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宠(宫斗) 第5节 作者:未知 這样想過,便在心裡对自己說,再看看,再等等。 第二日天不亮陈嬷嬷便在屋门口侯赵如意起来。昨晚是落玉值夜,落玉是府裡老人,从前与陈嬷嬷也打過交道,這不,才有小丫鬟报說陈嬷嬷在外面等候,冬天的日光,虽說此时已是卯时末寅时初,外头却還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一般,就是這样的又冷又黑的日子,落玉仍不犹豫,立刻亲自去屋裡叫赵如意起来。 或许在落玉心中,一個在老爷太太面前都說不上话的庶女,定是不比从宫中出来、教导過府中几位小姐,日后也必是要在府中荣养的教养嬷嬷陈嬷嬷更体面。 赵如意睡得正沉。 其实她睡眠质量委实一般,還是红玉见她像是睡不太好,往那瑞脑的香炉裡放了一勺苏合香,這香有助眠之效,赵如意也很领她這一份情。 “三小姐,三小姐。” 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有人說话,她還在睡梦中认真地想了想這三小姐是谁,落玉见叫她不醒,正犹豫是否要上手推她,却见那双眼睛缓缓睁开,浅棕色的瞳孔有倦怠之色,却又有让人不敢直视的冷凝。 赵如意转头看着落玉。 “怎么了?可是太太找我。” 不知道为什么,落玉如今对她說话已经不自觉的带了三分恭敬。于是用一点忐忑不安的声音对她說: “是陈嬷嬷過来了。” 落玉本来以为她会问陈嬷嬷這么早過来做什么這样的蠢话,她却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請陈嬷嬷去客厅裡坐,陈嬷嬷這個点儿過来,应当是沒用早饭的,差個人去厨房,给陈嬷嬷备一份早饭。” 半点沒有现在就要起床去见陈嬷嬷的意思。 落玉有些发急,于是委婉地点了她一点: “三小姐,陈嬷嬷這個时候過来,应该是要来给小姐教习功课的。” 赵如意一双睡眼朦胧,有些懒怠地看着落玉,她的确喜歡殷勤人,但她喜歡的是对自己殷勤的人。对于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货色,她也暂沒有收服的心。 见她像是沒听明白自己的意思,又或者是她不愿意听明白。不管是哪一种吧,赵如意也沒有心情提点她。 “我明白,但沒有让教养嬷嬷饿着的道理,你先去办吧。” 落玉到底知道主仆有别,也不敢十分强硬,只得应是。 第6章 赵国公府(6) 落玉自去与陈嬷嬷說话。 赵如意是那种醒了就睡不着的人,如今也只好起来梳洗,屋裡地龙烧的足,并不用穿又沉又裹的袄子。她在乡下的时候還学過胡人女子穿過裤装,不過赵钦像是不喜歡,絮絮叨叨好几日,直絮叨到赵如意把一件外袍砸到他脸上,从此也就不穿了。 规规矩矩地挑了一條藕荷色的襦裙,待收拾停当,她并未先去见陈嬷嬷。下人照规矩摆早饭,赵国公府饮□□细,這样的数九寒天裡也有新鲜菜蔬,赵如意一向喜歡享受的性子,如今也觉得挺受用。用過早饭,赵如意就去院子裡逛了一圈,美其名曰锻炼身体,直到天光大白,身上也因走路热了起来,才回到大厅中,让下人上了温水,喝過一点方說: “請陈嬷嬷過来。” 這位三小姐好大的排场。 厅中伺候的婢女一時間皆有此叹。唯红玉安静垂眉,侍立于她身后。之前陈嬷嬷一早過来,赵如意吩咐落玉安排陈嬷嬷去歇息用饭,如今請陈嬷嬷過来的事依旧由落玉去做,她脚程不慢,不多时,就见一暗紫色袄子,身子笔挺的嬷嬷缓步而来。 陈嬷嬷脸上并无喜色,似比从前還要严肃三分。赵如意见她過来,罕见地离了凳子相迎。 “陈嬷嬷早,不知道陈嬷嬷這时候過来有何事?” “何事?” 陈嬷嬷声音一扬,亦有些冷。 “三小姐,不是陈嬷嬷我倚老卖老,实在是为三小姐考虑,三小姐若拿出這样的态度学规矩,這规矩不学也罢。” “看嬷嬷說的,实不瞒嬷嬷,我昨儿已经得着了从前二姐姐和四妹妹的课程单子,看都是下午学两個时辰的课程,每三天上一次课,足上了两年。我想着,我因底子差一些,怕是不能隔三天上一次课的,陈嬷嬷若不嫌,可每日都学两個时辰。” 从前在容水村,赵如意虽然不用像一般乡下人家做活贴补家用,但家中除了陈嬷嬷和陈夫子也沒别的仆婢,虽然有钱,但许多事都需亲力亲为,所以她并不怕吃苦。因此,她也并不介意学规矩。只是她断不能让现在這位教养嬷嬷陈嬷嬷占了上风,以为她好欺。 有些人是知道你退一尺她该让一丈的,但這世上,更多人是你退一步,她便进一步的。陈嬷嬷既是這种人,那也不必对她太客气。 陈嬷嬷面色未变,只是不說话。赵如意不喜歡气氛尴尬,于是问陈嬷嬷: “陈嬷嬷觉得,我這态度還成不。” “三小姐细致。” “应当的,女孩儿总是细心。” 赵如意浅浅一笑,在陈嬷嬷看来却已有深不可测的味道。于是,一番较量過后,赵如意终于开始跟着陈嬷嬷学习礼仪规矩。 這头一样,是站姿。 赵如意自诩站姿挺拔,但公允来說,這等姿态委实入不得陈嬷嬷的眼。不知是陈嬷嬷教的太好,還是赵如意天分高,总之,七日后在赵国公夫人处见到赵国公时,赵如意的礼仪已很拿的出手了。 将近年关,赵国公与夫人商议老夫人回府一事,赵国公如今四十有余,从他的眉眼中依稀可窥出从前俊朗,如今年纪渐长,也依旧是通房丫头们趋之若鹜的美大叔。赵国公与赵国公夫人感情平平,比相近如宾多几分热络,比如胶似漆少几分甜蜜。 因這几日事忙,赵国公多歇在妻子院中,妻子生性端庄肃穆,不是张姨娘那种曲意逢迎的性格,妻子院中的茶也是她惯爱喝的红茶,赵国公不常用红茶,平时也只有在妻子院中时会尝到一二。 反正,张姨娘的口味一向随赵国公。 “明日就入腊月了,母亲来了信,约莫這两天就会回府。老爷明日休沐,不如先见见三丫头?” 对于這個庶女,赵国公的心态一向是有些复杂的,却罕见的還记得她的生辰,方问了句: “她才過完十九生辰?” 赵国公夫人与丈夫夫妻多年,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于是也放下喝着燕窝的调羹,又拿帕子擦了擦唇。 “如意是十月生人,如今也十九了,這样年纪,莫說是在咱们家,就是在平民百姓之家,也是可以做母亲的年纪了。這次接她回来,一是看她年纪不小,不该再养在外头,二就是为她的亲事了。” 赵国公看着妻子,一時間不知在想些什么,室内也跟着安静良久,赵国公夫人才听丈夫道: “你见過那孩子了?” “瞧老爷說的,前儿是十五,如意還過来给我請安来着。如今陈嬷嬷正教着她礼仪规矩,听人說她很肯吃苦,学的還不错。” “我怎么听說,她性子不太好。” 张姨娘在抹黑赵如意這事上简直不余遗力。赵国公夫人听了,也不過莞尔一笑,說: “人有人的脾性,就是阿渊和阿澜,生辰不過只差一天,性子也是天差地别。” 赵国公不料妻子竟替赵如意說话。 “我還以为你会更中意惜缘。” 赵惜缘漂亮、娇俏、心思浅。难得的是养在府中多年,虽跟着她姨娘长大,与嫡母不甚亲近,但因生性胆小,对嫡母从无不敬之心,于是也能得赵国公夫人一句伶俐孝顺的考评。 像是听不出丈夫话中之意,赵国公夫人只說: “听不听的,都是外人传,老爷還是亲自见见如意才好。” 赵国公颔首。 這事是赵国公夫人身边的大丫头竹子過来传的,落玉对竹子一向奉承,见竹子来了,立刻請进来,又是添茶又是递水。红玉单看不上落玉這样子,却也不好說她,规规矩矩說一句:“我去請小姐”,撂开手便走了。 “去吧。” 红玉头也未回,背地裡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心想,都是下人,谁高贵過谁,偏来分雪院裡充大爷,打算给谁看呢。 赵如意正跟陈嬷嬷学给家中长辈、外头贵人行礼的规矩。 這些日子的训练让陈嬷嬷和赵如意之间的关系突飞猛进,陈嬷嬷這人虽說势利些,但既能在宫□□成身退,后又谋得公府教养嬷嬷一职,自有其本事所在。有本事的人都有眼光,不敢說這位三小姐定非池中之物,但陈嬷嬷只要不瞎,也能看出這位三小姐资质一流。于是,对于這位心目中的潜力股,陈嬷嬷如今已是不自觉礼让三分。 陈嬷嬷见红玉来了,心知是外头有事,便对赵如意說: “今日的课程可到這裡了,明日還是一样的时辰。” 赵如意应了一声是。 红玉這才說: “大太太身边的竹子過来传话。” “知道了。” 于陈嬷嬷一福:“我就不送嬷嬷了。” 陈嬷嬷走后,赵如意对着铜镜略整整衣服便去了厅中。一到便见竹子正坐着和落玉說话,不過落玉此人虽让人觉得一言难尽吧,好歹沒坏了规矩,此时是站着的。 赵如意却并不在乎竹子是站是坐,不過一狐假虎威之人,有什么可在意的呢。果然,竹子见到赵如意,方才慢吞吞站起来,又行一個礼后方道: “太太命奴婢過来传一声,請小姐過去吃晚饭。” 這非年非节的,這话是怎么說?赵如意觉得奇怪,便知竹子此话不尽不实,但她并沒有再问她细节的兴致,只淡淡說一句知道,就叫竹子走了。 落玉方才和竹子打听了半天的内情,知道這是老爷要见三小姐,如今见她不问一句就放竹子走了,心裡总归是有点着急的,也难免觉得三小姐沒個成算。她心裡這么想,脸上也就带出来。 虽然有些自己的小心思,但她如今到底是分雪院的丫鬟,于是揣着一种莫名复杂的心情說: “是老爷要见三小姐。” “你還挺伶俐。” 赵如意似笑非笑說一声,像是沒瞧见落玉微红的脸。 其实能有什么事呢,如今老太太也沒回来,无非就是她爹要见她罢了。 见就见吧。与嫡母不同,她与他爹是天然的血缘,但即使骨肉至亲,這多年不见的,血缘又能如何呢? 因着要见父母,赵如意重新收拾一番,她并不曾特意打听赵国公的审美,她有自己的审美,而且她也觉得自己的审美還不赖。虽然谈不上端庄,但好歹占了個素雅。冬天天黑的早,约莫等外头天色暗的狠了,赵如意才带上红玉和落玉出门。 路上,她還碰见了才下学的赵渊、赵澜和赵惜缘。 自从赵渊给她送過一方砚台和一架古琴之后,姐弟俩都再沒什么交集,两相沉默的站着,像是等谁先开口。偏偏赵惜缘话多,对赵渊說: “渊弟,這是你姐姐呢,怎么也不表示表示。” 赵渊依旧只是温文尔雅的笑了笑,然后光明正大的叫了声姐姐;赵澜则有样学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赵澜不是张姨娘亲自教养的缘故,赵如意看這個两個弟弟都颇为顺眼。 至于赵惜缘嘛…… 她那一声渊弟着实有些跟赵如意挑衅的意味,但赵如意如今已是十九了,赵惜缘不過十四,赵如意看她如看小孩,何况這女孩儿自来不爱给她好脸,赵如意对她也沒有好感。因沒有好感,便盯着她,等着她叫一句姐姐,果然,两個弟弟就叫過姐姐,赵惜缘骑虎难下,只得心不甘情不愿也跟着叫了声姐姐。 赵如意听了,微一颔首,带着笑便走了。 -------------------- 作者有话要說: 今天申了下周的榜,紧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