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程程(1)
“录取了,刚打過电话,就是清华计算机。你呢?”
“上财经济法。”
“经济法?”电话那头想了想,“你妈给你选的?你不是一直想读新闻系么?”
“分不够啊……沪江新闻系要580以上。”程雨诗苦兮兮道,“再說我爸一直反对我读新闻系,說哪怕去读中文系或歷史系也不要去读新闻系。”
“好吧,经济法也行啊,我的律师大小姐……”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别說你想做法官!”
“沒想好,到时候再說。对了,今天我在书店见到了你西山中学的同学。”
“西山中学?”沈丽丽一愣,“闫光明?”
“不姓闫,姓常。”
“常?”沈丽丽想了半天,“我在西山有好几個同学,但沒有一個姓常的,你是不是被骗了?”
“是嘛,他叫常天浩,說认识你,還管你叫丽魔头!”
“哦……哦……哦……我知道你說谁了,你在說常夫子啊!他其实不是我同学,他是闫光明的同学,正好认识。是不是瘦瘦高高,架着一副眼镜,隐约還有三分狡黠的那個?”
“对,就是他。”
“那就沒跑了,就是常夫子。”
“咦,他背后叫你丽魔头呢……”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生气?绰号而已……切,再說他只敢在背后叫,见我的面還不是丽丽、丽丽叫得勤?”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大笑,“怎么,他惹你了?”
“沒有沒有……不過他管人家叫程程,這個……”
“程程?哦……哦……這家伙自比闯荡上海滩的许文强?有点意思,有点意思,你是不是觉得他轻薄你?”
程雨诗小心翼翼道:“也不是……就是,有点怪。”
“你就是小心思太多,太敏感,這不算轻薄,常夫子习惯口头占些便宜,人還是不错的,讲义气!如果這算是轻薄,那我那次喝醉了他们几個男生七手八脚把我抱回来還不得叫非礼啊……”
沈丽丽开导道,“你就是被你爸妈保护得太好了,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同学一场嘛,叫什么都行,面对那些男生,傻瓜、笨蛋、白痴我都是随手批发的,也沒见他们怎么着啊。该玩就玩,该闹就闹,再過几年大学毕业工作了,你再想這样轻松如意就不可能了。社会上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程小姐,鬼知道后面打的什么坏主意。再說,你本来就姓程,叫你程程和叫你诗诗有什么本质区别?你不会就为了這点事就特意给我打個电话吧?”
“沒有沒有,听到他提到你我就好奇,所以给你打個电话。对了,你们为什么管他叫常夫子?”
“常夫子這称呼不是太正常了,常天浩好为人师,有时候又酸,你說起他,我脑子裡就不由自主蹦出個孔乙己来,当然本质上還是有所区别的,孔乙己一辈子对体制唯唯诺诺,常夫子却是個偏激的性子。难道這次他沒给你掉书袋?难得难得,刮目相看啊……”
“掉了,怎么不掉!”程雨诗连忙把书店裡那一幕都讲了。
“果然還是熟悉的味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对了,常夫子這次考了哪裡?南京大学歷史系?”
“不不不,沪江经济系。”
“经济系?”沈丽丽明显呆了一呆,“他好端端的怎么去学经济了,能读沪江经济系的话,分数怕不是能上北大歷史系了?”
然后程雨诗便将“生活所迫”這套理论又讲述一遍。
“好個生活所迫,常夫子這家伙居然也叛变革命了!其实常夫子家條件不差的,95年刚读高一,他自己就有电脑,我還是蹭我爸电脑用的。”沈丽丽道,“不行不行,下次见了面我非要好好骂他一顿,大丈夫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为了理想是不惜粉身碎骨的,怎么一年不见他就這样了!不对啊,半年前光明和我写信,說常夫子为了弄明白几個歷史問題還搞了几套大学教材来研究,照理說不至于如此,难道說芳芳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
程雨诗瞪大眼睛,小声重复了一下:“芳芳?”
“西山师范的一個女生,高二跨校搞辩论赛,常夫子是主力啊,能侃,又好为人师,两人就认识了……其实也沒啥,常夫子大概有点喜歡人家,人家可能沒那意思,這件事還是上次我去西山,常夫子喝醉了自己不小心說出来的。說起喝酒,常夫子那酒量真是烂,我們4個人一共叫了12瓶啤酒,說好每人3瓶,常夫子喝了1瓶半就面红耳赤,什么话敢說不敢說的全說了,听了我們笑死。他那剩下的1瓶半還是我喝的……那次我至少喝了5瓶,估计也喝多了,闹了半下午,大概把他给吓着了,所以给我取這么個绰号,下次我要教训他——還不是因为我帮他把酒给喝了?”
“芳芳长得挺漂亮?”
“還行吧,光明是见過人的,我沒见過,說大概和王祖贤有4-5分像,其他细节就不知道了。那次交流說明星,常夫子說他比较喜歡周慧敏、陈德容、王祖贤和赵雅芝。”
“你记得好清楚。”
“当然记得。其他几個男生吞吞吐吐的不敢說,就常夫子喝醉了,敢說不敢說的全說了,你沒发现常夫子喜歡的类型除陈德容稍微還年轻点,其他都30多了,赵雅芝都40多了……他才几岁?所以我們都笑话他。這点常夫子和那些小男生是不一样的,其他男生听到我們取笑,大概马上慌裡慌张就否认了,只有常夫子一脸高深莫测,摆出你们知道個啥、不和你们一般见识的臭脸,臭屁得不要不要的。常夫子不仅欣赏女明星口味独特,连听歌也不太一样,人家听4大天王、4大天后,你知道他听什么?张信哲、孟庭苇、柯以敏……我都晕了,你說說,有几個男的听张信哲?”
沈丽丽滔滔不绝說了一通,忽然回神過来:“咦,雨诗,他该不是看上你了吧?你长這么清纯,還有几分像冯程程……”
“沒有沒有……”程雨诗慌慌张张地否认,“刚认识啊,就见了一次面而已,看他比较好玩,讲经济,巴拉巴拉一堆;讲歷史,又巴拉巴拉一堆;讲政治、讲哲学,讲文学,還是巴拉巴拉一堆,我书上都沒见過……要不是他自己說,我绝不相信他高三。”
“常夫子文科功力确实是不错的,单纯论文史政三门,水平還在闫光明之上,不過他偏科比较严重,数学和英语差得比较大,還有個爱钻牛角尖的脾气,为搞懂那么几個問題,歷史会去看大学教材,政治会去翻马恩选集,语文会去翻典籍……”
這些沈丽丽都沒见到,全是闫光明和她交流的结果,言下之意颇不以为然,认为为提高那一分半分的成绩而花费了太多功夫,不值得,效费比太差。闫光明是各科均衡用力,信奉最短的木板决定木桶容量,所以总分很高。
“其实我也有点偏科,就是看了常夫子這种人,才觉得我学文科沒啥意思,常夫子偏科比我還严重,他化学是拿過奥赛奖的,物理却是渣——他的脑回路我一直沒弄明白。光明属于那种超全面的人,如果高考還像以前那样考7门甚至考9门,我觉得他能冲击省状元……”
“唉,你们学霸的生活我是不懂。”程雨诗叹了口气,“常夫子数学是有点問題,居然比我還低3分,不過他现在英语很好啊,高考146分,在外文书店买了一堆原版书……”
“哦,那就是开窍了,难怪這次他要报沪江。”沈丽丽笑道,“别和常夫子斗嘴,尤其不要和他绕圈子,你绕不過他的,常夫子初中就把王力那本《古代汉语》给看了,人家上课,他捧着本竖排繁體的《三宝太监下西洋》看小說,遇到問題可以和你洋洋洒洒說半天,能从盘古开天给你讲到武昌枪响。遇到問題,你就问,考试应该怎么选,七理解、八融合,写了不得分有毛用,光明经常用這招和他斗……所以他们两個永远争不起来,沒有争论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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