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齐斗
只黑暗翻滚,看不得来处与去路。
苏凌和浮沉子泼了命的跑着,若风如火,方向也来不及辨上一辨,便一头扎进這宛如怪兽巨口的大山黑夜深处去了。
两人疾驰了一阵,便觉着后面脚步声响,苏凌转头看去,但见不远处,数道白色道袍身影正朝着两個人疾追過来。
苏凌边跑边沒好气道:“都怨你,偷了丹丸,也不知道把屁股擦干净,這可好,我看他们的身形飘逸,又比我們熟悉地形,怕是不多时便会赶上我們的!”
浮沉子一边紧倒腾两條腿,一边道:“我哪知道那個老牛鼻子那么眼尖啊,追便追吧......道爷自有妙计!”
苏凌奇道:“妙计,什么妙计?”
浮沉子一副无耻的样子,嘿嘿笑道:“咱俩一会儿分头跑,就是抓也抓一個,总比全军覆沒的强吧!”
苏凌大怒道:“你個犊子!你想脚底抹油先跑了?你速度比我快,你倒是跑得了,我呢?当大怨种?你想都别想!今天是你死乞白赖的让我跟你来的,我不管,咱俩死也死在一处!”
浮沉子故做一副感动模样道:“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对道爷的感情竟如此深了,生不同襟,死则同穴!這份真情真令道爷感动,只是道爷六根清净!”
苏凌懒得听他聒噪,出言道:“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耍贫嘴!想想办法!”
浮沉子嘿嘿一笑道:“放心苏凌,道爷我可是讲义气,守信用的,人民警察为人民,能怕了這些罪犯?”
他說完這句话,忽的毫无征兆的疾疾定身,停了下来。
慌得苏凌也忙稳了身形,停在原地,疑惑道:“你干嘛?怎么停下来了?”
浮沉子两手一摊道:“跑也跑不過人家,還能怎样,等着他们,打东西啊!”
苏凌一翻白眼,心下也沒有更好的办法了,只得锵的一声,从腰间抽出问相思。
持剑在手,剑光缭绕,剑气凛然。
不消片刻,那数道白影如芒如线,已然追到两人近前数丈处,一字排开,皆手持长剑,带着一身的杀意,冷冷的盯着苏凌和浮沉子。
浮沉子跨前一步,伸出一根手指,数了数道:“一二三......好家伙八個人!正好两桌麻将的......”
這八人,皆是精壮道士,身上的气息散发,看来都是高手。
当中一個道士,嗤了一声道:“不知死活,死到临头了,說些什么颠三倒四的话!”
浮沉子一皱眉,嘿嘿一笑道:“這位老弟,怎么那么大火气,可是光棍打的久了,家中沒有小女娘不成?”
他這句话直气那道士差点当场去世,人家是個道士,哪裡来的家中小女娘的
那道士哇哇暴叫,摆剑便要来刺。
浮沉子仍旧不慌不忙,嬉皮笑脸道:“慢!和谐,和谐!道爷我最是不喜歡打打杀杀的,我有個提议,咱们不用动刀动剑的,還能分個上下高低,如何?”
苏凌觉着浮沉子必定要冒坏水,便不吱声看他表演。
那群道士一冷道:“什么提议?快讲!”
浮沉子笑道:“你看看,你们就是上道!都是明白人啊,你们是道士,道爷我也是道士,道士讲究什么?扫地不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照灯!不如咱们放下凶器,盘膝打坐,看谁能熬過谁,哪個先困了,便输了,趁着天還沒亮,回去补個觉,岂不美哉?”
那群道士气的咣咣只放屁,中间的道士大喝一声道:“你八成是個疯子,纳命来!”
浮沉子朝后一退,朗声嚷道:“我去?敬酒不吃吃罚酒?道爷可是恼了?今日道爷我收装包圆了!”
說着亮了個夜战八方藏刀式。
忽的向后一退,朝苏凌一摆手,嬉皮赖脸道:“苏凌,你先上,把他们都砍了!道爷我先养個精蓄個锐......”
我特么
苏凌一窒,料定了浮沉子会冒坏水,只是這坏水是冒的滋滋响,可是全泼自己身上了。
苏凌低声骂道:“你大话吹得呜丢呜丢的,怎么到最后把我给卖了!”
浮沉子斜着看了苏凌一眼,笑道:“废话,大将督后阵!你懂什么......”
苏凌无奈,只得提着问相思,跨前一步朝着那八個道士冷声道:“单对单,個对個,還是一起上?”
那中间道士已然极度不耐烦了,也不答话,忽的身形陡然悬起,跃在半空中,长剑以上示下,半空之中一個劈山式,朝苏凌当头劈了上来。
苏凌不躲不闪,眼睛盯着那来势汹汹的一剑,单觉着头顶已然可以感觉到剑锋气息了,這才蓦地大喝一声,将手中问相思横着一亘,朝着疾速下落,势大力沉的一剑直直的挡了上去。
浮沉子旁边叫好道:“好個举火烧天,漂亮!”
“当——”的一声,双剑碰撞在一起。
苏凌只觉一股大力破空而来,被震得身形向后蹬蹬蹬的退了三四步。
那道士也未讨着半分便宜,身形一滞,朝着后面倒飞而去。
苏凌不给道士进招的机会,长剑随着身形一顺,一道弧线,随着身子蓦地一個转弯,剑芒在半空中划出一個圆弧,朝着那道士当胸刺去。
“好個黄龙大转身!比我浮沉子老剑客也就稍差那么一小撮......”
這倒好,苏凌现场拼命,他现场直播。
只是一個现场直播,另一個现场直憋。
苏凌憋着气,剑芒袭来,那道士冷哼一声,左侧斜身躲過,将手中剑挽了個剑花,旋转着朝苏凌面门打去。
“唉!打人不打脸!你這個牛鼻子不地道!”浮沉子的声音恰到好处、不合时宜、不出意外的再次响起。
苏凌和那道士拆招换式,缠在一处,打了個难解难分。
那浮沉子看在眼裡,嘴上却不闲着,叭叭個沒完沒了,时不时還怪叫几声。
后面那七個精壮道士实在忍不了了,皆各拉长剑,齐声道:“咱们也别闲着,先剁了那個玩楞!”
“对对对!剁了他!剁了他!”
七個精壮道士身形一纵,摆剑朝着浮沉子刺去。
浮沉子见状,忽的腾身纵起至半空之中,七人的剑走空,浮沉子這才白衣一甩,飘落下来,斜眼朝着将他围在核心的七個道士道:“哎呦喂,玩赖的?七個打一個?就不怕道爷請法宝?”
說着从腰裡划拉出来那個有着长长细管的玩意,朝着這七人一指道:“都特么的别动,墙角,抱头!蹲好了!”
他這句话却是說的贼溜。
這七人先是一怔,却看到浮沉子掏出来一個不知道什么玩意,便不管不顾,同时从七個方向摆剑发起进攻。
“我.....你们這群犊子,玩真的啊!老剑客生气了!”浮沉子說完,忽的身子悬起,速度极快,身形轻盈飘逸,仿佛一团轻飘飘的棉花,在這七人剑影之间,宛如蝴蝶戏花间一般,穿梭而過。
他就這般在七人剑影之间来回游动,那七人虽然监视凌厉,却连他的衣衫都未曾沾上半分。
那厢苏凌和那個带头道士死命缠斗,這厢浮沉子穿梭来回。
两個战场,热火朝天。
時間长了,浮沉子便觉得有些累了,他毕竟一对七剑,又是這样一直身体飘着,无有换力借力的地方,不一时就气喘吁吁起来。
稍一個躲得有些不太利索,一個道士的剑锋正刺在浮沉子的后衣摆上,浮沉子一挣,“刺啦——”一声,后衣摆划出一道裂缝,原本宽大的衣衫,成了短衣。
浮沉子骂道:“卧槽!早知道不装哔了,穿個短衣襟小打扮出来玩了。”
那七個道士不给浮沉子半点喘息的机会,刷刷刷的七剑,如走马灯一般纷纷刺来。
浮沉子全神贯注,好不容易堪堪躲過七剑,早已冷汗满头,一扭头朝着那边正打着的苏凌道:“苏凌,你动作快点,老剑客也快坚持不住了!再不来帮忙,老剑客也得归位了!”
苏凌暗自叫苦,這带头道士本就是八個道士中战力最高的,苏凌对付他已然有些捉襟见肘,听得浮沉子這样求救,只得心一横,极速摆剑,使出了白叔至教他的枪法,一剑化枪,但见剑影连连,朝着那领头道士刷刷刷连刺三剑。
趁着那领头道士身形暴退之际,苏凌這才纵身扬剑。
暗夜之中,剑影流光直坠入七剑的包围圈中。
苏凌和浮沉子背靠背,苏凌還不忘還浮沉子一句道:“老剑客?那剑字是哪一個?”
“你打七個试试?”
“试试就试试,十個我也打過!”
那八個道士见状,皆齐齐举了长剑,将两人围在垓下,从八個方向急攻而来。
苏凌和浮沉子心中一沉,各自将长剑舞动如飞,一人敌住四個,捉对厮杀起来。
浮沉子此时脸上再也沒有了嬉皮笑脸的神色,静心郑重,严肃对敌。
這种对决,生死皆在一念之间。
更何况這八個道士皆是招招致命,下了杀手。
苏凌和浮沉子泼出性命,左冲右突,却不得寸进。
倒也不是他们两個无能,而是這八人皆是高手,随便拉出一個比那晚鬼面人首领都高上一截,更何况那個带头的道士更是厉害。
苏凌和浮沉子摆剑进招,刚逼退一人,左右便有又两道剑芒一闪顷刻杀到,两人仿佛置身于剑海波涛之中。
浮沉子還不断提醒道:“苏凌小心左边......”
见苏凌一剑逼退左侧道士,又瞥见右边两個道士摆剑冲至,便又大声道:“小心右边......”
不一时,左边右边,前面后面,整個山谷全是浮沉子的声音。
苏凌打着打着,心中起急,他俩突围不出去,万一承天观再有增援,那他俩想要逃走。怕是痴心妄想了。
苏凌和浮沉子被逼的不住后退,那道士形成的包围圈,也是越来越小。
苏凌只得大喊道:“浮沉子,想個办法!你不是有仙法?”
浮沉子忙道:“有啊!只是這群犊子也得容得下道爷掐诀念咒啊!”
說了等于沒說,眼看两人情势急转直下,岌岌可危。
浮沉子见状,知道再拖下去,他两人,凑成一对儿,性命就要交待在這荒野深郊裡了。
罢!罢!罢!
浮沉子忽的从怀中又掏出一物,高高举過头顶,一拉那东西下面的捻线。
“嗤——嘭——轰轰——”那东西蓦地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紧接着一道金芒直冲苍穹暗夜之上。
瞬间炸开,天上一道金色光华。
“什么玩意?”苏凌朝着前面两個道士挥了几剑,将其逼退问道。
话音方落,只见不远处山路上,七道白色流光,如风似电,朝着战场疾驰而来。
当先一個领头少年,一身月白缎道袍,手中青铜剑熠熠生辉。
他朗声喊道:“师尊,苏公子莫慌,林不浪到了!”
苏凌闻言,赫然抬头,只见正前方,那少年催动手中青铜剑已然杀到。
正是——林不浪!
苏凌大喜道:“林不浪,你沒死?!”
林不浪顾不上回答,刚刚站定,身后六個少年道士已然欺到身前。
林不浪神色一肃,长啸一声道:“七芒剑阵,叱——”
七名少年,以林不浪为首,七剑齐出。
林不浪站定阵眼,白衣胜雪,蓦地脚踏七星,身形如芒,当先一剑朝着那七個承天观的道士袭杀而来。
那七個精壮道士见腹背受敌,只得舍了苏凌和浮沉子,蓦头朝着林不浪七人杀来。
這下好,七個少年道士和七個精壮道士对在一起,山谷之中,呼喝声四起。
剑光纷纷,若雪簌簌。
那七個精壮道士虽然剑法精奇,武功也高上七個少年道士一大截,然而各自为战,沒有配合。
而林不浪等七個少年道士,虽然剑法稍显稚嫩,也年岁更小,但七芒剑阵,阵法精明,他们又互相配合,齐攻齐退,說散便散,說聚便聚。
两相争斗,寸步不让,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一时半刻,难分胜负。
浮沉子和苏凌這才抽空喘息了一番。
浮沉子便又来了精神,嘿嘿大笑道:“想包围老剑客?现在你们被反包围了!”
這十四個人打的热火朝天,不可开交。苏凌见浮沉子体力稍微恢复,便道:“咱们杀過去,助不浪他们一臂之力,速战速决!”
言罢,问相思一声清鸣,苏凌朝那带头道士急攻而上。
浮沉子也催动手中长剑跃入战场。
本来七对七,打的不相上下,忽然又加入了两位“老剑客”,承天观道士的形势急转直下。
顷刻之间,已经有三個精壮道士挂了彩。
那带头道士被苏凌和浮沉子双双围住,险象环生。
眼看战事明朗,蓦地那山谷之中,传来一声浩大而苍老低沉的声音,声若洪钟,带着遮天的杀气,震彻山谷:“无量天尊!兀那宵小之辈!休要得意猖狂......如今便是天罚将至!”
声音荡荡,回荡在山谷中。
周遭树叶纷纷被震下,簌簌而落。
“卧槽!瑜吉這老怪物,真不是盖的,這一声,内气得多么浑厚才可以办到!”浮沉子惊声道。
但见山谷之中,蓦地咒诀响起:“承天除魔,卫道戮心,你们還等到何时?”
那七名精壮道士甫一听闻苍穹中瑜吉的话,皆神色一变,脸上呈现出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可是只在一瞬之间,這七人竟齐齐跪倒在地。
头深埋在胸前,看不清面容。
只听到一阵粗重痛苦的喘息。
“這......搞什么玩意儿?”浮沉子持剑呆立。
苏凌看着眼前怪异景象,也不由得惊疑不定。
不過两息之间,异变陡生!
“咔咔咔——”几声撕裂的声音响過。
再看那七名精壮道士,身上的道袍尽碎,宛如雪片一般迸溅在半空。
而苏凌等人的眼中,那七人身上竟然出现了一副坚硬的玄色铠甲来。
那玄甲罩在他们身上,似乌金,似玄铁。
七個道士早已沒了方才道士的模样,面上也是這般材质的面具,浑身冒着死一般的黑气。
苏凌大惊失色,失声道:“這是什么鬼东西!”
浮沉子连连倒退,苏凌不认得,他可认得!
浮沉子面色冰冷,眼芒死死的盯着這七名玄甲如尸般的道士,冷声道:“這......這是提线玄甲!”
苏凌不明所以道:“提线玄甲?這是什么东西?”
浮沉子恨声道:“那瑜吉老魔头,造的這般孽!這提线玄甲,乃是找来精壮身躯,根骨上佳的人,用瑜吉配置的独门毒物,一部分直接吞噬入体,另一部分熬成毒池,将活人投进去,浸泡七七四十九天,然后用南滇死泽瘴气所凝的玄瘴石,铸成這玄甲。這玄甲坚硬无比,善避各种刀枪,刀砍不动,枪扎不透!這還是其次......”
浮沉子抽了口冷气道:“更要命的是,這原本的大活人,便会失了心智,平时還好,只要瑜吉不催动他们身体裡的蛊,他们便如常人无异,若是催动那蛊,這些人便再无自身意识,状如尸蛊,如行尸走肉一般,但自身功力修为便高上不是一分半点的,更是在瑜吉的操纵下,只知嗜血杀人,至死方停手!這便是提线玄甲的意思!”
浮沉子话音方落,那七個浑身冒着死死黑气的提线玄甲皆齐齐的转過头来,轰然起身。手中长剑一起举了起来。
“咚咚咚——”朝着苏凌和浮沉子踏步而来。
那嘴裡发着渗人的、无比冰冷的声音:“杀——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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