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66章-這是吻痕嗎
和砺在床上躺着养了一日的伤,感觉骨头都要软了,掀开被褥想下床走走,刚一做出动作,就被居榭喝止了。
和砺无奈道:“你一直守着我,不觉无趣?”
居榭漫不经心抬了抬眼皮,道:“有趣得很,怎会无趣?”
和砺道:“你别再看我了,行么?”
居榭道:“我沒看你啊。”
和砺道:“那你盯着我在画什么?”
居榭把手中的画纸转過来,展示给和砺看。
两個时辰前,居榭让小二拿了文墨,正对和砺的方位,不停挥舞笔墨。
和砺先前睡過一会儿,醒来后被盯着浑身发毛,想看一眼居榭在做什么,但居榭說沒画好,不给他看。
這时,居榭画得差不多了,和砺要看,他也就大方给他看了。
画纸上是一座陡峭的山峰,高耸入云,空中大雁几只,山峰上几颗苍劲的松树,山下丛林无数,挤满了山谷。乍一看,只觉荒芜悲凉。
居榭道:“這便是无崖山。”
和砺道:“你便是来自于此?”
居榭道:“我在此住了十年有余,对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這山腰上還有一处草药园子,乃我亲自栽培,长势颇好,可惜无法在這画中描绘出来。”
和砺道:“那你便再画一张吧,把你在這无崖山的住处,還有你那草药园子都画出来。”
然而居榭却搁了笔,說道:“不画了。”
居榭不无趣,可和砺无聊,他找不到其他乐子,只好缠着居榭讲话:“为何不画了?”
居榭道:“不画了就不画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和砺又道:“月河呢?”
居榭将文墨收好,說道:“在附近。”
和砺道:“你能让它进房中来嗎?”
居榭往床头走去,道:“你可知乌鸦对平常人来說,是何含义?”
和砺道:“飞禽走兽,還有别的含义?”
居榭在床沿坐下:“乌鸦嗜好吞食腐肉,民间认为其是凶鸟,遇之不详。有谚云,乌鸦头上過,无灾必有祸。因此,月河不能靠近人多之地,倘若被人瞧见,它不仅会被驱赶,甚至会被弹弓打死。”
和砺沉默起来,過了片刻,又道:“先前在莫山村时,是因为那裡人少,它才能自由出入?”
居榭道:“正是。”
和砺道:“那月河在附近是否安全?”
居榭道:“乌鸦有灵性,很聪明,它自会找寻隐蔽之处,這会儿,应是在树上躲着。”
和砺道:“躲着就好,這天看起来,似乎要下雨了。”
雨已经下了一会儿了,不過稀稀落落几颗雨滴,地面還未打湿。
十七带着妇人到和砺房门口,敲了几声门,得了回应,十七进去后,给和砺請示了,才让妇人进房。
和砺坚持从床上下来,与妇人同坐桌子两侧。
十七给他们沏茶,還未倒好,妇人就迫不及待道:“請问是你见過小儿致远?”
和砺端着茶杯,手指摸索着杯沿,神情悲切道:“是,他跟你长得很像。”
和砺之所以要见妇人,是因为他总觉得亏欠了那孩童,他說過要保护他,结果自己活了下来,那孩童却死了。
和砺常年在宫中,儿时的事记不得,印象中沒有這么深刻地体会到生死无常。他父皇也是身体有疾,早早就让他做了心裡准备,哪裡像王致远,好端端的一個人,生生被人迫害致死。
乖巧懂事的一個孩童啊,倘若长大,一定前途无量……
和砺缓了口气,說道:“致远被抓走后,吃了很多苦头,但他一直咬牙坚持,就是想活下去,他想念你,想见到你……”
太多与亲人间细碎的话,和砺无法代替致远說,他看着妇人控制不住,一滴一滴地掉眼泪,心裡也很难受。
不過,和砺并非只是想說這些,才叫妇人前来。逝者已矣,生者如斯。這才是他想要劝說妇人的。可是见到妇人情难自禁,他想要說的话那些中用不中听的话,如鲠在喉,說不出口了。
這世上,哪有白发人送了黑发人,還能从容不迫,坦然镇静?
苏宇赶在雨下大之前回到了客栈,他推开和砺房门,十七刚送妇人离开,而和砺正抱着居榭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泪。
苏宇迟疑着說道:“厉公子……”
和砺沒劝妥妇人,反而把自己弄得伤感无比。和砺擦了擦眼泪,问道:“听十七說,致远的娘想要跳河寻死?”
苏宇道:“是。”
和砺道:“那她会不会還想不开?”
苏宇道:“王家人会看着她,不会再让她有机会自残。”
和砺道:“那便好。”
可是,强迫一人活着,到底是好還是坏?
這谁也說不准。
但活着,說不定可以等到下一次的希冀。
苏宇将去牢房见到李玉珍的事說给了和砺,還把他手上的金條拿了出来。
和砺把金條放在手裡掂量了一下,說道:“朱长远何来這么多金條?”
苏宇道:“此物定然来路不正。按朱长远卖泥货的收入,不管他再怎么省吃俭用,也不会存到這些私财。”
和砺道:“這么說来,朱长远的确很可疑。”
可這朱长远至今沒在他们面前露出马脚,也无法確認他是否真如李玉珍所言,与此案有关。
居榭道:“此案你们难道不想交于衙署,仍旧想私下追查。”
和砺道:“我們不能干坐着等结果,衙署查他们的,我們查我們的,各不相干。”
居榭叹口气道:“看来你是不想安心养伤了。”
“伤自然要养,可身子动不了,脑子還能动。”和砺指了指自己,“军师。”
居榭道:“那我們岂不是都成了将士。”
和砺道:“你是随从,苏宇跟十七才是将士。”
随从照顾军师起居,将士在外劳心劳力,這么個說法倒是形象。
居榭哭笑不得,轻轻揉了揉和砺的头。
這时,房门被人敲响,账房先生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公子,你可在?”
苏宇开了门,账房先生提着一盒点心,送到和砺手上,說道:“我来看看小公子的伤好些了嗎,這是我自家做的桂花糕,香酥可口,饿了就吃点。”
和砺颔首道:“老先生有心了,我的伤已经好些了。”
账房先生道:“小公子只要性命无忧,那便是好。你们初来乍到,便遇到了這种事,真是受累了。”
账房先生对和砺是真的上心,這两日都让小二送了补汤,還挤出空来探望,陪和砺聊天。不過和砺是聆听者,账房先生估计是念在和砺伤病中,不便多說话,他又想在這裡多呆一会儿,于是滔滔不绝說起客栈之事。
账房先生道:“小公子可否记得前些日子对你出言不逊的主仆?”
和砺回想了一下,对那家仆嚣张跋扈的嘴脸和尖利的嗓音倒是印象深刻,随即点了点头。
账房先生道:“那日他们在大堂出了丑,大概觉得失了颜面,虽然定了两间房,但沒来入住,那两间房都空了好几日了。不過他们也是奇怪,银子都交了,不想住的话明明可以找客栈退银子,可他们就這么一声不吭走了,银子也不要了。這還让我們挺为难,只好把房间给他们留着,万一人回来,房间被人住了,還不得找我們闹……”
和砺道:“他们交了多少银子?”
账房先生道:“二两,住两月都够了。我看他们应该来自大户人家,不然花费不会如此大手大脚。那主子的打扮,并不像是读书人,恐怕是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我還记得他们第一次来客栈时,那主子跟一女子甚为亲密,我沒看错的话,那女子来自青楼,不是清白出生的正经姑娘。”
居榭突然道:“你說的那主子,眼神轻佻,很会装模作样。后来我又碰到過一次,送了点礼给他们。”
房中的四人,只有账房先生不知居榭口中的‘礼’意味着什么,還說道:“這位公子仪表堂堂,而那位主子似乎有独特的品味,他沒为难你吧?”
大家并非纯一不杂的孩童,有些事情都明白。而且单凭那人露骨的眼神,便能知晓他心中的龌蹉想法。居榭那日听了和砺的话,把额发竖起,也是无意间与那人对视,当下冷着脸动了手。
失魂散,能让人发癫发狂,失声失色。一個时辰后发作,能不能好,便是個人的造化了。
要是沒有和砺,居榭下手绝对不会這么‘轻’。
账房先生对居榭不了解,自然关心起他来。而居榭笑了笑,并不作答。
账房先生也不在意,却是留意到另一样东西。他道:“那些金條……”
苏宇之前把金條放在桌上,忘了收,让账房先生看到了。苏宇赶紧把金條包好,說道:“這些金條只是暂时放于這裡。”
苏宇不会撒谎,模棱两可的话却信手拈来。
账房先生显然理解错了,說道:“金條不便带在身上,也沒法用,存放钱庄最好。可惜咱们东合镇什么都有,就是沒有钱庄。东合镇往南三百裡的弩递城,或者往北四百多裡的京城都有大钱庄,也不知你们是往南還是往北走……”
账房先生叨叨絮絮說着,和砺却打断道:“老先生,为何這金條不能用?”
账房先生道:“金條一般是名门贵族之间作为礼金使用,或是从皇宫派发出来,赏赐给官员。這金條虽值钱,但咱们平常百姓哪裡用得起。咱们做买卖都是用些零碎的银两,就来這悦来客栈来說,每日来往那么多宾客,我也从未收到過一根金條。”
既然這样,那朱长远是从哪儿得来的金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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