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断瘟咒》
好在這條河上常年有船只在,可隔了几裡,慢條條划過来,李玉珍早已撑不住了。
苏宇眼疾手快,轻功略過去,一把抓住头沒入水中的人,借着施救时旁人扔過去的一块浮木之力,将人提回岸上。
李玉珍翻着白眼一动不动,气息只进不出了。
周围人退开一段距离,对着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什么事啊,這么想不开要跳河。”
“管他什么事,赶快去找大夫!”
“找什么大夫,人都死了!”
“哪死了,還有气呢!”
“把人送大夫那儿去,或是把大夫找来……”
“男女授受不亲,谁能抱着她去找大夫啊?你去?”
“要不還是找大夫来吧……”
李玉珍命悬一线,耽搁不得。
苏宇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至居榭面前,道:“居公子,有劳了。”
居榭不动如山,只道:“苏公子說笑了,此人我又不认识,为何要救?”
苏宇皱紧眉头,方才两人還算作是交谈甚欢,沒想到居榭会這般回答,沉声道:“居公子,人命关天,打不得马虎眼。這要是让厉公子知道了,指不定会怎么看你。”
居榭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苏公子竟然拿和砺来压我,也是用心良苦。你這般好心,一定会受天底下所有病弱之人的拥趸。只可惜,怜悯之心過度,会被可怜之人消磨殆尽。不過,苏公子沒遇到,也是情有可原。”
他虽嘴上不愿意救人,但還是走了過去。
李玉珍已经沒气了,居榭检查了口鼻,又把人翻了個面,飞快地拍了她身上几处,随后,李玉珍咳嗽一声,从口中吐出大量污水。
“诶,醒了醒了,原来人沒死啊……”
“本来就沒死,怎么,你還盼着人死!”
议论之人似乎相识,說话一点都不客气。
居榭默默退开,苏宇又探身過来问:“姑娘,你沒事吧?”
李玉珍咳嗦不止,来不及搭话。
又有人发问:“這位姑娘,你到底有什么事想不开,非要寻死啊?”
“人活着就有希望,寻死解决不了任何問題。”
“对啊姑娘,别再想不开了,有事跟家裡人商量,总会有办法的。”
李玉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心有余悸,听到他们這般安慰,两眼一下红了,涕泗滂沱。哭了好一会儿,才抽着气道:“多谢各位相助,我其实并非寻死,乃是不小心落水。但家中确实出了事,才会心不在焉沒注意脚下的路。”
她一开口說话,就有人认出了她:“你不是前日在闹事寻胞弟的李姑娘嗎?莫非還未寻到人?”
李玉珍道:“李望失踪,恐是凶手吉少。”
“到底是谁干的缺德事,好好一個孩子,就把人给拐走,让人家家裡怎么办啊……”
“這也不一定,也许是孩子自己走丢的。”
“平日走惯的路,能走错嗎?”
“万一孩子看见什么新奇玩意,走了远路也有可能。”
“要我說啊,孩子自己沒問題,一定是别有用心的大人想利用孩子挣钱,才把孩子拐跑了。我還听說這两月不止一個孩子出事,官家都出面找了几日。”
“還真是,我前些时候都看见了。”
“但那也不是說李姑娘家的孩子也是一样的情况。”
“不是的话,那会是什么?”
街上人多便是這样,一人一句,几個时辰都能說過去。而且几句话不对就能吵起来,還互不相让,企图說服对方。
围着的這一群人吵吵嚷嚷,比另一边的闹市還热闹。
苏宇听不下去了,低声道:“姑娘,你衣衫湿了,赶紧回家换身衣裳吧。”
李玉珍点点头,又连连道:“多谢大家救我一命,多谢了。”
苏宇忙着救人,购置的物品丢在地上,等他重新捡起来时,发觉少了一样。
他四处张望,旁人皆是摆头,表示他们并沒拿他的东西。有一人道:“我看见了,是跟你同来的那位黑衣公子拿走了。”
而居榭先走了一步,快回到客栈了。
這個时候和砺刚睡醒,睡了整整六個时辰,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只感全身舒畅,精力充沛。
十七给和砺披上外衫,问道:“厉公子想吃点什么,我方才看了看,這裡很多新鲜的菜品,而且很合厉公子口味。”
和砺浑身轻盈,脚步飞快,道:“走。”
和砺确实饿了,三日沒吃到過热腾腾的米饭,早就馋死了。小二报出菜名,他几乎都点了一遍。
等菜全部摆上桌,才后知后觉点多了。
守着一大桌子菜,和砺流着口水道:“他们何时出去的,几时回来?”
十七道:“走了不到一個时辰,应该快回来了。”
和砺道:“那等人齐了再吃吧。”
鼻尖是菜的香气,和砺肚子咕咕叫,他喝了一口茶,眼珠子乱转,不期然地跟账台处账房先生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账房先生很喜歡這位唇红齿白的小公子,亲自送過来一壶酒,笑眯眯道:“公子,日夜兼程而来,想必十分辛苦,這壶酒我赠与公子,祝公子路途顺利,早日到达目的地。”
账房先生久经商场,深谙客栈门道,不问客官来处和去处,言语都十分含蓄。
桌上已经摆不下酒,和砺从账房先生手中接過,抱在怀裡,道:“承你吉言。”
账房先生道:“昨夜睡得可好?”
和砺道:“昨晚沐浴后,躺下就睡着了,一觉便睡到现在。”
账房先生道:“那敢情好,睡好了,才有精力继续赶路。”
居榭回来时,账房先生刚回到账台。
十七在问和砺:“厉公子,需要让我试试酒嗎?”
和砺道:“不必。此处不同小客栈,大堂之中宾客众多,不会再有問題。”
十七点点头。
居榭在和砺身旁坐下,将手中之物递给他。
和砺反复看了看,惊奇道:“這是木鸟!”
顾名思义,木鸟乃是木头雕刻而成,這雕刻之人木艺精湛,鸟的羽毛纹路清晰可辨,简直活灵活现。
此物是东合镇街上的小玩意儿,苏宇路過时,买下的。
和砺把怀中的酒推到十七手上,拿着木鸟把玩起来。
和砺道:“好玩,可惜不能飞。对了,月河呢?”
居榭道:“月河赶不上骏马奔跑的速度,恐怕落后了。而且镇上人多,它极易被人捉了去,也不会靠近。”
和砺道:“那它何时能出现?”
居榭道:“我們一直赶路,它就一直追不上,等哪日停顿半月,說不定能再次出现。”
和砺遗憾道:“可惜了。”
想必木鸟這样的死物,和砺更喜爱活生生的飞禽。羽毛松软,捏在手中還有温度,再小一点的话,一只手掌便能握住。
不過,路途中有這木鸟,還是可以解解闷。
苏宇晚了一步赶回客栈,饭菜還是温热的。
和砺道:“苏宇,赶快過来,我都已经饿了。”
苏宇手中物品還来不及放,便在和砺对面坐下,一看见和砺拿在手中的木鸟,苏宇偏過头,狠狠瞪了一眼居榭,然后道:“厉公子,這木鸟你可喜歡?”
语气有邀功之意。
居榭仿佛沒察觉苏宇的怒气,悠然自得地吃着菜。他将木鸟给和砺时沒道明,和砺也误会了,道:“你们一同出去,莫非這木鸟是你所买?”
苏宇道:“正是。”
和砺用了两個字赞赏:“不错。”
他并非敷衍之意,苏宇甚至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喜悦。
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高兴,和砺吃得最多,吃到最后,就只剩下他一人在夹着菜。
居榭最先放下筷子,和砺沒吃完,苏宇和十七就不能放筷子,慢條斯理等和砺吃完,几人一起站起身,却听和砺道:“不行,我撑住了,要出去走走。”
苏宇道:“厉公子想去哪儿?”
和砺道:“走到哪儿算哪儿。”
于是,四人出了客栈。
客栈的门槛有些高,昨日和砺进来时,因为连续骑马大腿有点受伤,抬不起来,差点绊倒。睡了一觉后,感觉恢复了七八成,蹦跳着想跳出去,怎想脚沒未落地,一人突然撞了過来。
“厉公子!”
“小心点!”
前一句是苏宇喊的,后一句是那人說的。
那人一身锦衣华服,面相有些眼熟。好巧不巧,正是昨日想要入住,却因客满离开的几人中的主子。
“你走路长沒长眼睛啊,看着点!”家仆从后方上前,见自家主子差点被人撞到,嗓门之大,快要把人耳朵都震聋了。
這几人确实不太招人待见,光是說话语气,听着就让人添堵。
和砺抿着嘴沒吭声,苏宇說道:“几位,对不住了。”
家仆却不买账,指着和砺道:“又不是你撞到人的,要道歉应该他来道歉。”
和砺抬头,眼中蕴含着丝丝冷意。
家仆還想再說什么,他主子突然发话了:“够了,我看這位小公子不是故意,就算了。小公子,你沒伤着哪儿吧?”
和砺拂了拂衣袖,转身走了。
他一走,苏宇等人便跟了上去。
家仆還在后面不满哼哼道:“哟,撞到了人,脾气還挺大……”
他主子呵斥道:“闭嘴,就你话多。”
“公子,這人……”
家仆還想再骂人几句,可看见自家公子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位小公子的背影,還舔了舔嘴唇,便识趣的闭了嘴——那是他家主子打起歪主意时,常有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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