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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山外青山楼外......

作者:染夕遥
杨恕祖进来就朝着苏凌行了大礼,面色十分着急沮丧。

  苏凌忙走過来摆手道:“杨大人不必如此,有什么事坐下来說。”

  杨恕祖這才点了点头,饶是坐下,却依旧看得出他十分的不安。

  苏凌稳如泰山,等杜恒将茶沏好,劝杨恕祖喝茶。

  杨恕祖一脸愁容,如何喝的下,见苏凌一片盛情难却,便勉强喝了两卮,然后将茶卮朝着桌上一顿,再次起身,又是大礼道:“苏曹掾救我啊......”

  苏凌這才不动声色的将他安抚坐下,沉声问道:“杨大人這是怎么了,闻听圣上明旨,钦点杨大人为龙煌台匠作大监,为何会口出此言呢?”

  杨恕祖连连摆手,一脸无奈道:“苏曹掾,就是這匠作大监要了杨某的性命啊......”

  苏凌诧异道:“此话怎讲呢?不就是修建一個龙煌台么?”

  杨恕祖叹息一声,這才道:“苏曹掾有所不知啊,這龙煌台圣上要求要离地事务丈,每一根台柱都要雕龙图案,這還是小事,偏偏又在禁宫龙煌殿,這修建龙煌台的工匠身份确实要慎重考虑,定要拔了又拔,选了又选,才能入得禁宫之中。這是第一個难处。”

  苏凌点点头道:“還有什么难处么?”

  杨恕祖点点头道:“這龙皇殿前又是九百五层台阶,物料木材到了,车马又不能上台阶,還要人工徒手搬运,只搬运這些东西的人工,都要好些人。”

  杨恕祖大倒苦水道:“還有這工期只有一個月,赶工或可完成,可是若再遇到什么雨天雪天的,怕是更加麻烦了,只怕要延期啊......”

  苏凌暗想,這些問題你跟我說不着啊,咱们虽然有些旧,但也到不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啊。

  想到這裡,苏凌淡淡一笑道:“所以啊,圣上才钦点了杨大人做這匠作大监啊,若是寻常的工程,何须杨大人亲自出马呢。”

  若在平素,苏凌這個彩虹屁拍過去,杨恕祖定然心裡无比舒坦,可是如今他却心乱如麻,听苏凌這样一說,只得苦笑道:“苏老弟,咱们也算有交情了,這些問題哪個不棘手呢,苏老弟的才能怎么会看不出呢?家父在我做了這匠作大监之后,便提点我,有什么大事小情,多来烦问苏老弟,還請苏老弟念在我在冷香丸一事上,处置的還算公道,帮一帮杨某啊。”

  苏凌想了想,也罢,他能来求我帮忙,却也出于真心实意,自己虽然对他這人无感,但也說不上讨厌。

  苏凌沉吟片刻,方道:“這第一点么,知会匠作监,将登记在册的官家工匠和民间高手按图索骥,一個個寻来,共同修建龙煌台。這些人本就是工匠,为皇家当差,已然是极大的荣耀了,至于酬劳,說得過去就行了,他们自然不会多說什么。”

  苏凌又道:“這第二点么,這搬运的活计,的确需要大量人手,在京城撒下告示,征召民夫劳力,這些人本就是下苦力的人,酬劳相较那些工匠自然更少些,人数虽众,但花费却不一定比那些工匠多。只要一日三餐按时供足,无论饭食如何,只要吃饱,每日酬劳按时结算,他们会下力气的。”

  杨恕祖点点头道:“却如苏老弟所言啊。”

  苏凌一笑道:“但有一点,杨大人需要注意,這毕竟是出入禁宫的人,所以无论是招多少劳力民夫,均要查清他们的户籍,并且要详细登记造册,以免有叵测之人,混入大内,滋生祸事!”

  “是是是!苏老弟說的极是。”杨文先不住的点头。

  “至于工期么的确有些紧了,定然是要赶工的,可是一旦赶工,還是如此大量的活计,怕是有人心中不愿意,虽然人在那裡,却消极怠工,事半功倍,徒耗時間和国库钱财,這就有些得不偿失了。”苏凌缓缓道。

  杨恕祖一拍大腿道:“是啊,苏老弟說的一点不差,无论是工匠還是民夫劳工,若消极怠工,那工期也是赶不上的啊。這该如何是好。”

  苏凌哈哈一笑道:“我有两個方法,杨大人不妨一试。”

  杨恕祖闻言忙道:“請苏老弟教我!”

  苏凌道:“這第一嘛,請杨大人把圣上有关工期要求的旨意請到龙煌台修建当场,并装裱悬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杨恕祖不解其意道:“這是为何,那可是圣上旨意,怎么能随意示人呢。”

  苏凌摆摆手道:“杨大人此言差矣,圣上本就下的明旨,杨大人匠作大监的身份更是尽人皆知。這圣旨毕竟代表了天子圣意,你悬挂在那裡,修建龙煌台的每個人皆可看到,那工期写的清楚明白,他们每日一观,也是无形之中提醒自己,到期這龙煌台若建不好,便是有违圣意,這样会有什么后果,他们心中如明镜一般,时时提醒,日日提醒,想必他们定然重视的。”

  杨恕祖刚想說话,苏凌一摆手道:“当然,也不排除有一些冥顽不灵,不分轻重的家伙不以为然,因此我意,赶工可以,但不能所有人都赶工,一窝上,反而可能不出效率啊。”

  杨恕祖叹了口气道:“苏老弟所言不差啊,不瞒苏老弟,现在天子圣旨值甚么?還不如司空下道手令......可是司空却对這事情不上心,明显不想多问啊。”

  苏凌闻言,暗道,天子诏令,大家心照不宣它到底有多大重要,可也不敢就這么直白的說出来啊,杨恕祖啊杨恕祖,怪不得你会祸从口出啊。

  苏凌虽這样想,但他沒有必要提醒杨恕祖,只是淡淡一笑道:“我的意思是,让那些想多挣钱的,又肯多出力气的人留下赶工,沒有必要全部留下。杨大人可听過绩效激励?”

  杨恕祖听着這词都新鲜,一脸蒙圈道:“绩效激励?這是何意?”

  苏凌一笑道:“所谓绩效,便是成绩效率,做得快的,好的,做得多的,愿意留下赶工的,便不能寒了他们的心,便要多发些酬劳给他们,做的一般的,不赏不罚,按时结算酬劳便可,那些消极怠工,做事沒有效率的,不仅无赏還要罚。”

  杨恕祖听着,心中不断盘算,却還是摇摇头道:“這样下来,那些拿得少的不会眼红么,扣了酬劳的不会闹事么?還有多给酬劳,岂不是又要耗费财力?”

  苏凌哈哈大笑道:“杨大人多虑了。先說那些做得好,做得多的,他们本就一心干活,你又另加了酬劳奖励,他们岂能不更加卖力?到时這些榜样带头,那些做得一般的人,会不会也被他们带动,提高干活的积极性呢?杨大人啊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杨恕祖眼神微眯,喃喃重复道:“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苏老弟出言必是至理名言啊!”

  苏凌笑了笑道:“再者,我料定那些消极怠工的人必然不敢闹事,毕竟他们是少数,有沒有什么谋生的手段。大多数人得了实惠,他们還敢挑拨不成?便真敢挑拨,能兴什么风,做什么浪?至于样大人說多些酬劳便耗费国库财力,更是多虑了。那些好吃懒做,消极怠工的人扣出来的酬劳,发给那些积极肯干的人不就行了,何须多出?”

  杨恕祖眼前一亮,似乎颇有些心动,可還是摇了摇头道:“這样一来,那些人少拿了银钱,岂不更要惹事!”

  苏凌看了一眼杨恕祖,暗道這也是個怂货,方一笑道:“杨大人啊,他们干的那些活,就值那些钱啊,所谓多劳多得,不劳不得,他们還能怨得旁人不成,退一万步讲,真有些不开眼的,你可是匠作大监,吩咐禁卫,叉出禁宫便是!這点魄力杨大人都沒有么?”

  杨恕祖這才恍然大悟,脸上的神色方好了稍许,一拱手道:“杨某受教了!”

  苏凌這才哈哈大笑道:“杨大人客气了......”

  苏凌又道:“至于你說的阴晴雨雪這些天候,我现在无法答复你,等今日太阳偏西,我会让人去找你,告诉你最近的天候走势,虽然不一定完全确定,但我料想也是差不太多的。”

  杨恕祖闻言,更是惊叹起身道:“莫非苏老弟還会观天象之术么?”

  苏凌嘿嘿一笑道:“也许算是吧......”

  杨恕祖佩服的五体投地,但脸上還是有些郁闷为难之色,想說什么,却欲言又止。

  苏凌看在眼裡,這才淡笑道:“杨大人有话便說吧。”

  杨恕祖這才唉声叹气道:“其实最棘手的還是另外两件事情。”

  苏凌点点头道:“不妨說說看。”

  杨恕祖点点头道:“不瞒苏老弟,我能复起,皆是司空的提携,這龙煌台匠作大监却不是什么美差啊,司空为何用我,這其中的关节,我不說,想必苏老弟也明白的。”

  苏凌笑而不语。

  杨恕祖道:“我当然明白,从中周转一下,有些国库的银钱也便成了私钱了。可是,我去见了二公子笺舒,你猜他如何說?”

  苏凌不动声色道:“二公子自然是一片公心......”

  杨恕祖摆摆手道:“苏老弟,莫要提防了,我能如此推心置腹,自然是未将你当做外人......”

  苏凌暗道,你别急着攀关系,你這人以后会倒霉的,我可不想跟你走得這么近。

  杨恕祖又叹了口气道:“八成啊!他要修建龙煌台国库拨银的八成啊!苏老弟請想,這龙煌台到时可是天下有头脸的人齐聚之地,再者毕竟還是皇家颜面,我原想着五五开,已然是极限了,可笺舒公子却挑明了八成,少一分都不行啊......苏老弟,只剩两成,這工程浩大,不說材料都不够买的,便是這些人工,也不够啊!”

  他這样說完,又垂头丧气道:“我還是等着朝堂震怒,轻则罢官,重则掉脑袋吧。”

  苏凌也沒想到這萧笺舒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不過顷刻间,他便想通了這裡面的关节。

  怪不得這萧笺舒不用自己的人,却用了与萧思舒交厚的杨恕祖。

  一则,若是這杨恕祖真就有办法走到二八分账,又建起了龙煌台,那這八成的钱财可不是小数目,他能借机赚一波自己父亲的好感;

  二则,若杨恕祖完不成這個工程,到时龙煌台建不好,那龙煌诗会自然无从谈起。想来這次龙煌诗会萧笺舒沒有参加,萧思舒定不会缺席,萧思舒文章天下驰名,若他露足了脸,那他拉拢文臣岂不更加手到擒来,若龙煌诗会沒了,不也算变相挫了那萧思舒的风头;

  三则,向杨恕祖怎么說也是有才的,若日后涉及夺嫡,他铁定是萧思舒的人,杨恕祖若要站队,那整個京都杨氏怕是全都要倒向萧思舒,這对萧笺舒可是大大的不利啊,如果這次龙煌台不能完工或者延期,他萧笺舒可以趁机造势,除了這杨恕祖的同时打压萧思舒。

  好一個一箭三雕之计啊!

  苏凌沉吟半晌,也无奈的笑了笑,方才道:“苏某斗胆问一句,不知杨大人觉得钱财重要,還是性命重要。”

  杨恕祖闻言,疑惑不解道:“苏老弟何意,当然性命重要了。”

  苏凌点点头道:“想要保命,那你们杨氏一族,怕是要放点血了。”

  “啊?......這......這可是一笔巨款啊,我杨氏......”

  苏凌一摆手,一副你不要忽悠我的神色,淡淡道:“杨氏一门自先朝便是名阀望族,大晋立国六百余年,杨氏一直是首屈一指的大族,莫非就真的沒有這些许家底?杨大人啊,若连這点都舍不得,那苏某也就无计可施了啊。”

  杨恕祖脸色一暗,终是摇了摇头道:“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苏凌点点头,他本就对這些门阀沒有好感,控制着整個社会最好的资源,做出来的事却无比龌龊,千百年来,如出一辙,便是這异时空,竟然也是如此

  因此杨氏一族,割多少肉,放多少血,他自然是无所谓的。

  反正你有的是钱。

  苏凌笑了笑道:“這件事解决了,那另外一件呢......”

  杨恕祖闻言,脸上出现了一丝怪异的神色,低声道:“苏老弟,這件事颇为怪异,我未曾向旁人提起,若不是我束手无策,怕是我任谁也不会說的。”

  苏凌這才正色道:“想必杨大人相信苏某的为人吧。”

  杨恕祖也正色道:“這是自然,否则杨某也不敢直言相告,毫无保留。”

  苏凌這才点了点头。

  杨恕祖低声道:“苏老弟啊,你可知道今次修建龙煌台,人手奇缺啊!”

  苏凌一摆手道:“杨大人,我不是說了,缺人发告示征召啊!......”

  “不不不!”杨恕祖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凑到苏凌近前道:“我征召了啊,可是招不来啊......”杨恕祖一副苦瓜脸。

  “什么?......是不是你酬劳给少了......”苏凌诧异道。

  “哪有,绝对公道啊,可是就是招不来人。不知为何。”杨恕祖垂头丧气道。

  苏凌心中一动,不动声色道:“杨大人不妨仔细說說。”

  杨恕祖叹了口气道:“往年无论是民夫還是工匠,都是极好征召的,今年却十分反常啊,我已经连下了三道征召令了,民夫還好,但也比往年人少很多,那工匠却更是寥寥无几,如今不過两個巴掌便能数得過来啊。”

  苏凌已然猜到了,他隐隐觉得這件事情跟京都失踪工匠无数有着莫大的关系。

  可是這件事毕竟牵扯甚大,他也不便明說,便笑了笑道:“既然京都招不来,何妨向中书表明,下发就近郡县,协同征调啊!我想徐令君還是会竭力操持的。”

  杨恕祖這才恍然大悟,站起身来又是大礼道:“苏公子大才,救杨某于水火,杨某记住今日情分,容后再报。”

  苏凌心中一颤,還是别了,你這玩意以后走背运,我這情你最好永远别還。

  苏凌嘿嘿一笑道:“不用不用,山外青山楼外青楼,能人背后有人弄......真不用记在心裡。”

  “什么什么......”

  杨恕祖脸都绿了。

  苏凌哈哈大笑道:“杜恒,送杨大人......”

  杨恕祖走后,苏凌一天都待在屋裡蒙头大睡,一则是自己太累了,再有自己這伤虽然不要紧,但還是需要休息的。

  何况晚上還有事情,那個谭敬還等着自己去审呢。

  日落西下。

  苏凌這才起来,胡乱的到灶房吃了点东西,便走到了院中,看了看西边的夕阳。

  火烧云,晕红尽染,晚霞如歌。

  苏凌做到心中有数,又闭眼感受晚风吹动。

  竟然是南风,還有丝丝暖意。

  不過刚刚到二月。這风便是有些暖意的南风了。

  這便更好确定了。

  苏凌睁开眼唤道:“杜恒,你替我跑一趟,太尉杨文先的府上,见见杨恕祖,告诉他這一段時間应该都是好天气。”

  杜恒這才走出来道:“你怎么不去。”

  苏凌笑道:“你活动活动呗,我晚上還要去暗影司,审個茅厕裡的石头,我怕去了回来来不及了。”

  杜恒這才道:“那你当心些。”

  苏凌点点头道:“放心好啦,暗影司万无一失。”

  杜恒這才点点头走了。

  夜色降临,星月争辉。

  苏凌站在后院,忽的听到后门有车马声响。

  他打开门,却见伯宁和四個暗影司的人正等在那裡。

  见是苏凌,伯宁阴鸷的脸上微微有了些许笑意,点了点头道:“苏曹掾,准备好了,咱们這就去吧。”

  苏凌点了点头。

  四個暗影司人朝他走来,手中又拿了黑布。

  又来!

  苏凌一脸无语,只得照办。

  被人扶上车后,伯宁淡淡道:“走......”

  马车清响,朝着未知何处的暗影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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