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八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相府行辕。
萧元彻在大厅居中而坐,脸色阴沉难看的吓人,眉头紧锁,眼神中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他虽未說话,但身上的威压已经足够所有人的神经紧绷起来了。
大厅之中,仍旧是老样子,文东武西,苏凌和郭白衣皆在萧元彻两侧下垂手坐着,两人的神色倒還稍显自如一些。
其他人,无论是谋臣還是武将皆噤若寒蝉,头低垂着大气都不敢出。
今日聚将于中厅是临时的,并不在计划之内,很多人只是刚刚醒来,便听到了阵阵擂鼓之声,顾不得收拾便小跑而来。
所有人也都明白,這一大清早的议事必然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但是当他们看到今日厅中站着一個不速之客时,更是心中惊讶不已。
這個不速之客,自然是暗影司总督领——伯宁。
萧元彻阵营,有個不成文的规矩,萧元彻召集谋臣武将议事,通常的情况下,暗影司是不用有人到场的,暗影司总督领伯宁不仅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便是在平素也很少抛头露面。
所以,大家对這個隐在暗处的谍报头子都有着天然的敬畏。
而今日,伯宁却正站在中厅之上,面色阴鸷,神情冷峻,沒有一丝的笑意。
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的朝每個人身上审视几下,虽然時間不长,但看到谁的时候,谁心裡便会一颤,如坐针毡。
看来,今日定有大事发生。
眼尖的人自然看得见,坐在萧元彻下垂手的苏凌,脸色看起来很差,气色也不好,似乎眉头因为不知何处传来的痛楚微微皱着,一只手似乎還在按揉着自己的前胸。
莫非是苏凌受伤了?這可是旧漳城,大兵皆在,沈济舟新败,何人能伤得了苏凌呢?
不過正是苏凌如此反常的迹象,很多人已然猜出来,今日萧元彻擂鼓议事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萧元彻淡淡的看了看厅中众人,這才转头看向苏凌轻声道:“苏凌啊,你现在觉得如何?”
苏凌点了点头道:“我无碍......服了一些药,此时除了胸口還有些痛,倒也沒什么大碍了,丞相不必挂怀......”
萧元彻神情才稍有缓和,又低声道:“林不浪如何了?”
苏凌道:“林不浪已经苏醒了,只是還有些虚弱,他的职位在這裡也不太合适,我便让他回去休息了。”
萧元彻点点头道:“也好......他在這裡的确有些不太合适......苏凌啊,你這样安排,很好!”
言罢,萧元彻這才转头扫视了厅中诸人一眼,轻轻的一拍书案,沉声道:“诸位,昨夜都睡得可好啊?”
随着他這一问,苏凌、郭白衣、伯宁甚至萧元彻皆似乎有意无意的看向一旁站着的萧笺舒。
萧笺舒神情倒是沒有什么异常,显得十分从容平静。
“托主公之福,沈济舟新败,再无人搅扰,我等昨夜睡得都好!”
众人不知萧元彻此问到底何意,稀稀拉拉的有人回答起来,接着所有人都這样說辞,但并非异口同声,中厅显得有些乱。
萧元彻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看向萧笺舒道:“笺舒啊,此处乃是旧漳,你久在灞城,昨日睡得可好?有沒有睡不着出来转转呢?”
萧笺舒似乎并未听出萧元彻话中有话,忙拱手道:“孩儿久在军中,睡在那裡都睡得惯,今日早早起来,想着向父亲问安,不成想父亲竟唤我等议事了......下次孩儿当起的再早一些,這样就算父亲议事,孩儿也可不耽误问安的时辰......”
“呵呵......你倒是挺有孝心的......”萧元彻瞥了他一眼,遂话裡有话道:“问安......倒也不必,這毕竟是军中,不是龙台京都,繁文缛节也就免了......不過早起却是正事,最好是三更之后便起来,這样才更好锻炼下筋骨......是不是啊,笺舒?”
說着,他冷笑着看着萧笺舒道。
萧笺舒先是一怔,随即一脸不解的抱拳道:“父亲此话何意啊......儿臣有些不太明白......昨夜孩儿很早便已安寝了,我帐前的两個侍卫都知道的......”
萧元彻盯着他看了一阵,那萧笺舒倒是一脸的坦然,并沒有刻意躲闪之意。
萧元彻心中一动,莫非昨夜之事真的与他无关?
萧元彻沉默片刻,這才朝伯宁道:“伯宁啊,你就把昨夜发生了什么,给诸位大人们讲一讲罢!”
伯宁闻言,忙一拱手沉声道:“是,主公!”
伯宁不紧不慢,声音不疾不徐,并不很大,但字字清晰,众人听得真切。
“昨日沈乾与二公子比武不敌而殒命,但事情有些蹊跷之处,当时我其实亦在厅中,只是诸位并不清楚罢了......”伯宁道。
“什么......他竟然也在......”众人闻言,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伯宁见状,轻轻清了下嗓子,這些人顿时又安静下来,伯宁神情依旧阴鸷,沉声又道:“但依照沈乾的功夫境界,常理来讲,二公子击杀他的那一剑,沈乾定然是可以躲开的,就算躲不开,以他的本事,也必然不可能致命......可偏偏......”
话刚說到此处,萧笺舒的神色立时变了,眉头拧成了疙瘩,也不打招呼,忽地朗声道:“伯宁大人何意?莫非怀疑我萧笺舒使诈,逼迫那沈乾不躲不闪,心甘情愿就死么?還是觉得我萧笺舒的本事沒有那丧家之犬的儿子高啊......”
伯宁冷笑,并不答话。
萧笺舒一脸怒意,朗声又道:“满厅众人,功夫高的诸位将军皆在,我萧笺舒若使了什么手段,胜之不武,如何瞒得過他们的眼睛,真不知道伯宁大人此话从何說起啊......简直莫名其妙。”
苏凌、萧元彻和郭白衣皆不說话,察言观色间,看萧笺舒冲冲怒意不似作假,甚至眼角都带着怒气,胸口亦是一起一伏的。
莫不是昨天之事真的与他无关么?這是苏、萧、郭三人共同的想法。
只是苏凌更多了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若真的于萧笺舒无关,那为何在自己快要查出沈乾所中何毒之时,他的师父王元阿会突下杀手呢?
這裡面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伯宁本就不善口舌,萧笺舒勃然大怒,越說越激动,更使得心向于他的武将也情绪激动起来,看着伯宁不断的运气。
伯宁索性把眼微微一闭,随他们如何,自己看不见,也就无所谓了。
待萧笺舒压下了些怒气后,伯宁方淡淡道:“笺舒公子稍安勿躁,伯宁并未說一句沈乾不敌与公子有关的话吧,公子何故如此大的反应呢,伯宁不過就事论事罢了......”
萧笺舒一时语塞,脸憋得通红,說不出话来。
伯宁又朝众人一拱手道:“昨日比武過后,我见過苏凌苏长史,不想他与我亦有同样的疑惑......”
苏凌原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沒成想伯宁直接把他讲了出来。
众人顿时齐刷刷的看向苏凌。
苏凌老脸一红嗎,有些尴尬地朝他们摆摆手。
萧笺舒眼中顿时射出一道利芒,盯着苏凌,面冷如霜。
苏凌也不看他,只做不知。
伯宁遂道:“我便与苏长史计议,那祖达授和沈乾的尸身事关重大,加上比武之事有些蹊跷,我們商定,今夜前去停尸房查探,一则找出今日比武之事的蹊跷之处,二则也可暗中保护死者的尸身。”
萧笺舒冷笑一声道:“多此一举!那两人早成死人,有什么好保护的......怕是白忙活一场罢!”
伯宁并非斗口之人,朝苏凌做了個請字道:“接下来的事情,苏长史比我知道的详细,就由苏长史說罢!”
苏凌在心裡骂了十几遍伯宁,你這货看起来阴鸷,其实也是個老油條。
沒有办法,苏凌假装身体虚弱,咳了两声方道:“诸位,也看得出来我此时脸色不好......其实是我昨夜三更十分受伤了......伤在前胸......”
他這一句话一說,厅中再次炸锅了,黄奎甲当先嚷道:“苏小子,何人如此大胆,竟敢伤你,俺老黄去把他脑袋拧下来!”
苏凌淡淡摆手道:“奎甲大哥,诸位,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啊......昨夜我先于伯宁大人去了停尸房,一切探查都很顺利,当我接近那沈乾时,突然有一個功夫极高的杀手偷袭于我,我与骑都尉林不浪拼死与他争斗,他将林不浪打昏,又伤了我,但不知为何,却并未要我性命,或许是伯宁大人和暗影司的弟兄赶到的原因,那人消失在夜色之中了。”
黄奎甲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道:“什么,竟然有如此杀手,能把你和林小子都打伤,而且還能全身而退,這是個高手啊!”
众人也是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這個杀手到底是谁,为何要阻止苏凌探查沈乾的尸体,他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阻止苏凌探查,還是要对尸体不利。
偷尸,還是毁尸?
当然這些虽然重要,但最重要的,此人到底是個谁?
萧元彻看了看萧笺舒,见他也有些茫然,一脸的诧异,心中觉得萧笺舒的疑点在慢慢下降,索性让厅中众人发表意见。
于是众人各抒己见,莫衷一是。
萧元彻注意到,众人在热烈讨论之时,靠后排有一员武将,眉头微蹙,似欲言又止。
“蹈逸啊,你可是有什么想說的?”萧元彻一脸温和的看着张蹈逸道。
张蹈逸有些受宠若惊,他可是见到了萧元彻对其他人說话的神色,冷漠甚者带着怒气,可是对他却少有的温和。
张蹈逸心中一热,忙拱手道:“末将......能說么?”
萧元彻闻言,哈哈一笑,径自下了书案,来到他近前,拍拍他的肩膀道:“蹈逸啊,以前是以前,现在咱们是一家人了,你当然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放心,我不是沈济舟,說错了总喜歡要人脑袋.......”
說着他又哈哈大笑起来。
厅中气氛随即缓和了不少。
张蹈逸這才点点头,开始时仍旧有些拘谨,朝苏凌一拱手道:“苏先生......末将有几個事情想向您确定一下......不知可否?”
苏凌忙摆手,站起身,和颜悦色道:“张将军不必客气,你比我年长,在你面前,苏某可不敢妄称先生,张将军可以直呼我的名姓......或者唤我苏凌老弟也好啊!”
张蹈逸忙点头道:“既如此......苏老弟,我想问老弟三個問題,你可以說,也可以不說......”
苏凌点点头道:“你說吧,苏某知无不言。”
张蹈逸思忖一阵,方道:“其一,苏老弟的功夫是什么境界,我要具体的境界。”
苏凌一笑道:“资质鲁钝,功夫境界提升太慢,实在汗颜,如今八境巅峰。”
张蹈逸自然知道這是苏凌谦辞,二十岁的八境巅峰,他要是境界提升慢的话,還让别人活么。
张蹈逸点头以示了解,又道:“那骑都尉林不浪是何境界呢?”
苏凌想了想道:“具体的我拿不准,但看他的身手,七境巅峰八境初期当有!”
张蹈逸又点了点头,這次问的倒是利落道:“不知老弟和林不浪与那杀手战了多久......多少招......”
苏凌有些尴尬,老脸一红道:“带我們偷袭那杀手的一招,总共三招......”
“什么......!!”
苏凌一句话,引得厅中众人无不变色,八境巅峰加上八境初期两大高手,竟然只能于這杀手战三招,且還是抢先偷袭!這太不可思议了!
张蹈逸的脸也是微微变色,思忖了片刻方道:“如苏老弟所言,您八境巅峰,林不浪八境初,最差也是七境巅峰,更是提前偷袭那杀手,也不過三招而已,三招之内,那杀手要躲過你们的偷袭,還要震昏林不浪,伤了苏老弟你,对不对......”
苏凌点点头道:“是的......蹈逸将军可以如此理解......”
张蹈逸又想了片刻,這才朝萧元彻一拱手道:“主公,蹈逸才疏学浅,对于谋略上的事情,可能是我之所短也,故,蹈逸也不敢确定這杀手深夜出现在停尸房中,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說完這句话嗎,夏元让、许惊虎、夏元谦等人脸上皆有些讥讽之意,问了半晌,等于白问不是。
却见张蹈逸看在眼中,神情淡然,不卑不亢缓缓道:“但,蹈逸基本可以确定那杀手是何境界的功夫,而且十有八九不会错的!”
萧元彻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道:“哦,既如此,蹈逸快快讲来!”
他這句话,也引起了萧笺舒的好奇心,朝他注目地看去。
张蹈逸已然沒有了最初的局促,一拱手,侃侃而谈道:“此杀手,在顷刻间做出反应,化解了两大八境高手的偷袭,甚至毫发无伤,他的整個意识已然十分强大了,而且,在短短三招之内,震昏八境初期高手,打伤八境巅峰高手,而且在暗影司来时才离开,暗影司的兄弟们追出去时,已然踪迹不见......就凭這些来看,這個杀手的境界早就突破了九境......”
夏元让闻言冷笑道:“为何你如此笃定,九境巅峰怕是也差不多吧!”
张蹈逸看了夏元让一眼,指了指他身边的夏元谦道:“元让将军,舍弟元谦将军,我若看得不差,当是九境巅峰的境界,我說的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元谦将军,他一人可能在三招之内,躲過苏长史和林都尉的夹攻,并且重伤二人么?”
夏元让看了夏元谦一眼,夏元谦先是一怔,老脸一红,低声道:“這......若是偷袭,躲当能躲,但躲开之后不可能三招便伤了他们,甚至他们有可能利用偷袭先机,与我周旋数十招。”
夏元让闻言,也只得脸色一尬,退在一旁,不再說话。
萧元彻点点头道:“蹈逸啊,你分析這個作甚?莫非能确定凶手身份么?”
张蹈逸淡淡一笑道:“确定身份,怕是有些难,但可以大体划定一個范围,這個范围内的人很少,而杀手必然在其中。”
不等萧元彻說话,张蹈逸已然笃定道:“由苏长史所言和元谦将军的佐言,蹈逸可以断定,這杀手非同一般,定然不是寻常的杀手角色,而是一個功夫极高的人,他的功夫境界高于九境内任何境界......同时也不可能是至高的无上宗师......”
萧元彻闻言,疑惑道:“为何不能是无上宗师?”
“若是无上宗师,苏长史和林都尉怕是会被他一招秒杀......”张蹈逸淡淡一笑道。
“嘶......”
萧元彻心中一凛,倒吸一口冷气,暗自庆幸,宗师境的人又天道规则约束,否则就太可怕了。
张蹈逸一字一顿道:“所以......蹈逸断定,此杀手定然是尚品宗师!”
說罢,他一拱手道:“主公,放眼大晋,宗师境的高手寥寥无几,虽然尚品宗师人数略高于无上宗师,但也屈指可数......想必主公心中已然有了符合條件的人选了吧......”
說着,张蹈逸淡淡一笑,朝后一退,不再多說。
萧元彻闻言,眼神流转,默默思忖,忽的抬起头来,目光变得冷冽而锐利。
他看着萧笺舒,沉声一字一顿道:“笺舒啊,我若沒有记错......你师尊,快剑无影王元阿,似乎就是尚品宗师罢!”
萧笺舒闻言,脸色剧变,疾疾跪倒在地,开口辩解。
与此同时,另外一個声音,竟与他异口同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我师尊(是什么尚品宗师)!”
萧笺舒有些惊讶,谁会替他說话呢?
他原以为是夏元让或者许惊虎等人,可等他转過头时,不由得有些发愣。
他做梦都想不到,竟然是他!
和萧笺舒同时出言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凌!
此时的苏凌正淡淡笑着,朝一脸惊讶的萧笺舒快速地吐了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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