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禁宫何妨走一遭
众朝臣施礼已毕,刘端先是问众臣是否有事起奏,见众臣无人启奏,這才忽的顾向萧元彻,似询问道:“萧爱卿,你曾经向众卿推薦的那做涮羊肉的人,朕若记得不错,可是叫做苏凌么?”
萧元彻心中暗自计较,却不动声色点点头道:“不错,此人正是名叫苏凌。”
刘端這才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回头示意一旁的齐世斋。
齐世斋忙托了個托盘,上面放了一张纸,走到萧元彻面前,满脸是笑。
萧元彻不解其意,一脸狐疑的看着刘端。
刘端表情风轻云,淡淡一笑道:“爱卿不要多想,這是朕近日听得一首好诗,心下甚是喜歡,便抄了下来,爱卿看看。”
萧元彻這才瞳孔微缩,拿過這纸展开。
一眼看到那题目,正是苏凌那首《春江花月夜》。
心中思绪翻涌,暗道,這天子葫芦裡卖的是什么药?
刘端這才若无其事道:“這诗名叫/春江花夜月,听闻也是一位名叫苏凌的才子写得,只是不知道這個写诗的苏凌和那個做菜的苏凌是否是同一個人呢?”
萧元彻這才点了点头道:“圣上,這正是那個苏凌所做的诗,当日是臣子思舒设宴,众人作诗,苏凌便做了這一首诗,被王仲素王大家评为魁首。”
刘端点点头,眼中故意流露出颇为赞赏的神色道:“王大家都首肯的诗作,果然是极妙,朕越读,心中越是欢喜,這苏凌果真才气逼人,才气逼人啊!”
說着,這晋帝刘端眼神中带着几点期许道:“朕对文学,尤其是作诗甚是感兴趣,如今我大晋文坛出了這么個后起之秀,只是无缘得见,探讨一番,朕心中着实遗憾,遗憾啊!”說着似有深意的看着萧元彻。
萧元彻這才明白,暗想昨晚伯宁所报,果真不假。
他這才神情自若,呵呵一笑道:“這有何难,圣上将他诏到宫中见上一面,让他给圣上做几首诗不就是了!”
刘端似乎想了一会儿,才道:“若是将這苏凌诏来,谈一谈作诗写文的妙处,也是一件风雅之事,說不定苏凌会又有一篇佳作诞生......”
他竟又神色一怔,摆出帝王架势道:“不過......朕乃天子,那苏凌不過是一介商贾平民,恐怕有些不成体统吧?”
說着笑吟吟的看着萧元彻。
萧元彻心中暗自冷笑,神情却依旧自若道:“圣上多虑了,這苏凌虽然是一介商贾,但在董祀案中不少帮忙,如今更是臣司空府上的西曹掾,也算官身。”
他顿了顿,方道:“因此圣上若要召见,不仅是他苏凌的荣耀,更是臣府无上的荣光。”
孔鹤臣等清流闻听這苏凌竟然在董祀案中帮助萧元彻,眼中皆是一片愤懑之色。想来已经将苏凌划为帮凶之流了。
萧元彻暗自自得。
這口锅你苏凌却是背了個结结实实,我看除了我萧元彻,谁還能用你?
刘端听闻,更是神色复杂,半晌不语。
直到齐世斋假意咳嗽提醒,他才恍過神来,犹犹豫豫道:“那......那朕......”
萧元彻却一口应承,一躬身道:“圣上有诏,传见司空府西曹掾苏凌,臣自当亲自前往宣读圣谕。”
刘端有顾虑,他之前只知道苏凌在董祀一事上救過自己,万沒想到,那苏凌竟在此事上替萧元彻谋划,那苏凌可還值当一见?
可是萧元彻這一句话把這件事坐实了,如今是赶鸭子上架,由不得自己不见了。
刘端只得点了点头道:“如此,便辛苦司空去一趟了......”
萧元彻拿着刘端的旨意走出宫门,脸上阴晴不定。
黄奎甲跟在身旁,见萧元彻脸色不好便道:“”主公,为何上了趟朝变得不高兴了,是不是刘端那小子又出什么歪点子了,要不俺现在闯进去,把那小子的脑袋拧下来。”
萧元彻哈哈大笑,奎甲,若是天子真的让我不高兴了,你真去拧他脑袋啊。”
黄奎甲点点头,挥挥拳头道:“拧他脑袋俺都不用费力气。”
萧元彻笑了笑道:“這次先给他记着脑袋,不過拿好你的双戟跟我去一趟不好堂......”
黄奎甲一愣道:“去不好堂找苏凌做甚?”
“问问苏凌最近有沒有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黄奎甲丈二和尚,愣在当场。
今日生意一般,苏凌好不容易有了闲暇,正在不好堂喝茶,便听见一声闷雷似得声音自门前喊道:“苏小子,你哪去了,出来出来。”
苏凌心中好笑,知道该来的還是来了。
苏凌施施然走到正厅,黄奎甲已经风风火火的大步走了进来。
苏凌哈哈一笑道:“奎甲大哥,什么事這么风风火火的?”
黄奎甲刚想答话,萧元彻和郭白衣已经从后面走了进来,身后是宫裡的两個小黄门,各自拿了拂子。
苏凌心中一动,迎了上去道:“苏凌,见過司空,见過祭酒......”
郭白衣只是朝苏凌点了点头,朝后面那两個小黄门努了努嘴,向苏凌示意。
苏凌不动声色的眨了眨眼。
萧元彻面色严肃,将圣谕从小太监手上拿出来,朗声道:“苏凌接旨。”
苏凌這才一拱手道:“西曹掾臣苏凌接旨!”
其中一個小太监属于毛楞愣的新手,见苏凌见了旨意,竟然如此慢怠,竟然不摆了桌案,焚香洗手,還不跪接。
饶是個作死的货,竟跳将出来,指着苏凌,眼眉一横,尖锐的公鸭嗓子响起,嚷道:“大但苏凌,见了圣旨为何不跪,当大不敬,你可知罪?”
苏凌也不搭话,心中竟有些想笑,暗道這是死催的
果然萧元彻脸色一冷,朝着黄奎甲努嘴示意。
黄奎甲一手扛着那硕大的双铁戟,两步走到那小黄门近前,牛眼打量了他一番,一呲牙。
忽的大手一伸,“嘭——”的一把抓住那小黄门的脖子。
那小黄门刚想呼喊,便觉一阵窒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能两手扒拉,两脚乱蹬,直翻白眼。
黄奎甲嘿嘿冷笑。
他像捉小鸡一样掐着那個小太监的脖子,提了出去。
過了片刻,黄奎甲再回来时,便只有他自己一人。
那個“幸存”的小太监,早已吓的面无人色,两股战战,裆内一热,一股腥臊味散发出来。
萧元彻眉头一皱,又朝郭白衣点头示意。
郭白衣心领神会,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容,走到那小黄门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拍之下,那小黄门身体一软,仿佛一团烂泥,就要瘫倒在地。
郭白衣眼疾手快,一把将這小黄门扶住,从怀裡摸出一些银钱,在手中托了几下,便往那小黄门面前一递道:“小公公莫怕,司空看重了刚才那位小公公的耿耿忠心,打算让他在司空府当差,你回去了知道怎么說吧......”
那小黄门都快哭出来了,点头若小鸡啄米道:“咱家明白......咱家知道......”
郭白衣這才满意的点点头,又将那些银钱朝他面前递了递道:“喏,這些银钱,拿去买個新裤子穿......”
那小黄门如何敢接,忙使劲摇头道:“咱家定会好好回报圣上,這......咱家就是死也不敢要啊......”
郭白衣闻言,先是淡淡笑着,看了看那小黄门,似自言自语道:“不要哇......那行,奎甲,你再跟這位小公公去谈谈心吧......”
那個小太监先是一愣,随即冷汗涔涔,脸色一变,腿又软了,尖叫一声,一把抓過那银钱,颤抖着喊道:“我要......我全要......”
郭白衣见他接了那银钱,這才又风轻云淡点点头道:“有钱赚,咋還不高兴了呢,這位小公公,你先去墙边凉快凉快,司空呢,還有话跟苏凌交待,毕竟苏曹掾头回进宫,天子禁宫规矩,总不能坏了不是......”
那小黄门這才唯唯诺诺的点了点头,找了個不显眼的墙角,将左手一下塞进嘴裡,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萧元彻只做不见,朝着苏凌一笑道:“方才宣旨,故而稍微严肃了些......咱们进去說话。”
苏凌嘿嘿一笑道:“茶已泡好,专侯司空和诸位了!”
萧元彻用手点指苏凌,笑骂道:“你這臭小子,竟早知道我們要来啊!”
說着当先走了进去。
众人皆坐了,苏凌又亲自给他们斟茶。
喝了几卮,萧元彻這才笑吟吟的看着苏凌道:“你知道我此次前来所谓何事么吧?”
苏凌也是满脸笑意,满不在乎道:“小子当然知道,宫裡那位木偶想见我。”
萧元彻被他逗笑了,看了看郭白衣,郭白衣也是一脸笑意。
萧元彻這才装出一副正色,笑嗔道:“還是這样胡說,什么木偶,便是木偶,也是天子......”
不過,萧元彻见苏凌对他丝毫不掩饰已经知道這件事,心中這才极为满意,呵呵一笑道:“這中书令是文若当得吧,你怎么会知道内廷的旨意?”
苏凌心中暗想,這萧元彻果然是多疑之人,我都开诚布公了,他還要试我。
实在是心累啊!
苏凌也不戳破,毫不在意的摆摆手道:“小子又不是中书当值,更不会掐算,原是昨晚宫裡来人了。”
萧元彻一挑眉毛,故作不知道:“哦?何人?”
装,继续装......苏凌满头黑线。
他原本也未想隐瞒,昨晚吹灯之时,便知此事瞒不了,随即甩甩袖子,一脸委屈道:“中常侍齐世斋,小子我也沒招他们,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年老糊涂,抽了风,跑到這裡来见我......我還委屈呢,這家伙好端端找我作甚。”
“他来怎么說?”郭白衣一脸是笑,暗道苏凌好心思,越是這样坦诚,那司空越是不疑其他。
我這萧大主公什么都好,就是這多疑却是骨子裡的
苏凌這才稍有些正色道:“那老家伙让我跟他进宫去,面见天子。”
言罢,不等萧郭二人相问,便又一脸不屑道:“我呢,自然是不回去的......”
萧元彻瞥了他一眼,心中对苏凌不屑刘端的神情更为满意。
他却带着一丝揶揄道:“那是天子,他诏你,你還摆起架子了......看来這西曹掾的官,的确小了些。”
苏凌嘁了一声道:“我跟那刘端沒有什么交情,犯不着夤夜去那裡冒险,所以我让那老家伙回去找他主子要旨意去了......”
萧元彻对苏凌半点沒有隐瞒的的态度十分满意,更是听到苏凌直呼天子之名,心中更是觉得苏凌竟那件事后,的确未生嫌隙。
萧元彻這才哼了一声,点指他笑骂道:“你這個惫懒的货,你倒清闲了,大早上的他跟我一通宣讲,還让我受累跑一趟......”
郭白衣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萧元彻,知道他能這样說,怕是心中见疑尽去了,不由得为苏凌暗暗高兴。
苏凌只是朝着萧元彻嘿嘿直笑。
萧元彻将圣旨塞到苏凌手中道:“喏,你自己看吧。”
却见苏凌连一眼都不看,将那圣旨卷吧卷吧,随手扔在一边道:“看這玩意干嘛,不就是宣旨让我进宫去么,我是一百個不想去的,原想让那個老太监回去請旨,好让司空在朝堂替我回绝了,怎么圣旨還是来了,還是司空亲自宣旨......”
萧元彻一乐,故作一肃道:“让我回绝?他可是天子,我回绝他?要脑子出气不成?”
苏凌悻悻的挠了挠头。
萧元彻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摆手道:“他又不是见我,我干嘛要替你回绝。”
随后似乎话裡有话道:“我可是在他面前立主你必须去趟宫裡。不仅如此,我還把你是我府上西曹掾,在董祀案中出力的事当着天子和满朝文武的面都說了一遍,這样這有功之人,他更得召见不是......”
苏凌一脸无语,心中有一万個草/泥马奔腾而過。
萧元彻,你把我当枪,替你被背黑锅......你是真内行啊
萧元彻见苏凌沒說话,呵呵一笑道:“怎么你不愿意。
苏凌淡淡一笑道:“沒什么,去就去呗,不久进個宫啥的,我能死在那儿?”
萧元彻這才一皱眉道:“胡說什么,什么死不死的,他刘端敢把你如何,我麾下憾天卫就敢再进一次禁宫。”
他這话說的不似作假。
苏凌眼中闪過一道暖意,看来這萧元彻多半還是真心待我啊,上次,那毕竟是他萧家的
算了,之前的暂且揭過去吧,我苏凌也不是什么小气之人。
苏凌忙起身道:“苏凌不過是個小小的西曹掾,司空为我如此,不值当的。”
萧元彻再次满意的点点头,倒也敞快道:“世间苏凌只有你一個,天子沒了,再换一個就是......”
郭白衣面色平静,暗想,若是徐文若在,怕又是忧心忡忡了吧。
萧元彻又道:“西曹掾却是小了点,但是是我司空府的曹掾,等過段時間,再把你的职位升一升......”
苏凌這次倒也沒推辞,他知道再推辞,怕是這個主儿,又该怀疑了
萧元彻這才将身体朝椅子上一靠道:“你這是头一次进宫,有些规矩和事情,就让白衣给你交待吧,我大老远来累了,你怎么這么抠门,茶就给一卮啊?去把你那毛尖给我沏一大壶来。”
苏凌让杜恒给萧元彻沏了壶毛尖,萧元彻靠在椅子上,眯缝着眼睛独自品茶。
郭白衣這才正色的对苏凌道:“苏兄弟,你這第一次进宫,可不要向如今這般,见到天子不管怎样還是要跪的,還有不要直视天子,便是天子赐你坐下,他要问你什么你還需站起回话。”
苏凌有些不耐烦道:“這特么的麻烦,我知道了......”
郭白衣点点头,忽的似有深意道:“至于他怎么问,我却不知道,但你怎么說,你却要明白。”
苏凌一笑道:“這個不用你教,他如果想套我话,怕是让他失望了......”
一旁眯着眼睛的萧元彻笑着哼了一声,也不說话,继续眯眼品茶。
郭白衣点点头方道:“你說什么,司空跟我自然是放心的,便是說错一些,自有司空照应。”
他顿了顿,眼神不错的看着苏凌,似交待又似提醒道:“但是你要记住,天子說了什么,等你出来要尽快见司空转述,你可明白?”
苏凌点点头道:“這是自然,小子不跟司空說,還跟谁說去......還有么?”
旁边萧元彻又是一哼。
郭白衣想了一会儿又道:“我料想天子定然会跟你套近乎,妄图以施恩之法,拉拢你,甚至可能会许你個一官半职。”
苏凌闻言,有些无奈道:“不是,他好歹是天子,他要许我官职,我是答应不答应呢?”
萧元彻這才又哼了一声,似戏谑道:“還沒去呢,就想着升官的事了?答应,干嘛不答应,倒也省了我的事了不是......”
郭白衣狠狠的咽了一口吐沫,方又道:“如果是无关紧要的官职你答应下来就是,如果是要职,你便說考虑一下,返回后找司空商议。”
他又补充道:“天子对付刘玄汉的那一套,今日可能会用在你的身上。”
苏凌哈哈大笑,指着自己的鼻子道:“用我身上?我又不姓刘,他能跟我攀亲戚?還是别费力气的好!還有封我做什么破官,小至看城门,大到什么三公三母的,我都不干。”
萧元彻闻言,翻身坐起,笑骂道:“什么三公三母,我還是三公之一的司空呢,你小子......”
苏凌這才讪讪摆手道:“不不不,只有公,沒有母.......”
這下便是黄奎甲都笑了,挠着黑牛头道:“主公還让俺多读书,俺觉着苏小子的学问,跟俺也差不多......”
众人皆哈哈大笑。
郭白衣這才向萧元彻投去询问的眼神。
萧元彻沒有半点犹豫的冲他点了点头。
郭白衣這才从袖中拿出一枚令牌,递到苏凌手中道:“這個你拿着。”
苏凌看了看,竟又是是一個木质的令牌,心中好笑,自己来這世间走一遭,光令牌,他如今都拿了两個了。
苏凌拿了,揣在怀中。
郭白衣這才道:“這令牌你要细心收好,此乃司空府令,這可是不用司空宣召,进出司空府的唯一凭证,除此之外,還是遇到紧急情况的护身符。目前司空只给了五個人,你是第六個。”
苏凌问道:“我是第六個?那我還挺荣幸的......還有谁有這個?”
郭白衣道:“我、文若、元让、奎甲、惊虎。
苏凌這才点了点头。
郭白衣想了想又道:“你此次去宫裡料想是沒什么意外的,但以防万一,如果天子有心为难,你便装作不经意的把這令牌露出来,天子是不会为难你的。”
苏凌点头,将令牌收了,冲萧元彻一拱手道:“那就谢司空了。”
萧元彻点头站起,让黄奎甲把那個小黄门叫過来,道:“我只宣旨,就不随你同去了,让這位小公公带你去吧。”
那小黄门這次学乖了,唯唯诺诺的搭了請字道:“苏曹掾跟咱家来吧。”
苏凌点了点头,回头对内屋的杜恒道:“看好咱家,我去皇宫一日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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