沒断過,和砺从别人那儿得来的玩意,也都要分给苏宇一個。

  和砺真心对苏宇好,他也都默默接受了。

  有次和砺私下小声问宫女:“怎么样,他還伤心嗎?”

  宫女笑着道:“小殿下如此贴心,怎会再哀痛。苏侍卫已经从丧母之痛中走出来了。”

  和砺缓缓松了口气。

  宫女是藏不住话的人,转头便对苏宇說了和砺的心思,她道:“小殿下为你做了那么多事,就是不想你再自残。你晚上去练武场,弄得自己一身是伤,不吃饭又不睡觉,就算再年轻,身体也熬不住,你父母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别对過去的事耿怀于心,想想对你好的人,往前看。”

  宫女的這番话,是孟卿教她說的。孟卿替先皇照料和砺的事,时常出现在和砺身旁,对和砺及其周围的人都了如指掌。

  苏宇沉默了很久,才轻轻道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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