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五章 犹死而已
逄佶一個劲儿的作揖道:“苏大人,您就饶了我吧......我不過是個小角色......我要是重要的话,那沈济舟逃跑时,也不可能不带着我啊......您說是吧......”
苏凌嘁了一声道:“那行吧,我接着问,饶你可以,可是你有什么价值呢......”
逄佶挖空心思,想破脑袋,终于憋出一句话道:“只要丞相和苏长史饶了小人性命,我們逄氏一族从此唯命是从!举全族之力效忠......”
“哎呦喂......啧啧啧......”苏凌摇头不断啧啧着,眼珠转动,似乎是有些动心,他翻眼睛看看逄佶道:“逄佶,你這话可当真?”
逄佶就如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使劲点头道:“当真!当真!真的不能再真了!......”
苏凌玩味了片刻,方点了点头道:“這個嘛......倒還有些意思......哎,逄大人,恕我孤陋寡闻啊,這渤海,我要是沒记错的话,四大家族门阀,沈审田郭......对吧,但不知,你這逄家能排老几啊?”
逄佶原以为苏凌已经动心了,心中正觉得有门,忽的听到苏凌如此一问,顿时脸色一变,苦笑道:“我們逄家,虽然比不上他们,但是......”
“stop!停停......”苏凌不等他說完,忽的打断道。
“死....到曝......這是要曝尸荒野的节奏啊......”再看那逄佶两眼一翻,嘎了一声,整個人顷刻背過气去了。
苏凌有些无语,自己飙了句鹰语而已,谁知道這玩意属鸡子的......竟吓昏過去了......
苏凌赶紧命左右甲士,取了水盆来,朝着逄佶当头浇下,逄佶這才浑身一颤,缓缓行了過来。
却见他如惊弓之鸟一般,瘫倒在地,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哀求道:“苏长史啊......不要让我曝尸荒野......死到曝......這是酷刑啊......”
一旁祖达授直到此时,才一捻须髯,冷笑起来。
此时,他对逄佶的感觉已然从恨变成了不屑和轻蔑。
此等贪生怕死之徒,丑态百出之辈,活着就是浪费!
他巴不得萧元彻或者苏凌能一刀结果了逄佶才好。
苏凌摆摆手道:“你哭啥......多大個人了,我多咱也沒說要你曝尸荒野啊......你要是再如此鬼哭狼嚎的,我倒真有可能抓你喂狗去......”
立竿见影,上一息還嚎啕大哭的逄佶,下一息便止住悲声,变得静悄悄的。
苏凌忍住笑,似思索道:“......沈审田郭這四大家族,你逄氏一個都比不了,如此你這全族之力也沒啥意思啊......這可难办了.......”
他忽的回头,朝着原先萧元彻离开的方向瞅了几眼,方又道:“這萧丞相换個衣衫,怎么還不回来......姓逄的沒啥价值了,不用再审了......丞相不回来,我也不敢命人把他砍了啊......”
逄佶原本已经安静下来了,闻听此言,又大声求饶起来,好话說了一箩筐,就差喊苏凌苏爷爷了......
苏凌做出一副无奈的神色,长叹一声,指着哭拜于地,额头肿出大包,鲜血淋漓的逄佶,朝厅中诸人道:“唉......你說他也一大把年纪了,搞得這么惨,实在让人可怜啊......”
众人以前只知道苏凌坏水不少,今日总算是领教了。
众皆暗笑,郭白衣更是瞥了他一眼,呵呵笑道:“苏凌啊,你不是菩萨心肠,想個法子救他一救,也算功德一件......”
“嗯!对对!郭祭酒說到我心坎裡去了!”苏凌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郭白衣一笑,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苏凌装模做样的沉思片刻,方做出一副语重心长,悲天悯人的神色朝逄佶道:“老逄啊......我看你一把年纪了,這时候把脑袋混丢了,岂不是太惨了......”
逄佶赶紧连连点头,欲哭无泪道:“苏长史救我!救我啊!”
苏凌叹口气道:“论本事你不行,论武力你不行......论家世你還不行......唉,逄佶你是哪哪都不行啊......可是我苏凌呢,悲天悯人,菩萨心肠,总喜歡救苦救难......平时也是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无量陀了個佛的......”
他還真就假模假式的打了個稽首。
众人再也忍不住了,皆哈哈大笑起来。
苏凌一挥手道:“真事,我說的都真事......你们笑什么笑......”
他转头看着逄佶道:“你信不信我說的是真事儿啊?”
逄佶不假思索,斩钉截铁、毅然决然道:“信!真事!绝对真事!”
苏凌這才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道:“行,老逄头儿,你倒是挺知趣儿,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如此,你附耳過来,我给你指條生路......”
逄佶赶紧凑到苏凌近前,苏凌压低了声音道:“方才你沒进来,丞相大人可是老喜歡那祖达授了.......当然,我对他沒什么感觉,倒觉得他還不如老逄你识趣......”
逄佶赶紧点头道:“是是是,多谢苏大人抬爱......”
苏凌又低声道:“可是呢,我觉得你不错沒什么用啊......你死不死的,還得丞相定夺不是......倒不如這样,你過去,劝劝這姓祖的倔驴,劝得他心思活泛了,投降了丞相,丞相定然高兴,到时候凭着你這第一功,别說丞相高抬贵手了,给你個大官当当都不在话下......”
逄佶闻言,顿时叫苦不迭,他暗自朝着祖达授那裡看去,却见祖达授正一脸怒火和鄙夷的瞪着自己,吓得他一哆嗦,如丧考妣的冲苏凌拱手道:“苏长史啊,能换個旁的法子么?你看看那祖达授,恨不得咬我几口才解恨,我去劝他?還劝他投降......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他头摇的像拨浪鼓一般。
苏凌看了他一眼,脸色一沉道:“刚說了你识趣,這就要挑三拣四?换個法子,也行啊,那你去死吧......這最简单......”
“我......”逄佶沒有办法,只得一咬牙一跺脚道:“行吧,既如此,我便试试......”
言罢,他硬着头皮来到祖达授近前,一呲牙,漏出一副比哭還难看的假笑。
祖达授见這逄佶不跟苏凌說话,却来到自己身边,還假笑示好,一時間不知道他与苏凌說了什么,葫芦裡卖的什么药,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苏凌,這才冷声道:“逄佶,你這是何意?”
逄佶叹了口气道:“达授啊......你說我逄某在大将军近前,可是佞臣?”
祖达授不知道逄佶突然說這话是何意,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才学有限,能力亦有限......但若說你是郭涂那般佞臣,却也是委屈了你......你不過是個平庸之人罢了!”
逄佶点点头,又道:“达授你這话,倒也实在......所以像我這种平庸之人,虽然在渤海无甚建树,但亦不会左右主公的心,让主公做出一些错误的决断,是也不是?”
祖达授点点头道:“倒也确实......”
逄佶忽的惨然一笑道:“所以啊,這次沈萧之战,我未曾出谋划策,亦未进谗言,所以胜负与我沒有半点关系......事实上,我逄佶沒有任何对不起他沈济舟的,不仅如此,我兄弟逄任還为了他沈济舟命丧麒尾巢......我逄氏一门,对沈济舟仁至义尽了罢!”
逄佶神情有些激动、,声音也大了许多。
祖达授点了点头,神情中也有些无奈道:“你這话倒也确实......你们逄氏对主公,的确還算尽心......可是,如今主公新败,你我皆成囚徒,再說這些事,有什么意义啊?”
“谁說沒有意义!”逄佶忽的大吼一声,眼中满是灼灼恨意,甚至有些疯狂,他盯着祖达授一字一顿道:“祖达授!你也不想想,我未曾对不起他沈济舟,可他姓沈的对得起我么!我便是无功,但亦无過啊!他败退之时,可曾有一丝一毫的想起過我!若是他哪怕想過我一点儿,我也不能落得今日田地,生死渺茫,是死是活還要看别人脸色吧!”
“這......”祖达授一怔,缓缓低头,闭起眼睛,摇头叹息。
“所以......”逄佶蓦地向前逼近祖达授几步,一字一顿道:“祖达授,我问你!我逄佶为何還要保他!为何不能弃暗投明!为何不能反了他!他沈济舟心中何曾重视過我!我弃他而去,有什么不妥!”
“這......”祖达授神色一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祖达授承认逄佶這话的确有几分道理,可還是觉得方才他那种摇尾乞怜,贪生怕死的丑态,实在太過于可恶,更觉得這逄佶根本沒有任何骨气。
他冷笑一声道:“逄佶,你住口!主公之败,虽多因他听信佞臣之言,一意孤行,可是身为臣属,你非但不规劝,反而放任自流,明哲保身,你這种庸官比之佞臣也不遑多让!主公一败,你来不及逃走,方被获遭擒,也是报应!”
“好好好!......”逄任如受了很大的刺激,忽的跳将起来,指着祖达授大吼道:“我是庸臣!郭涂是佞臣!许宥之是叛臣!沈济舟身边,只有你!你祖达授是忠臣!是大大的忠臣!”
“哈哈哈哈!......”逄佶仰天大笑,忽的盯着祖达授一字一顿道:“既然如此,你這大大的忠臣,他沈济舟是如何对你的!你之计策,乃是大局之计也,若沈济舟听你,信你,萧元彻焉能不败!你我怎会如此!他沈济舟数十万大军又如何能败的那么惨!你一心为他,可他呢,数月之前便将你打入囚车,待之如死囚!這便是忠臣该有的待遇不成!”
“這......”祖达授闻言,叹息一声,缓缓的闭上眼睛,面现痛苦神色。
“主公什么都好,就是优柔寡断,色厉而胆薄......”祖达授摇头喃喃道。
“所以啊,祖达授!你在這裡跟我论什么忠奸,什么佞臣庸臣!在我看来有什么区别,到头来你数月已成阶下囚,我比你好的多!如今你我不皆是命悬一线么?”逄佶冷笑道。
苏凌心中一动,暗道,生死当前,這逄佶倒也豁出去了,這几句话說的,句句直戳要害,說不定還真就能把祖达授劝降了,那可是省了我不少事呢,萧元彻躲清静,把這些事赖我头上,我找個打工的,嘿嘿......
“时也!运也!命也......”祖达授长叹一声,心中凄然。
“收起這些话!沈济舟的命是命,你我的命便是不命了么!再者,我死便死了,反正我如你所言,是個庸臣!可是祖达授,你何曾半点对不起那沈济舟!为什么還要为這個昏聩之主搭上你的性命?人有一命,死了什么都沒了!你這样子,他沈济舟可会感念半分......”逄佶步步紧逼,咄咄道。
祖达授默然,一语皆无。
逄佶觉着這祖达授定然被自己說动了,這才一脸希冀的恳求道:“达授啊!达授兄!那庸主不值得我們如此!何不留着有用之身,另投明主,也好实现你满腔抱负啊!”
祖达授脸色铁青,暗暗的攥紧了拳头。
那逄佶犹不自知,看着他试探道:“达授啊,只要你点点头,就算你同意投效萧丞相了,這样咱们都不用死了,活着多好啊!你意下如何啊?”
祖达授半晌无语,忽的抬起头看向逄佶,脸上不知为何,竟有些云淡风轻,他朝逄佶招招手,淡淡道:“逄佶,你真的想知道我如何决断?那便近前来,我只說与你听......”
逄佶以为祖达授面薄,不好意思当着這许多人說出投降的话来,赶紧点了点头,毫不犹豫朝祖达授面前伸头道:“达授,有什么你跟我說便是......”
“呸!”
說时迟,那时快,祖达授忽的张口朝逄佶脸上唾去。
那逄佶根本沒有防备,祖达授正唾了他满脸。
“卑躬屈膝,贪生怕死!祖某岂能与你为伍!多听你一言,污我耳也!”
“祖某,犹死而已!”
:https://www.bie5.cc。:https://m.bie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